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熊孩子
第776章 熊孩子
走進裁決神殿,站在黑色石柱的下方,負手看著覆雪的青山,葉紅魚沉默了很長時間,眉上漸被夜風染了層霜。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事情,忠誠於她的下屬們,服侍她的少女們,都神情複雜地留在了偏殿裡,不敢前來打擾。
月移星不移,夜色漸濃漸深,烏雲蔽月。
她看著宋國的方向,仿佛能夠看到那處的廝殺,那處熊熊焚燒的聖火,那些為了信仰而像野獸般互相噬咬的人們。
她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冰雕出來的一般。
便在這時,幽靜的裁決神殿裡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按道理來說,再輕微的腳步聲,也會驚醒偏殿裡的黑執事們,然而有些詭異的是,那人一直走到她身後,也沒有遇到攔阻。
或者是因為最冷酷的黑執事也不敢攔那個人,又或者是哪怕是裁決司的強者也聽不到那個人的腳步聲。
那是一個形容猥瑣,四肢瘦若枯枝的矮小老道。
西陵神殿掌教熊初墨,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在深夜時分,如同昔日一般,再度悄無聲息來到了她的身後。
1
I
葉紅魚看著遙遠的宋國方向,看著遠處的雪雲在夜空里隱隱散發光輝,仿佛能夠看到海上正在醞釀著恐怖的風暴。
她的臉色微微蒼白,眼睛漸漸眯起,變成一道細線,一道劍。
轉身霎那,越過灑落露台的那些月光星光,映照著臉上的慘白。
她靜靜看著掌教,沒有說話,思緒卻有萬千。
熊初墨也靜靜地看著她,看著被月光星光勾勒出來的線條,看著那張處於陰影里卻依然明媚美麗的面龐,再次確認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小姑娘了,於是有些莫名其妙地憤怒起來。
葉紅魚沒有驚訝,沒有憤怒,沒有譏諷,沒有恨意,什麼表情都沒有,看上去似乎並不意外於他的出現。
因為她的平靜,熊初墨變得更加憤怒。
直面過去最醜陋的邪惡,令他感到非常不安。
而對方的平靜讓他感到惘然不解,讓他覺得尊嚴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他寧肯看到一個因為瘋狂而恐怖的裁決大神官,也不想看到對方的眼眸里根本沒有自己的存在。
「你和觀主說了些什麼?」
他問道。
葉紅魚看著他,「說拿你之命換我兄長之命。」
熊初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醜陋猥瑣的蒼老面容里,有著一絲極為變態的快意,說道:「原來,在你眼中我的命竟是這麼值錢。」
葉紅魚還是沒有說話。
「看來當年的我給你留下了相當深刻的記憶。」
熊初墨的眼眸深處有幽芒閃爍,像是狼,又有些怪異,聲音也帶著因為興奮而產生的顫抖:「這當你發現是我之後,你根本不敢報仇,因為你害怕再遭受當年的經歷。」
葉紅魚看著他平靜問道:「我為什麼要害怕?」
熊初墨微微色變,他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問出這個問題,難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算現在的你不怕,當年那個可憐的、瘦弱的雙腿像蘆柴棒般的女童,又怎麼不害怕那片陰影?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有些像是重病之後的喘息,眼瞳也染上了一層血腥的潮紅色,聲音微顫。
「你在知道真相之後,想來除了憤怒,也會有很多的不解,為什麼當年身為掌教的我,會冒著被葉蘇發現的危險,也要做那件事情,其實連我都沒有確切的答案,事後想起來,或者是嫉妒?」
他看著她發畔的月光,看著她美麗的容顏,有些失神。
葉紅魚平靜說道:「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
熊初墨愣了愣,不可置信說道:「你對這些不感興趣?當年觀主遠遊南海,葉蘇自荒原歸來,入世修行悟生死關,然後:·····才會有這件事情,你難道就不想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件事?」
葉紅魚面無表情說道:「你趁著我兄長不在玩些小孩子把戲,難道我還需要弄清楚你在想什麼?」
熊初墨的眼睛瞪的極大,乾瘦的身軀里驟然散出一道極恐怖的毀滅意味,他張著雙臂,不可置信說道:「小孩子把戲?」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非常難聽,裡面滿是憤怒和不信。
「小孩子把戲!」
他激動地尖聲重複道:「你覺得那只是小孩子的把戲?那時候你哭的多麼可憐!你怎麼喊葉蘇,都沒有人回應你,這麼多年你是不是過的很痛苦?我都不明白,你受了這麼大
的羞辱,怎麼還能對那個沒用的男人寄予那麼多希望,葉蘇救不了你!」
葉紅魚如湖水般的眼眸最深處有星辰變幻,同樣有很多畫面在她的眼前不停變幻,然後漸漸消失,變成冷漠。
那件事情怎能忘記?
若能忘記,當年在道觀里沐浴被陳皮皮看到身體,她何至於一定要殺他?
若能忘記,她為何從來不在意被別人看到自己曼妙的身軀?
難道不是因為潛意識裡覺得這具身軀很髒?
好吧,那便無法忘記,但那又如何?
她看著熊初墨微諷說道:「我不是天諭院裡那些發癲的教授,我對你的心理狀態不感興趣,或者你嫉妒他,或者你腦子有問題,或者你想舔觀主的腳,我對那些事情並不關心。」
熊初墨盯著她美麗的臉,一字一句說道:「那不是小孩子把戲!」
葉紅魚盯著他醜陋的臉,一字一句說道:「可你就是個小孩子。」
熊初墨極為瘦矮,遠不及普通的正常人,這些年他始終藏身在萬丈光幕的身後,把身影弄得高大無比,正是有這方面的心理疾病。
當年他冒著極大的風險,極為不智且瘋狂地欺凌還是幼女的葉紅魚,或者也是來自於他這方面的心理疾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