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老朝的劍
第601章 老朝的劍
若是在閉關之前,寧缺還會看著地面乾淨足以照人的青石磚稱讚一聲,柳亦青的地掃的不錯,但完成無心試煉的他,現在只是淡泊地說道:「你的劍,很不錯。」
柳亦青怔了怔,寧缺的這句話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從這個白髮少年身上,竟然看到了自己兄長的影子。
武決之前最忌心亂,柳亦青穩定心神,將雜念驅離,眼中流露出堅毅的光彩,平靜解釋道:「這些天我一直在蒲團上靜坐,雖非有意,但總是影響了書院打掃清潔,所以我才會嘗試著自己做。」
寧缺仍是神態無一絲變化,只是靜靜地聽著對方說話。
柳亦青見此,心中一沉,眼前的寧缺與傳言中那個不放過任何擾亂對手心緒的修行者截然不同,竟能如此沉穩。
雙疊斗笠遮住了他的表情,從踏上武決之地後所擺出的架勢很有氣勢。
柳亦青腦海中,已經能夠想到對方臉上的平靜專注神情。
柳亦青停止說話,眼神微眯,現場氣氛陡然變化。
本來,按照修行界對書院十三先生寧缺的形容,這是一個心性狠辣、對敵決然,但卻習慣用廢話以及孩子般的鬥嘴來擾亂對方心神的對手。
西陵神殿裁決司就曾經得出過這樣的評價:所有的廢話鬥嘴幼稚衝動,都是寧缺的障眼法,是他用來擾亂對手心境的手段。
等待了惡近三個月的時間,柳亦青自認對寧缺的性情做出了非常深入的研判,所以故意以話相引,欲從中找到破綻,發起反制。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是,對方今天竟是如此沉穩,又如此簡單直接。
莫非,對方在崖洞裡閉關苦修三月,真又有某種奇遇造化?
柳亦青警惕地看了一眼寧缺,轉身向潔淨無塵的青磚地面中間走去,隨著腳步踏出,情緒逐漸恢復最初絕對的冷靜。
寧缺一如開始時那般,安安靜靜等著。
在所有人注視的自光緊盯今日的二名主角時,桑桑從書院側門中走出,盯著現場淡泊平靜的寧缺。
只有在這名後崖陪伴了近三個月的小侍女才知道,這一狀態下的少爺到底有多強,又付出了怎樣的努力。
唐小棠大概是因為自己魔宗身份,不便出現,所以藏在書院側門的內側,陳皮皮自然隨她一同沒有出現。
就見場地中央,柳亦青緩緩舉起左手,滿是泥垢的修長手掌間,握著一把樣式普通的青鋼劍。
他舉劍望向寧缺,毫無情緒說道:「我知道你最強大的武器是箭,我還是用劍。」
桑桑站在場邊青樹下,沒有動作,因為自己的少爺沒有說話,所以不需要她做多餘的動作。
他看到柳亦青握在左手裡的那把普通青鋼劍,面容不見變化,心緒更是波瀾不驚。
寧缺自是認得這把劍。
兩年前從渭城來到長安城,他和桑桑在臨四十七巷租了個鋪面,開起了老筆齋,當時老筆齋的生意很冷清,所以他清楚地記得,老筆齋的第一個客人是誰。
那天長安城在下雨。
老筆齋外的檐下,有個中年男子在避雨,那個男子穿著一身磊落青衫,眉眼清俊灑脫,笑起來時能照亮晦沉的雨天。
那個中年男子是鋪面的東家,腰間習慣繫著把劍。
回憶在腦海中浮現,寧缺能清楚記得中年男子的原因,當然不僅僅因為他是老筆齋的第一個客人。
又一個雨天,中年男子撐著油紙傘來到老筆齋,當時寧缺蹲在地上吃麵,中年男子蹲到他身旁,對他說了兩句話。
「我要去殺人。」
「我的身邊需要一個人。」
因為這兩句話和五百兩銀票以及小黑子的囑託,寧缺跟著中年男子走進了雨夜,走進了還沒有翻修、破爛不堪的春風亭街巷裡,然後他們開始殺人,並肩殺人,直到把所有人都殺乾淨,他們走回了老筆齋,吃了碗煎蛋面。
那個中年男子有一個非常囂張的姓,有一個非常溫柔的名。
他姓朝,大唐朝的朝。
他叫朝小樹。
寧缺和朝小樹見面的次數並不多。
但他記得朝小樹這個人,而且想來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也認得朝小樹身上那把看似普通的青鋼劍。
但那把劍,今天卻被南晉強者柳亦青握在手裡,伸進春風中。
這裡並不是春風亭。
寧缺看著那把劍,沉默片刻後說道:「我今天不用箭,我用劍。」
他沒有問柳亦青這把劍的來歷,因為這是對大殿下的信任,也是對朝小樹的信任。
就見柳亦青主動提起了這把,問道:「你認得這把劍?」
寧缺點頭說道:「這是春風亭老朝的佩劍。」
柳亦青看著他平靜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這把劍會在我手中?」
寧缺極為平靜地說道:「這與此戰無關。」
柳亦青顯然很不滿意他的答案,在那裡開始自顧自說了起來,「春風亭老朝————真是一個很有味道的名字,兩年前春天的那個雨夜,我想當時春風亭的味道應該都是血腥味,你們可能都忘了自己曾經殺死過一名南晉劍師。」
在寧缺的記憶中,那個雨夜裡的畫面,自己與朝小樹殺了太多人,那名強大的南晉劍師卻仍是記憶猶新。
縱然如此,無心之境仍是不見一絲波瀾。
巧龍半駝廢曾說過,哪怕是親人站在面前,一旦談到利與害,只要手中還握著劍,任何事情都無法阻止自己出手。
柳亦青面無表情說道:「那是我大兄的親傳弟子,卻慘死在你們二人的聯手之下,這件事情總需要有個交待,朝小樹敗給了我,所以他的劍現在在我手中,但是還差一個你,所以我在書院門口等了你三個月。
沉默片刻的寧缺,再度開口道:「你的劍,不是朝小樹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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