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問答
第774章 問答
她的目光始終放在大殿穹頂上的晦暗冬空之上。
「因為他知道我一定會殺死你,所以他讓你活著,給我一個叛教的理由,必然的理由,用你一個廢物換來道門分裂————」
她神情平靜道:「果然不愧是玩弄人心的唐皇。」
熊初墨沉默很長時間後說道:「然後?」
然後,沒有然後。
沒有恐怖的神輝播灑,沒有悽厲的道劍飛舞,沒有戰爭,沒有復仇,沒有雪恥,甚至就連恨意都沒有流露一絲。
葉紅魚並未立即出手,而是向殿外走去,血色的裁決神袍在寒風裡一盪一盪,如花在枝頭一朵朵地盛開,掩掉牆壁上所有神明的光彩。
因為在殺熊初墨之前,她還需要去見一人。
那人的選擇,才是自己是否叛教的關鍵。
光幕後方,熊初墨的眼睛眯成了兩道線,其中一道裡面滿是血污,似永世不能復原,看著極為骯髒邪惡,漸有幽芒在他的眼眸最深處蘊積,那是震驚,那是憤怒與畏懼。
今天他才明白,當初唐皇那超凡的一劍,之所以會放過自己,不是因為自己夠強,而是為了今日。
只要葉紅魚知曉當日事情的真相,便一定會殺自己。
三大神座在西陵神殿中的地位僅次於掌教,具有相當的獨立權。
前任大神官衛光明被囚幽閣十數年,仍有一批甘願為之付出性命的信徒。
初代光明大神官北上荒原,創立魔宗;數百年那位光明大神官開闢南海一脈,皆是來源於此。
若裁決大神官再叛,必將會造成道門內部分裂。
正是應了葉紅魚那句話,在唐皇眼裡,從始至終都沒有他的存在,道門才是那個目標。
他的死活並不毫不重要,唐皇讓他活著,只是因為從一開始就清楚,他會成為道門的亂因,或者說是罪人。
離開峰頂的白色神殿,葉紅魚順著山道向下方走去,一路集雲於裙,心意終於漸清,來到崖坪上時,已經心靜如水。
望著崖坪深處那幾間小石屋,她目光靜柔如水。
下一刻,她道心堅硬如鐵。
這道崖坪,小石屋,對她來說很有意義,不止是紀念意義。
當年她在魔宗山門為脫離蓮生的魔手,強行墮境,道心及修為受到極大損害,回到桃山後,很多人以為她此生再無復起的機會,她飽受白眼,甚至掌教讓她嫁給統領羅克敵————
她把自己關進了小石屋,沉默地繼續修行,她知道自己可以越過所有的障礙,然後她又收到了來自劍閣的一封信。
她再次變得強大,她殺死了前代裁決大神官,成為西陵神殿歷史上最年輕的大神官,開始書寫自己的傳奇。
自那天之後,羅克敵不再是問題,就連掌教也不再是問題,整個人間,都沒有什麼能夠難住她的問題。
包括今天唐皇說的那幾句話,大唐給她出的那道題,對她來說依然不是問題。
她此時來到石屋前,不是要屋裡那人幫著解除困惑與痛苦,而是要收取自己做出解答之後應有的報酬。
她沒有叛出道門,沒有向掌教出手,沒有帶著裁決神殿把道門撕扯成一盤散沙。
她沒有理會唐皇的邀請,沒有向書院靠近一步,她依然留在桃山上,那麼她便把自己
置在了危險之中。
現在,她孤身一人,冒的是奇險。
道門六境「寂滅」,讓她有資格向石屋中的那個人要所有想要的。
暮色不知何時降臨在桃山上,把她身上的裁決神袍染的更紅更重,就仿佛是真的在血水裡浸泡了千萬年,才重新披在身上。
她靜靜站在石屋前,卻沒有望向屋內,因為本應在屋裡的那人,此時正在崖畔,坐在輪椅里看夕陽。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具體的事情是什麼,但我想,唐皇既然派人前來,你怎麼也該有所表示。」
輪椅里的老人沒有回頭,平靜說道。
葉紅魚說道:「對於我來說很重要,對人間並不重要,或者說,對於過去很重要,但對現在不重要。」
觀主說道:「終究還是重要的。」
葉紅魚說道:「但我不想聽。」
「唐皇果然與夫子不同,是我道門大敵。」
觀主微笑說道:「不過,派了名死士,簡單說了幾句話,就想讓你替書院出生入死,哪怕他是道葩,這也未免太不尊重你。畢竟,那幾句話不在七卷天書之上。」
葉紅魚說道:「確實,這也是我不想聽他說話的原因。」
觀主說道:「也因為你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所以不夠震撼,那麼便很難攻破你的心防,讓你做出決然的舉動。」
葉紅魚說道:「唐皇所為,不過是順水推舟。我的選擇,終究是要看你的態度」
觀主坐在輪椅里,微笑說道:「我先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一直都知道是熊初墨。」
葉紅魚說道:「伐唐期間我沒有出手,光明祭後我也沒有出手,不是因為我想看他苟延殘喘,而是我知道您不會允許。」
觀主說道:「我是道門之主,不會有所偏倚。」
葉紅魚說道:「我依然不會出手,我甚至可以永遠不出手。」
觀主眼光清柔,說道:「因為信仰?因為對昊天的虔誠?」
葉紅魚說道:「與信仰無關。」
觀主微笑說道:「那與什麼有關?」
葉紅魚說道:「我要用熊初墨的命換一條命。」
她要換的,便是兄長葉蘇的命。
觀主笑了起來,搖頭說道:「首先,你得證明自己能夠要去熊初墨的命,才能拿來換別人的命。」
只有屬於你的,才能用來換別的,不然那就是偷,是搶。
熊初墨乃是神殿掌教,修行早破五境,以天啟神輝鎮四方邪祟,除了唐皇、大先生、
二先生、三先生這樣的絕世人物,有誰敢言必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