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不信我的道德,總該相信我的欲望吧?
在正午的陽光下,圍繞著河岸與渡口的兩軍正嚴陣以待,無數雙視線投射在了橋邊的那座行宮之上。
其中有著能夠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人,正在進行不為人知的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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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亦或者和平,盡皆取決於其中之人的商談結果。
緊張、期待、恐懼亦夾雜著些許的祈禱和忐忑,等待著這場談判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之下,艾布納終於是從那所行宮之中走了出來,便走還便回頭對著裡面罵罵咧咧,好像很不爽的樣子。
談崩了,毫無疑問,這場會談的結果簡直是災難性的,甚至於艾布納連貴族的禮儀都沒有保持,直接就是對著罵。
心存僥倖的人心底那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戰爭已無可避免,而另一部分則是歡欣鼓舞,已經做好了迎接戰爭的準備,每一個人在這面前都有著不同的想法,但都難以抵抗大勢。
果不其然,當雙方不歡而散,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陣地之中後,備戰的情緒和準備便逐漸高漲了起來,厲兵秣馬,擦拭好攻城器械,隨時準備強攻。
而艾布納回去之後,自然也是跟洛泰爾七世他們吩咐好做足準備,萊茵不日便要強攻了。
「她竟然不打算轉換目標,而是要直接強攻嗎?看來是有所準備和底牌啊……」
洛泰爾七世對艾布納與特蕾西婭談崩這件事,並沒有什麼意外的,只是在艾布納說特蕾西婭會打算正面強攻時,略有所思。
「應該是吧,不管怎麼樣,做足我們能做的準備,若是真有什麼,見招拆招就是。」
除此之外暫時也別無他法,而且也的確是這個道理,於是整座要塞都高度緊繃了起來,做著迎接敵人強攻的準備。
始終跟隨在艾布納身後,扮演貼身護衛的貞則是時不時地偷瞄著他,頻頻窺視著,面甲下也不知是一副怎樣的神情。
直到艾布納在與其他人都交代過之後,走上了堡壘的最高處,到了一處僻靜的所在後,貞終於是忍不住開口了。
「你為什麼要跟她做這種交易?操縱戰爭,屠戮生命,這簡直是太.……」
將心中的疑問一股腦傾瀉出來,天知道貞當時,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克制住了動手的衝動。
當著她的面,在那裡侃侃而談如何操縱戰爭,將自己麾下的士兵規劃著名送死的場合,這些話在貞來實在是無法接受,甚至無法用邪惡來形容。
對於親身經歷過戰場的貞言,這種話簡直就是在她的雷區瘋狂蹦迪,比起什麼邪惡的褻瀆之言,更讓她無法接受。
人怎麼能壞到這種地步呢?
「很壞嗎?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艾布納似乎早有預料,十分平淡的回頭看著貞
「你覺法接受,覺劣到了極點,甚至產生了恐懼和憤怒,並非是因為這件事真的有多麼邪惡,多麼的壞。」
「而是因為你其實也知道,這就是事實,是這世上絕大多數戰爭幕後的真實情況,只是他們沒有這麼直白,沒有這麼直接而已。」
談崩什麼的自然只是假象,艾布納跟特蕾西婭雖然無法互相信任,也沒有任何關係的改善,但最起碼的交易還是達成了。
艾布納幫她削弱一波諸侯貴族勢力,而她則會儘量減少在這場戰爭之中對平民的壓榨和屠戮,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不是嗎?
至於貞無法接受的,不過是將戰爭如此直白,赤裸裸的擺上了談判桌,成為了兩人之間隨意安排引導的屠宰場而已。
面不改色的將隸屬於自己的士兵送上死亡,若這是為了勝利而必需的犧牲,貞許還會理解一二,但這一行為純粹只是為了削弱其他貴族,為了痛擊自己人,為了爭權奪利而已。
貞法接受,甚至由衷的為之感到厭惡和噁心,或許真如艾布納所說的那樣,她會有這種反應的原因,恰恰是因為她也明白,這種事情本身就是常態。
對於沉默無言的貞艾布納則是繼續追擊道。
「就像你當年認為自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國家而挺身而出,但實際上這場百年戰爭的起因呢?一場家族鬧劇罷了。」
這件事說出來複雜倒也不複雜,其實就是海外闖出名堂的外孫想回娘家繼承姥爺的位置,但其他人不許,甚至還沒收了他本來在娘家的產業,頓時就引孫親自帶兵打了過來,這一打兩家就是直接打了百年之久,一開始的繼承權和法理也難以追溯了。
但說到底,還是貴族之間的糾紛而已,就跟洛林和萊茵一樣,本質上也是沾親帶故的一家人。
這樣的戰爭,可沒有正義和公理可言。
不過艾布納舉的例子可能有點複雜了,作為文盲的貞是很懂,她也不知道這些,還艾布納看她迷惑不已,又解釋了一番才恍然大悟。
可在理解之後,她反而更加迷茫了,原來連她自己自認為正義,從不為結局而後悔的那場戰爭,竟然也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戰爭,貴族之間的鬧劇而已。
但在迷茫了一瞬之後,她便再度堅定了自己的內心。
「最起碼我拯救了我的家鄉,讓他免於侵略者的戰火,無論他們之間究竟誰對誰錯,又有怎樣的家族恩怨。」
「但,我所做的事情絕對不是沒有意義的!」
能夠迅速從這種打擊之中重新堅定意志,艾布納地略帶幾分欣賞地看了她幾眼。
「你說的沒錯,你的所作所為並非沒有意義,或者說這世上並不存在無意義的事情。」
「你的奮戰的確拯救了一部分人,改善了一部分人的生活,你的堂兄甚至因你而被封了爵位,從這一點上來看,的確是有意義的。」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的家鄉會被戰火所波及?是因為來自阿爾比恩的侵略者太壞了嗎?可他們也只是為了奪回自己的東西。」
「況且為了勝利,不僅僅是他們,就算是高盧本地的貴族,也一樣會毫不猶豫地搜刮你們的糧食,強征你們的兄弟姐妹去作戰,結果還是一樣的。」
不是艾布納替發起戰爭的阿爾比恩王國說話,而是在這片土地上,就是如此的操蛋,貴族打來打去,一邊打一邊通婚,打到最後基本都是自己人,輸了也能繳納贖金獻上領地然後繼續當個小貴族。
民族?國家?那種東西對於他們而言根本不重要,就連背叛了貞把她賣了的,本來也是高盧的公爵。
這片土地上沒有所謂充滿公理和正義的戰爭,只有貴族之間無休止的爭鬥。
剛剛才重新堅定了意志的貞又被艾布納幾句話說些迷惑了,握著長槍的手下意識攥緊,卻又不知為何而握緊。
這些事情瑪麗從來沒有跟她聊過,因為大家都是默認如此的,而對於貴族,貞然知道那些貴族有多麼的噁心和讓人厭惡,但也是有著好貴族的。
比如她家鄉村子裡的那位老爵士,他每周都會免費把烤爐借給所有村民用,不收任何費用,並且將自己的田地低價租給吃不起飯的窮人,在收成不好的時候,還會免除很多稅.……
可惜這位老爵士最後死了,為了對抗阿爾比恩王國的侵略,他一把年紀了也要徵召入伍,最後死在了戰場上。
就在貞帶幾分感傷之時,艾布納有些不太應景的笑聲打斷了她的回憶。
「你為什麼要笑?難道不是嗎?」
貞些不解地問道。
「是的,我不否認,你家鄉的這位老爵士是個好人,他善良、勇敢、忠誠而且富有愛心和慈悲心,在貴族之中的道准,大概已經是頂尖了。」
「只不過是好人不錯,但貴族可沒有好貴族這麼一說啊,貴族的存在本身就是邪惡的。」
在這種僻靜無人的情況下,艾布納說出了一句讓貞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的話。
她跟在瑪麗身邊,看高盧宮廷那麼多荒唐奢靡的貴族,都沒有直接地圖炮到這種程度吧?況且你不也是貴族嗎?還是頂尖的大貴族。
「是的,我從不否認我也是邪惡的,畢竟這就是事實。」
「我為什麼能擁有那麼多的土地?讓那麼多的農奴在我的莊園之中為我免費耕種?我又為何能夠擁有這麼多的財富?」
艾布納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而貞試著去理解他的話,回道。
「因為你的父親曾跟隨洛泰爾七世參加了復國戰爭,並且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沒錯,可為什麼這件事的獎賞要由他人的土地和自由來買單呢?」
「額……」
貞有些暈了,她記一句話好像是怎麼說的來著?國王擁有自己國土上的一切?所以將這些土地和人封賞出去應該也是正常的。
可如果這麼說的話,豈不是意味著,國王擁有一切生殺予奪的權力,方才自己所不能接受的操縱戰爭,讓士兵去送死,也是在其權力範疇之內了?
見她有些語塞,艾布納嘆了一口氣後幫她回答道。
「因為國王和貴族同樣肩負起了保護領地的責任,權力與責任是對等的,他們保護領地上平民的生活不受危害,所以他們可以享受特權。」
「哦對對對,就是這個。」
雖然不知道艾布納為什麼要幫她反駁自己,但貞是連連點頭,果然文化人和文盲就是不一樣。
「但這也是虛假的謊言,騎士雖然的確保護了領民,但他的馬匹由誰馴養?他的甲冑是誰打造?他的衣食住行又是誰來買單?他的扈從又是誰的孩子?」
「貴族的比他們付出的要多,他們美其名曰血統的高貴,堂而皇之的取走本來屬於你們自己的,卻又將自己本該肩負的責任,說成慈悲的美更何況他們不一定會肩負起這些責任。」
「就像戰爭,這些戰爭有哪一起是為了保護你們而不做的?而不是為了滿足貴族的權力欲望呢?」
貞懵懂懂,但她的直覺卻又告訴她,艾布納說的道理沒錯,貴族好像的確不比平民高貴,他們只是在各取所需,各自付出和自己想要的而已。
貴族特權,平民安穩,但如果平民無法安穩,而貴族的特權卻又在不斷擴大呢?
想不明白的貞不打算去想,而是將這個問題拋給了艾布納,而且還問出了另一個致命的問題。
「可既然像你所說的這樣,你如今不正是最邪惡的貴族嗎?為了自己的權力欲望而去掀起戰爭,甚至操縱戰爭讓人送死,將戰火引導到所有地方。」
她起初有些不明白,明明在各種傳聞和平民口中,是個仁善的好領主的艾布納,為何會表現此名不副實,但在艾布納說完這些之後,她大致有些懂了。
但隨之而來便是為什麼?艾布納明明懂些,也並不像是真的邪惡之徒,卻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沒錯,從這個角度上看我的確是最邪惡的貴族,權力會誕生私慾,而我也不是聖賢,我同樣也有著私慾不假。」
「但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為我一人的私慾而買單,和為這大地上數以萬計的貴族所買單,是截然不同的情況不是嗎?」
艾布納坦蕩的應了下來,絲毫不以為愧。
「我操縱戰爭,我爭權奪利,我做這些你眼中無比邪惡的事情,最後的結果便是其他貴族都會失去特權,所有人都只需要給我一人交稅就足夠了。」
「而且只有我一人的話,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貴族之間為了爭權奪利而隨意掀起戰爭,將平民當做籌碼推上戰場。」
「而我雖然不是好人,但也應當算不凶極惡之人,你是要相信一千個貴族都是好人?還是選擇相信我一個人?」
最後這個簡單到有些直白的問題,就算是貞能輕鬆理解題意,並且答案,但她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帶著幾分憂慮地問道。
「可如果你屆時也成為了壞人怎麼辦?成為了無人可制的邪惡,那豈不是這個世界的災難?」
「所以我說過,你可以嘗試來影響我,如果我成為了那種人,你可以來試圖糾正我。」
艾布納回答假思索,直視著貞雙眼。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道但你總應該相信我的欲望,不是嗎?」
「就像一千零一夜裡的山魯佐樣,用你的慈悲和善良,還有你的身體,來輔佐我,來糾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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