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懸寺成空 (七)
第749章 懸寺成空 (七)
桑桑回道:「當年我還未醒來,所以我看不見他,而他看見我也沒有意義。」
「意義?佛祖或者也在等著見身為昊天的你?」
「不錯。但如今,那人逼得佛祖不得不提前現身了。」
桑桑看著層層佛光中的棋盤,心想難怪在人間尋找不到佛陀的痕跡,難怪在懸空寺里四處尋找時,也不見其蹤影。
寧缺看著右手裡的那顆被自己閒來無事摘下的小青梨,又看著那峰頂的棋盤,隱約想明白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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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爛柯寺強者雲集,佛祖法器、法像皆被二師兄毀去,唯有棋盤依然靜默如故,此時想來果然很有問題。
桑桑沉靜地說道:「青梨熟了,便能進棋盤,便能見到佛陀真身。然而,佛陀沒料到自己會失算。精心布置的一局,在一步蓮華這名合佛魔之功異數的出現時,便已落空。」
佛魔之戰,隨著佛陀現身,極端即將引爆,山間吹起狂風,已成掠境之勢。
但見崖畔的青樹不停搖晃,落下無數顆小青梨。
在那座白塔破雲前,有萬頃湖水自朝陽城而來,如暴雨般沖洗崖坪,卻無法打落一顆青梨。
如今,這些青梨卻隨著這陣清風如雨落下,正是大戰到來的前奏。
「啪啪啪啪·如雨般的嘈亂聲音里,青梨紛落,落在被雨水泡軟的崖坪上,瞬間被震碎成汁液,只留下數百個梨核。
梨核被狂風拂動,順著那數道大瀑布,落下山下深淵,再也無法找到。
這顆梨樹,乃是佛祖當年親手所植,五百年開花,五日結果,五刻落地,觸地成絮,隨波逐流,不得復見。
懸空寺無數年來,只留下了三顆青梨。
歧山大師離開懸空寺時,把這三顆青梨全部帶到了人間,因為他是那一代講經首座的私生子,所以沒有受到懲罰。
第一顆青梨,被歧山大師用來救治南晉水災後患上疫病的數萬災民,也因為這個緣故,他禪心受到反噬,就此境界全失,成為廢人。
第二顆青梨,被歧山大師用來點化當年借宿寺中的蓮生公子,蓮生於懸空寺崖畔梨樹旁面壁悟道,不得不說其中自有命數或是佛緣。
第三顆青梨,被桑桑和寧缺分而食之,讓大師知曉了桑桑的那一個身份,就此人間開始了一場血雨腥風的逃亡旅程。
五百年後,懸空寺的青樹梨花盛放,結出數百青果,只有一個存活,卻因襲滅天籟而成了廢棋。
天穹之中,祥雲遍布,佛光開道,泛著金光的經文合流,加持佛佗涅槃之能。
但見天上地下,佛佗雙掌併合,鎮壓佛魔。
襲滅天來見狀,雙掌化佛魔至能,左為聖,右為邪,正是佛魔合一之招,「七佛滅罪·滅世邪威」。
至極一會,般若峰再受摧殘,遺蛻佛掌破碎,崖坪崩毀,襲滅天來縱身上空,渾渾魔掌崩解佛陀金身。
「七佛滅罪·破天元,封!」
隨即,襲滅天來再納天地之氣,引無邊氣流,化作一股颶風,將棋盤擊入天坑地層萬丈之下熾熱的紅色岩漿河流中,用以封印。
「噗~」
無數僧侶嘔紅,修為不足者,更是當場暴斃。
而講經首座更是吐出一大口鮮血,傷勢已沉。
峰頂寺廟受佛魔之戰波及,已然化為廢墟,懸空寺殘存僧侶更是死傷慘重。
但見廢墟之前,一名修成佛宗不動明王身的高僧,他是懸空寺退隱多年的大長老,上一代佛門天下行走。
此時,已是渾身浴血,袈裟殘破,神情憔悴到了極點。
他指著滿山的野火,指著那些漸漸化作灰燼的寺廟,說道:「殺人滅佛,便是書院的道理?」
君陌說道:「滅佛,是我的道理。」
僧者說道:「曾聽聞書院有一句話,存在便是道理。」
君陌回道:「小師弟的譫語,極錯。」
僧者苦澀地說道:「與二先生果然無法講道理。」
君陌神情不變,說道:「因為我有道理,你們講道理自然講不過我。」
僧者看著他,神情複雜說道:「我佛宗與你書院究竟有何仇怨,從你到懸空寺的第一天起,就直欲滅而後快,如何都不肯罷手。」
君陌說道:「書院不替天行道,不替人間問話,只做想做之事。想之一字里便有我們的道理,你等對這世界無益,何必存在?」
僧者指著曾經的崖坪某處,打機鋒道:「無人知曉的山間盛開的梨花,極美麗,卻無人能看到,對人間全無益處,何必存在?」
君陌搖頭回道:「那梨樹要吸噬土壤里的養分,要貪婪奪取陽光,樹下的野草想法必與你不一樣。佛宗不事生產,只知讓人間供奉,與道門並無兩樣,只不過他們是蝗蟲,你們是蛆蟲,難分高低,同樣噁心。」
僧者不贊同說道:「佛國樂土,無數前賢大德靜思數千年,自有精神美果,有思想美玉,不求你尊重,但至少應該留些火種。」
「佛國乃諸僧之樂土,諸氓之煉獄,美果美玉,只能你等享用,形而上者謂之道,要在人間論道,首先要讓大多數人活的像人。」
君陌繼續說道:「你想用佛法說服我,我也贈你一句你們聖尊者或者魔尊者的話。人之未來,非屬佛魔而,而是在於他們自己的選擇。屬佛屬魔,會在人的身上相互印證。無論是你懸空寺,相較於人這一概念而言,還有佛宗諸脈,都不重要。」
僧者啞然失笑,笑的很痛苦。
他今日慘敗於鐵劍之下,戒律院諸僧或死或重傷,僧兵和部落里的貴族武裝再難抵抗荒人所率領的數百萬奴隸。
連佛祖都敗在了襲滅天來手上,那懸空寺或者說佛宗是真的要滅了。
作為懸空寺大長老,對於看到這些畫面,僧者很痛苦,很不甘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