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天書 (二合一)
第782章 天書 (二合一)
熊初墨胸腹深陷,雷鳴悠悠而出,那道磅礴的力量,自天外而來,落在他的身上,繼而隨雷鳴而出,轟擊在樊籠陣間!
趙南海緊隨其後,神情肅然雙掌綿柔而至,昊天神輝再次猛烈地燃燒,似要把那座起於殿底的樊籠陣生生燒融。
樊籠陣里的中年道人自然不會束手待斃,他神情凝重地看了一眼夜穹,撤了天下溪神指的雙手在身前變幻出數種形狀,如蝶般扇動!
三道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量,以截然不同的三種形式呈現,幾乎完全同時,落在了葉紅魚的身軀上,落在樊籠陣法上。
無數光亮浩瀚而來,瞬間照亮了裁決神殿裡的每個角落,把樊籠陣最細微的光線都照耀的清清楚楚。
此時晦暗的裁決大殿中,仿佛多了無數顆太陽。
極盛時的光明,便是黑暗,令人雙眼皆盲,無論處於光明正中央的葉紅魚,還是其餘三人,都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只能感知。
葉紅魚袖袍翻轉,虛劍一轉,寂滅與光輝再作太極之勢,化納天地乾坤之能,轉卸三者聯手之力,為樊籠的布置爭取時間。
三人聯手豈是易於,葉紅魚身上裁決神袍出現的破損越來越多,傷口也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流的血越來越疾,周身發出陣陣骨響。
她面無表情,靜靜看著樊籠里的中年道人,雖然看不見,卻依然盯著。
血水淌落地面,順地縫而流,喚醒裁決神殿隱藏無數年的精魄,遭到合力攻擊的樊籠陣,非但沒有破碎,反而愈發牢固。
某一瞬間,盛極的光明深處,仿佛響起一聲莊嚴的斷喝。
樊籠陣,終成。
大陣成就一刻,天地氣息斷絕,三人聯手之招如無水之萍,在寂滅光輝消磨泯滅。
她終於成功地將這座裁決神殿,變成了樊籠,困住了最強大的敵人,護住了自己,或者這也是一種自困,但她心甘情願。
就在那瞬間,中年道人撤了蝴蝶散手,緩緩抬起頭來,光明漸黯,他看清了渾身是血的葉紅魚,然後有兩道血水從他的眼中淌出。
只是瞬間,他便在樊籠陣的鎮壓下受了較重的傷,但依然平靜。
葉紅魚也很平靜。
她上半身已經分不清傷口與衣服,鮮血在本就紅色神袍上作為暗痕。
她鬆開劍柄,從開始到現在,她的道劍出了兩記,根本未能傷到熊初墨和中年道人,而現在,她已經不再需要出劍。
熊初墨和趙南海罷手。
因為樊籠已成,她只要一動念,中年道人便會死去。
中年道人隔著那道肅殺的光幕,靜靜看著葉紅魚,沉默了很長時間,神情有些複雜,有些佩服,有些凝重,有些憐憫。
「沒有意義。」
他說著這樣的話,好像隔絕天地氣息的樊籠大陣並不存在啊。
葉紅魚說道:「熊初墨和趙南海,只是兩條狗,如果拿著他們的性命,自然沒有意義,但師叔你···你不一樣,觀主會想你活著。」
她說的不錯,中年道人作為知守觀的底牌,羽化境的高手。
中年道人看著她憐憫說道:「就算如此,現在時間也已經晚了,阿呆在宋國應該已經動手,就算觀主垂憐,想讓我活著,也不再有意義。」
聽到這句話,葉紅魚沉默不語。
「而且————你關不住我。」
中年道人把手伸進懷裡,看著她感慨說道:「所以,沒有意義。」
葉紅魚看著他的手,秀眉微挑,說道:「你打不破樊籠。」
「當年衛光明叛離桃山時,曾經說過,我心光明,樊籠何能困?我不及光明老人強大,你這座樊籠,較前代裁決更加強大,但你依然困不住我。」
說話間,中年道人的手重新出現時,手裡多了一卷書。、
那捲書不知是什麼材質所造,在如此恐怖的戰鬥里,竟沒有被氣息對沖碾碎,也看不出來新舊,隱隱透著股高妙的氣息。
中年道人看著手裡的這卷書,有些猶豫,有些遺憾。
葉紅魚隱約猜到這卷書的來歷,神情驟變。
「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
中年道人最終下定決心,緩聲吟道。
隨著他的吟誦,他手裡那捲書,也緩緩掀開了一頁。
那捲書掀開了第一頁,那頁瞬間燃燒成灰。
一道磅礴的力量,極似於天啟的力量,從那頁消失的紙里進發出來,轟擊到了樊籠陣法上,只是要比天啟來的更加真切!
轟隆一聲巨響,樊籠陣微微顫抖起來。
看著這幕畫面,感知著那捲書里神奇的力量,葉紅魚知道自己的猜測果然是真的,神情劇變,寒聲道:「你們竟敢以天書為器!」、
是的,中年道人手裡那捲書是天書!天書落字卷!
一頁落,而驚天下!
何況樊籠?
葉紅魚雙臂一展,裁決神袍無風而舞,如瀑的黑髮也狂舞起來!
她竟是要用裁決神殿這座樊籠,硬抗天書!
中年道人的神情異常凝重,因為他發現,一頁天書,並不足以衝破這座樊籠。
於是,天書繼續燃燒!
落字卷,一頁一頁地落著,落地便成灰燼。
仿佛無窮無盡的最本源的力量,隨之釋放,向著夜殿四處襲去!
中年道人看著天書落字卷,在自己手裡越變越薄,神情愈發痛苦。
道門弟子,親手毀去天書,誰能捨得?
樊籠與天書的戰鬥,依然在持續。
落字卷一頁一頁地燃燒著,裁決神殿不停地顫抖,石壁上出現了無數道細微的裂縫,有石礫簌簌落下,仿佛要地震一般。
戰鬥至此進入最恐怖的時刻,先前被掌教天啟所懾,此時又鬧出如此大的動靜,桃山上的人們終於被驚醒。
數千上萬名神官和執事,站在各處山峰,站在各處道殿之前,看著崖畔那座黑色肅殺的神殿,看著神殿在夜穹下搖搖欲墜,臉色蒼白至極。
人們驚慌失措,人們震撼無語,人們很惘然,不知該如何做。
「轟~」的一聲巨響,裁決神殿東南角,應聲而塌!
無數石礫激射而起,山腰下方坳里的桃枝,不知被打碎了多少根,無數神官執事痛哭著跪倒,不敢抬頭,不敢出聲。
裁決神殿之內,煙塵瀰漫。
熊初墨立在戰場之外,神情複雜至極這是天書落字卷和裁決神殿之間的戰鬥,這是昊天與道門之間戰鬥的縮影,即便以他的力量,也很難加入到這種層次的戰鬥里。
看似很久,實際上很短暫。
天書落字卷,在中年道人的手中,燒毀了約半數書頁。
樊籠陣···破!
裁決神殿似乎下一刻便會垮塌。
葉紅魚被天書的力量強行震回墨玉神座旁。
她臉色蒼白,神情卻還是那般漠然。
裁決神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無論是中年道人,還是熊初墨、趙南海,都沒有說話,看著墨玉神座旁衣衫襤褸,渾身鮮血的女子,心生敬意,或者還有些懼意。
差一點,只差一點。
面對著道門如此強大的狙殺陣容,年輕的裁決大神官,竟然只差一點,便能逆轉局面,甚至讓整個局面導入她的想法里。
如果中年道人沒有拿著天書落字卷。
如果他不是領受觀主的命令,以近乎褻瀆的手段,把天書當作了道門的兵器,那麼葉紅魚現在或許不僅能拿到勝利,還有可能殺掉掌教與趙南海。
但世上沒有這麼多的或許。
她敗了,真的敗了。
但她面對如此強敵,最後逼得對方底牌盡出,生生毀了半卷道門至寶的天書,她有足夠的資格驕傲,並且得到敬重。
只可惜,還是沒有能贏。
葉紅魚臉色蒼白,不是因為受了重傷,不是因為畏懼即將到來的死亡,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如果敗了,那麼葉蘇便會死。
她今夜所有的目的,就是為了擒住中年道人,藉此來換葉蘇一條命。
中年道人說這沒有意義,但她還是必須這樣去做,因為葉蘇是她的兄長。
對她來說,從很多年前開始,便是她活著的所有意義。
中年道人以虔誠的神情,把天書落字卷重新納入懷裡,然後看著葉紅魚,非常誠懇地說道:「你很美麗,也很強大。」
葉紅魚面無表情說道:「我知道。」
中年道人看著她,看著她內心最深處的那份倔強,仿佛看到小時候觀里那個喜歡爬樹,喜歡欺負陳皮皮的小姑娘,憐惜漸生。
「很遺憾,你必須死。」
裁決神殿坍塌了一角,葉紅魚受了重傷,她再也沒有別的辦法。
中年道人、熊初墨和趙南海,依然看著她,站在三個角落。
她敗了,便只能死,因為道門沒有給她留路。
她站在墨玉神座旁,身後是無盡的深淵絕壁,那或許是路,但不是活路。
就在這時,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憤怒與不甘,顯得有些瘋癲。
她和葉蘇兄妹替道門賣命多年,最終會沒命。
她不甘心,她盡力地去做,卻沒能挽回。
但她會認命嗎?不,像她這樣的人,表面上看,或者有極虔誠的信仰,比如昊天,比如書院,但實際上,他們永遠只會相信自己。
這一點,即便是昊天都無法察覺,即便是夫子都沒能看穿。
她的笑聲很冷,很寒冷,如鋒利的道劍,被雪海畔的冰凍了無數萬年,然後被人拔起,迴蕩在裁決神殿裡,似在向四處劈斬。
下一刻,她不再發笑,說道:「我要活著。」
熊初墨看著她,嘲弄地說道:「或者,你可以試著求我。」
葉紅魚沒有理他,平靜重複說道:「我要活著。」
中年道人說道:「你不能活。」
觀主決意殺死葉蘇,毀滅新教,那麼她就必然要死去,尤其今夜之後,她若活著,那麼熊初墨便會死,道門會淪入火海之中。
葉紅魚說道:「我會活著。」
她說的很平靜,因為不是乞求,不是懇求,只是通知。
她告訴這些強大的人,告訴觀主,她想活著,便會活著。
鮮血在她身軀上流淌著,流經精緻的鎖骨,與裁決神袍融為一體,仿佛要在完美的身軀上,走完了無悔的一生。
「先前我不離開,是因為我想做些事情,現在看來,我沒有成功,葉蘇大概會死了,那麼我自
然會離開,你以為你們能留住我?」
她看著中年道人,神情漠然說道:「半卷天書,還殺不死我。」
中年道人微微皺眉,覺得似乎有些問題。
熊初墨看著她說道:「你如何能夠離開?」
他指著她身後的絕壁懸崖,微諷說道:「或者你也想跳下去?你以為你能活下來?」
桃山絕壁,高遠入雲,最可怖的是隱藏在裡面的陣法,還有深淵底部那些難以想像的危險,當年即便是衛光明,也從來不敢奢望這般離開。
在桃山在當初那一戰被毀時,本該一同毀去。
但經過這麼多年,在神力滋養下,桃山回來了,桃山上的桃樹回來了,深淵自然也回來了。
葉紅魚再強,也無法對抗這自然之力。
如果她從這裡跳下去,必死無疑。
裁決神殿一片安靜,露台上殘雪映月,很是美麗。
葉紅魚看著熊初墨微嘲一笑。
她轉身走向露台。
一路鮮血流淌,雪與她的血相觸,便告融化。
來到露台畔,憑欄片刻,然後,她縱身而下。
月光如前,狂風不再,殘雪依舊,雪上血痕清晰的驚心動魄,裁決神殿裡一片死寂,只偶爾有石壁剝落的聲音響起。
中年道人走到露台上,熊初墨和趙南海也走了過來,三人看著欄下無底的深淵,看著月光照耀下的薄霧和絕壁上那些積著雪的老樹,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們各自離去,沒有交談,也沒有對視一寧缺跳下去了,昊天跳下去了,今夜葉紅魚也跳下去了,寧缺和昊天能夠活著,她不可能活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