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夜風與炭火
走出一樓大廳時,王景行看到白念蕾坐在車上等他。
見他出來,她發動了車,車窗降下來一半,冷風從車縫裡灌進去。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她狀態還行?」
白念蕾問。
「還行。」
「上車。」
白念蕾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王景行猶豫片刻,上了副駕駛,關上車門。
「送你回片場,還是回公司?」
話音還沒落,王景行肚子忽然發出「咕~」的聲音。
他有些尷尬,連忙道:「回公司就行。」
白念蕾反應過來:「你也沒吃飯?」
「沒吃。」
「那一起吃點?」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附近有一家燒烤攤,走吧,我請。」
王景行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白念蕾表情自然,沒有「投資人請導演吃飯」的公事公辦,像是臨時起意,想到了就說了。
她其實遠沒有看上去那麼自然,這句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有些意外,平常她可不是這種性格,權當是看他每天工作到深夜,犒勞一下吧,白念蕾心裡這樣想著。
王景行沒有推辭,確實餓了,再者投資人請客,沒有正當理由不好拒絕。
燒烤攤在學校幾百米外的那條街上,開車過去也就十分鐘。
塑料棚子支在路邊,幾張摺疊桌,幾把塑料凳,碳火的煙從鐵架子上冒起來,裹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夜風中飄得很遠。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到白念蕾時眼睛直了一下——這個時間、這種地方、這種穿著,怎麼看都不像會來吃燒烤的人。
但白念蕾很自然地在摺疊桌旁坐下,拿起塑封菜單掃了一眼,遞給王景行。
「你點,我什麼都行。」
王景行接過去,沒有看菜單,直接說了幾個菜名。
老闆娘記下來,轉身去烤了。
炭火的聲音噼里啪啦,鐵簽子擱在架子上發出滋滋的響。
夜風從棚布外面灌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先開口。
白念蕾低頭看手機,王景行看著炭火發呆。
空氣中只有背景音的喧鬧,塑料棚子把喧鬧隔了一層,聽起來悶悶的。
王景行覺得這種沉默不太對勁——兩個人單獨坐著,什麼都不說,等著吃烤串,很尷尬。
他搜腸刮肚,有一個問題突然冒了出來,壓都壓不住。
「白總。」
他開口了。
白念蕾抬起頭:「嗯?」
「我當初那個特約——是怎麼來的?」
白念蕾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把手機扣在桌上,雙臂環抱在飽滿的胸前,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怎麼突然問這個?」
「其實一直想問,只是沒有很合適的機會。」
王景行說,「我當時遊走於各大片場,簡歷投了一大堆,都沒有回音,正常來說,特約已經得是和劇組有點關係的人才能接到的角色,而我顯然沒有主動走關係,或者說我根本沒關係可走,所以後來突然收到璀璨的通知,讓我去簽特約合同,我甚至以為是璀璨搞錯了。」
白念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有急著說話。
她腦子裡在快速轉——這個問題她想過會來,但沒想到是在燒烤攤上,在炭火和夜風中間。
她可以選擇不說,但王景行現在算是她的合伙人,她感覺沒必要扯謊。
「周曼曼跟我提過你。」
她說。
王景行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讓我開後門。」
白念蕾語氣很平,「她讓我正常走流程,如果簡歷合格就簽,如果簡歷不合格就算了。」
「那簡歷合格了嗎?」
白念蕾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我點名讓選角導演挑出來的,一個特約,很難不合格吧。」
王景行沒有說話。
他看著白念蕾,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有些複雜。
這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沒想到跟他那個已經記不得模樣的前女友有關。
「你當時跑的兩年龍套,每一場的記錄都在,你演過的角色雖然都是小角色,但能找到的導演評價來看,沒有一條差評。」
白念蕾說,「選角導演的結論是:這人演技過關,只是缺少機會,所以我讓劇組給你發了通知。」
炭火的聲音在兩個人中間響著,王景行低下頭,看著桌面上泛著油光的塑料布。
「所以,還是要承她的情。」
他說,聲音不大。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白念蕾說,「你準備了兩年,只是有人把門打開了而已。」
王景行抬起頭,看著白念蕾。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的臉一半明一半暗,和他第一次在廠房裡看到的那個畫面很像。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女人不好惹,冷得像一塊鐵,但經歷了被喊著來探望趙余容媽媽,又主動給趙余容媽媽換病房這些事情後,他改變了想法——她是硬,不是冷,甚至她的內在,充滿溫暖。
硬是外面一層殼,裡面是熱的。
「周曼曼——」
王景行開口,停了一下,「她跟你說過我什麼?」
白念蕾想了想:「說你悶。」
王景行苦笑:「還有呢?」
「說你軸得要死。如果你知道她在背後幫你,你會跟她翻臉。」
白念蕾轉述時語氣沒有變化,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王景行的表情,「所以讓我別說。」
王景行低下頭,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在手裡轉了一圈:「她說的對,如果那時候我知道,我根本不會進組。」
「那現在呢?現在你知道了,還翻嗎?」
王景行看了白念蕾一眼。
她的表情很認真,沒有調侃,沒有試探,是真的在問他。
「這還怎麼翻。」
他把筷子放下,「合同簽了,戲開始了,停不了了。」
白念蕾看著他的側臉,炭火的光映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八卦之心燃燒了起來。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問一下,你們因為什麼分的手?你那時候沒挽留她嗎?」
王景行沉默了一會兒:「她提分手的時候,說她跟我在一起沒意思。我想了一下,她說的對,我那會兒什麼都沒有,連明天有沒有戲拍都不知道,她跟著我確實沒意思。」
「現在呢?」
「現在我也沒什麼。」
王景行說,「只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白念蕾沒有再追問。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轉頭看著炭火。
老闆娘端著鐵盤走過來了,把烤串往桌上一放,鐵盤碰到塑料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烤串來了,趁熱吃。」
老闆娘說了一句,又回去忙了。
兩個人拿起烤串,安靜地吃了一會兒。
隔壁桌的划拳聲還在繼續,夾著笑聲和杯子碰撞的聲音。
夜風從棚布外面灌進來,碳火被吹得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白念蕾咬了一口烤串,嚼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
王景行問。
「燙。」
王景行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你在笑什麼?」
白念蕾問。
「沒有。」
白念蕾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幽幽地看著他。
王景行拿起一串烤肉吹了吹,咬了一口:「我只是沒想到你會說燙。」
「我為什麼不能說燙?」
「因為你是白總。」
白念蕾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低頭咬了一口烤串,這一次她學乖了,先吹了吹:「我首先是個人,你以後少拿這個說事。」
「什麼事?我已經忘了。」
見他這麼上道,白念蕾心中那點「你看到我不該被看到的一面」的不自在也漸漸淡去。
王景行低下頭繼續吃。
兩個人又吃了一會兒,氣氛比剛才鬆了一些。
在華夏,一起吃飯確實是增進關係的一大利器。
白念蕾放下烤串,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看著王景行。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站起來:「走吧,明天還要開工。」
王景行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帳單:「這次我請。」
白念蕾看了他一眼,沒有爭:「行。」
兩個人走出塑料棚,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街上的人更少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