第614章 入鄉隨俗，表明立場

  第614章 入鄉隨俗，表明立場

  晚宴在九點左右結束。

  

  大部分賓客陸續離場，有人去酒店的酒吧繼續小酌交談，有人直接回房間休息。

  江傾與幾位國內的老教授道別後，正準備離開宴會廳，金成珉又出現了。

  「江博士，請留步。」

  他的笑容比剛才更加熱切。

  「李會長在頂層準備了一個小型的茶敘，想邀請您上去坐坐，聊點輕鬆的話題。」

  江傾看了眼不遠處的於新。

  於新微微皺眉，正要上前，江傾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這麼晚了，李會長還不休息？」

  他打量著金成珉臉上的表情變化。

  「會長說，明天會議正式開始後，可能就沒有這樣私下交流的機會了。

  金成珉做了個請的手勢。

  「只是喝杯茶，不會太久。您的安保人員可以在樓下等候，頂層很安全。」

  江傾沉吟片刻，點點頭。

  「請帶路吧。」

  「您太客氣了，這邊請。」

  金成珉引著江傾走向宴會廳側門，那裡有一部專用電梯。

  於新想跟上來，金成珉轉身攔住他。

  「這位先生，頂層是私人區域。您可以在電梯口等候，或者回江博士的房間樓層等。

  「」

  於新看向江傾，江傾輕輕點頭。

  「在樓下等我就好。」

  「江博士————」

  於新欲言又止。

  「沒事。」

  江傾笑容輕鬆地擺擺手。

  峰會還沒開始，他相信對方再急也不至於此。

  更何況這是在新羅酒店，他相信三星沒這麼大膽子，這點從李在鎔的態度上就能看出來。

  他只是瞥了眼金成珉，覺得頗為有趣。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青瓦台的人，還是財閥的走狗。

  果然是流水的總統，鐵打的財閥。

  電梯門打開，內部裝飾豪華，鋪著厚厚的地毯。

  金成珉按下頂層的按鈕，電梯平穩上升。

  金成珉站在江傾側後方半步的位置，臉上始終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

  到達頂層，門應聲而開。

  金成珉沒有走出電梯，而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博士，您沿著走廊直走，盡頭就是觀景廳。李會長在裡面等您。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就不陪您進去了。」

  說完，他按下了關門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金成珉的臉消失在門縫後。

  江傾一個人站在頂層走廊里，想到金成珉最後古怪的笑容，挑了下眉，抬腳往裡走。

  這裡的氛圍與樓下截然不同。

  燈光調得很暗，是一種暖昧的昏黃色。

  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厚地毯，踩上去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牆壁是暗色的木質飾板，上面掛著幾幅抽象畫，畫的內容在昏暗光線下看不真切。

  最引人注意的是聲音。

  走廊兩側的房間門都關著，隔音似乎並不完美，又或是裡面的動靜太大。

  從門後隱約傳來一些聲音。

  有玻璃杯輕碰的脆響，有男人的笑聲，還有————女人的聲音。

  聲音很模糊，聽不清具體內容，語調婉轉，偶爾夾雜著嬌笑，還有一些頗為放浪的呻吟，從遠處某個房間門縫裡漏出來。

  江傾頓下腳步，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往前走。

  他環顧四周。

  走廊很長，大概有三十幾個房間，盡頭的雙開門應該就是所謂的觀景廳。

  走廊兩側每隔幾米就有一個壁燈，但燈光刻意調暗了，營造出一種隱秘的氛圍。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酒店樓層。

  江傾心裡明鏡似的。

  這種場所，這種氛圍，再加上金成珉最後神秘的笑容，刻意離開的舉動————一切都很清楚了。

  轉了一圈，還是要玩這一套？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傳來說話聲。

  江傾往旁邊退了一步，站在一個壁燈的陰影里。

  兩個人從拐角轉出來。

  是黃仁勛。

  他依然穿著那件黑色皮衣，但領口鬆開了，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

  他摟著一個年輕女子，她穿著銀色亮片短裙，妝容艷麗，面貌姣好。

  江傾認出她是酒會上的一個韓國女演員。

  兩人顯然喝了不少，走路有些搖晃。

  黃仁勛的手搭在那個女子腰上，而女子則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一邊走一邊在他耳邊說著什麼，惹得黃仁勛哈哈大笑。

  他們經過江傾面前時，黃仁勛看到了他。

  「嘿！江！」

  黃仁勛笑著揮了揮手，絲毫沒有尷尬的樣子。

  「你也上來了？這裡很不錯，哈哈！」

  他懷裡的女演員也看向江傾，眼神迷離地笑了笑，用韓語說了句什麼，江傾沒聽清。

  「玩得開心。」

  江傾笑著沖他揚了揚下巴。

  「當然！也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黃仁勛摟著女演員繼續往前走，在一扇門前停下，推開門。

  他回頭對江傾眨了眨眼，然後摟著懷裡的女演員進去了。

  門關上，走廊里又恢復了安靜。

  江傾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

  還真是————

  這種赤裸裸的招待方式，在韓國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連黃仁勛這樣的矽谷大佬，也入鄉隨俗，玩得不亦樂乎。

  笑著搖了搖頭，江傾沿著鋪著深紅地毯的走廊繼續往裡走。

  兩側房間門後隱約溢出的聲響漸漸被拋在身後，越往裡走，環境越發安靜。

  走廊盡頭是一對厚重的深色木門，門楣上裝飾著簡潔的線條。

  江傾在門前停了一秒，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門立刻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開門的女生江傾不算陌生，正是張元英。

  她已經換下了舞台打歌服，身著一襲白色貼身吊帶長裙。

  裙子沒有多餘的裝飾，極其貼合身體曲線，從纖細的肩帶往下，流暢地勾勒出鎖骨、

  胸脯、腰肢的曲線，在臀部收緊後又輕柔地散開，長度剛好到腳踝上方。

  臉上舞台的濃妝也卸掉了，換成了更清淡的日常妝，唇色是自然的粉，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

  沒了舞台上那種刻意營造的甜美，此刻站在門邊的她，低眉順眼，表現得異常溫順。

  看到江傾，張元英立刻側身彎腰，神色恭敬。

  「豆————」

  話說到一半，隨即意識到什麼，又改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補充。

  「江博士，請進。」

  她的中文咬字不太準，態度倒是很認真。

  江傾微微頷首，邁步走進房間。

  這是一間極為寬敞的觀景茶室。

  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此刻窗簾完全拉開，窗外是首爾璀璨的夜景，漢江如黑色綢帶上點綴著串串燈珠，遠處的南山塔靜靜矗立。

  房間內部是典雅的和式與現代風格的融合。

  中央一張寬大的原木茶桌，造型古樸，桌面上擺放著全套的茶具，一隻小巧的銅壺正在紅泥小爐上咕嘟冒著細微的白氣。

  茶桌旁圍坐著四個人。

  李在鎔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崔泰源。

  右手邊是具光謨，氣質相對儒雅些，戴著金絲眼鏡。

  旁邊還有一名身材微胖的男子，是現代汽車集團的副會長李明博。

  每個人身後或身側，都安靜地陪坐著一名女子。

  她們的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的性感嫵媚，身著凸顯身材的短裙。

  有的則端莊雅致，穿著得體的長裙。

  但無一例外，都姿態恭順，默不作聲，只是偶爾為身旁的男人添茶。

  而這些女子，都是剛才宴會上的藝人江傾一進來，茶桌邊的交談聲便停下了。

  李在鎔率先站起身，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江博士，快請進。我們就等你了。」

  其他三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崔泰源也站起來，笑著接話。

  「下午在門口匆匆一見，晚上酒會上也沒能多聊，現在總算有機會跟江博士安靜地說說話了。」

  具光謨推了推眼鏡，微笑頷首。

  「江博士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果然是年輕啊！」

  李明博則指了指茶桌空著的主位，那位置正對著落地窗，視野最好。

  「江博士，快請坐，給你留的好位置。」

  他們態度熟稔自然，仿佛跟江傾已是相識一段時間的友人，而非僅僅幾小時前才見面。

  江傾面含微笑，一一頷首。

  「各位會長太客氣了。」

  他走向李明博指的空位，從容落座。

  空位就在李在鎔的正對面。

  他剛坐下，一直安靜跟在身後的張元英便很自然地走到他身旁，屈膝跪坐在茶桌旁的軟墊上。

  她先是用茶夾將一個潔淨的白瓷杯放到江傾面前，然後提起紅泥爐上的銅壺，手腕穩定地懸壺高沖，一道清亮的水線注入杯中，七分滿，收壺利落，沒有一滴濺出。

  動作嫻熟，姿態優美，顯然是受過專門訓練的。

  李在鎔看著張元英為江傾倒茶，笑著打開話匣子。

  「聽說江博士下午剛到酒店，就要了龍井。我特意讓人準備了今年最好的明前龍井，水溫也按沖泡龍井的講究來的，剛泡好第一泡，江博士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他的英語同樣有口音，不過足夠清晰。

  江傾端起那杯茶，先觀其色，茶湯清碧，芽葉舒展。

  湊近鼻尖聞了聞，清香撲鼻。

  然後才小口啜飲，在口中稍作停留，緩緩咽下。

  「茶不錯。」

  江傾放下杯子，看向李在鎔。

  「李會長有心了。」

  「江博士喜歡就好。」

  李在鎔笑容加深，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桌上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除了細微的煮水聲，就只有幾人的呼吸聲在迴蕩。

  江傾穩穩坐著，也不主動開口，目光平靜地掃過桌邊其他幾人，最後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好像真的只是來品茶觀景的。

  張元英跪坐在他身側稍後方一點的位置，能看到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她微微垂著眼，心裡卻遠不如表面平靜。

  眼前這四位，可是韓國真正站在頂端的大人物。

  可現在，他們齊聚在這裡，姿態客氣，對待的卻是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男人。

  她忍不住又偷偷瞥了江傾一眼。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西裝外套，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一顆，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看起來頗為悠閒。

  面對李會長等人的注視，他臉上一點緊張或侷促都沒有，好像只是在自家客廳招待幾個普通客人。

  這種反差讓她心跳有些快。

  來之前，李會長親自找她談過，話說得很直白，意思很明確。

  好好招待這位江博士，讓他感受到大韓民國的熱情。

  她明白自己的角色，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此刻，看著江傾與這些大人物平起平坐，還隱隱佔據主導的樣子，她最初那種單純的任務心態，不由自主地滲進了一絲別樣的興奮。

  如果是他，自己好像占了大便宜。

  總比服侍那些老頭子好！

  李在鎔見江傾氣定神閒，只好清了清嗓子，主動打破沉默。

  「江博士，這次全球人工智慧峰會能在首爾舉行，我們韓國各界都非常重視。」

  他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

  「當然，我們也清楚，這次地點變更，背後有很多複雜的考量。」

  他稍微停頓，觀察了一下江傾的表情。

  江傾只是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我們韓國這些企業————」

  李在鎔的目光掃過崔泰源、具光謨、李明博，三人也都微微頷首。

  「一直以來，都秉持開放合作的態度，希望能與全球優秀的科技公司，包括無問科技這樣冉冉升起的明星，建立良好的關係。」

  崔泰源接過話頭。

  「SK在半導體通信領域有很多布局，未來在AI算力基礎建設上，我們覺得與無問科技有非常大的合作空間。當然，前提是有一個公平開放的合作環境。」

  他說話語速較快，表達卻很清楚。

  具光謨推了推眼鏡，語氣更溫和些。

  「LG在消費電子家用電器領域深耕多年，如今智能化是大勢所趨。萬象大模型在自然語言理解和多模態交互上的能力，我們非常感興趣。如果能將這種能力與我們的硬體產品結合，或許能創造出全新的用屍體驗。」

  李明博則笑呵呵地舉起茶杯。

  「現代汽車一直在大力投入自動駕駛和智能座艙的研發。不知道未來有沒有機會，在汽車這個移動空間裡，也引入萬象的智慧？」

  說罷，輕輕抿了一口茶。

  他們的話翻譯過來，意思都很明確：我們想跟你合作，看好你的技術。

  江傾等他們都說完，才慢悠悠地開口，語調平穩。

  「感謝各位會長的看重。無問科技始終歡迎與全球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探索技術落地。無論是半導體、消費電子，還是智能駕駛，都是AI技術可以大展身手的領域。」

  他話鋒一轉，目光看向李在鎔。

  「不過，合作的基礎是互信和穩定的環境。我這次來首爾，是來參加學術和技術交流的峰會。我希望，也相信，會議的焦點能始終集中在技術本身。」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潛台詞在場的人都懂。

  李在鎔立刻點頭，表情嚴肅了些。

  「這是當然。首爾作為此次峰會的舉辦地，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確保會議在安全、有序、專注的氛圍下進行。所有與會者的安全與便利，都是我們的首要責任。」

  他稍微向前傾了傾身體，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

  「江博士，有些情況，我們也想藉此機會，做個說明。」

  江傾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示意他在聽。

  「我們這些企業————」

  李在鎔指了指自己和其他三人。

  「紮根於韓國，市場遍布全球，尤其是華夏市場，對我們至關重要。我們非常珍惜與中方各行各業建立起來的合作關係。」

  崔泰源緊接著補充。

  「商業的本質是互利共贏。沒有人會拒絕與像無問科技這樣擁有頂尖技術的公司合作的機會。」

  李在鎔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

  「但是，江博士，您也了解國際局勢的複雜性。有些來自太平洋對岸的————指示或壓力，我們有時候也很難完全————」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

  美國那邊我們得罪不起，有些事不是我們不想，而是不能。

  具光謨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接過話頭。

  「所以這次峰會，我們更多的是提供場地和必要的會務支持。至於會議上各方會提出什麼議題，達成什麼共識，那都是與會各方之間的事情。我們作為東道主，只希望會議能順利進行，為大家創造一個良好的交流平台。」

  李明博搓了搓手，笑容有些複雜。

  「實話說，我們也很難做。但是我們可以保證，首爾這邊，對江博士，對無問科技，對中方，都沒有任何敵意。」

  這番話，可以說是相當直白地表明了韓方的立場。

  中立，無奈，不想惹事，也不敢得罪任何一邊。

  他們願意向江傾示好，表達合作意願，也明確表示，對於美國可能採取的任何動作，他們無力干預，還可能被迫配合。

  江傾安靜地聽完，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實際上，從收到峰會改址首爾的消息開始，十三就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分析了韓國主要財閥近期大量的內部會議紀要、通訊記錄、關鍵人物的行程軌跡。

  對於這幾家企業高層的真實想法，他比他們自己表達的還要清楚。

  三星在高端晶片製造上受制於美國技術設備，SK的海力士是全球存儲晶片巨頭，但同樣繞不開美國的智慧財產權，全球供應鏈。

  LG與現代在北美都有巨大的市場以及投資。

  他們不敢得罪華夏這個鄰居，也絕不敢公然違背美國的意志。

  這種夾縫中的生存狀態，決定了他們此刻這種小心翼翼兩邊示好又急於撇清干係的複雜態度。

  「我理解各位的處境。」

  江傾放下茶杯，聲音平穩。

  「市場全球化，產業鏈交織，企業有自己的考量和難處，這很正常。」

  他目光掃過四人。

  「無問科技做事，一向講究清晰透明。我們重視技術突破，也願意在公平規則下與所有夥伴合作。至於其他因素————」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讓人感到安心的笑容。

  「我相信，只要技術前進的步伐足夠堅實，很多問題自然會找到出路。」

  他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也沒有指責韓方的搖擺。

  只是平靜地陳述了無問科技的原則，並傳遞出一種基於技術實力的自信。

  這種態度，反而讓李在鎔等人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他們最怕的是江傾年輕氣盛，逼他們明確站隊，或者因為他們的立場心生芥蒂。

  現在看來，這位年輕的科技巨頭比他們想像中更成熟，更懂得大局。

  「江博士通透！」

  李在鎔笑著再次舉杯，語氣親近了許多。

  「來，我們以茶代酒，敬江博士！」

  其他人也紛紛舉杯。

  屋內的氣氛立馬鬆弛了下來。

  江傾趁著放下茶杯的間隙悄然掃了一圈，嘴角彎了彎。

  如此的話，能省去他不少功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