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莉奧拉,你為何停滯不前?」
如同從夢中飄蕩而來的女聲,宛如遙遠彼方的歌謠,輕輕飄搖入尚不安穩的夢中。
前一秒仿佛還在海浪上隨波逐流的少女猛然驚醒在灰色的沙灘之上,茫然的抬起了手。
有些蒼白的肌膚絲毫沒有血色,在皮膚之下,蒼藍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帶著幾分莫名的驚悚感。
並不是平日裡所習慣的,袖珍的琉璃質感,而是帶著死寂般的蒼白,帶著如同生命走到了盡頭,卻又依舊在泥濘之中掙扎著的枯敗感。
「莉奧拉~」
那宛如歌謠般的女聲依舊從遠方飄蕩而來,環繞在少女的耳邊,那溫柔囈語般的歌聲卻只是了冷冷的回應。
「閉嘴!我說過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了吧?!」
坐在沙灘之上的少女雙手抱胸,厲聲喝道。
眼前的世界如同鏡面破碎般炸裂,浮現出了無數的裂痕,碎裂的鏡面共同倒映拼湊出了同一張面孔。
帶著如同蛛網般的金絲面具,將真容遮在了層層金絲蛛網之下,只顯露出了曲線精緻的下頜線。
黑髮被同樣如同蛛網般的髮飾所盤起,一身純白色的輕紗,宛如從某個遠古史詩之中走出一般,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神諭織網者,這便是她的名諱,就連與之最親近也最熟悉的琉璃,也只知道這一個稱呼而已。
而方才那呼喚之中的名字,指的是誰,自然無需再多言了。
於鏡面倒映之中顯現的織網者輕啟朱唇,恍若呢喃般開口。
「無論你有多麼厭惡,你的名字,你的姓氏,你的血脈,都是無法抹去的事實,代號終究只是代號而已。」
這番話乃是事實,因為琉璃的魔女僅僅只是她的稱號而已,並非她的姓名,但所有人都直接以琉璃稱呼她,而從未提及過她的真名,仿佛這就是她的名字一般。
然而,神諭織網者卻是更加習慣以真名—莉奧拉來稱呼她。
「說的倒是好聽,但你不也是一樣用著代號嗎?我也不見你向我說過你的真名。」
少女冷笑著站了起來,這具身體很孱弱,或許是因為她在夢中也依舊認為自己連站立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吧。
面對她的反唇相譏,鏡中的人影只是毫無波瀾地淡淡說道。
「我與你不同,我並沒有名字,所以只需要以這個代號為稱就好了。」
對於這重複過很多次的話,琉璃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只認為是敷衍自己的話罷了。
畢竟就算是鬼魂也有名字,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沒有名字的人呢?
不過對於這番話,她也懶駁,珍惜時間道。
「你主動來找我做什麼?你不是一向不會主動做什麼的嗎?」
「因為你停滯的太久了,莉奧拉,在這座城市之中,是有什麼絆住了你的手腳嗎?」
織網者沒有因為琉璃的急躁而有一絲波動,語氣依舊溫和地說道。
「你早應該前往小亞細亞,在那裡進行下一步,等待足以毀滅秩序的狼成長,但你卻停了下來。」
「嘖,你難道以為是我想停下來的嗎?計劃失敗了啊,我們的想法被批評無完膚,被說指望一個國家的建立便能摧毀教廷,完全是荒謬的想法。」
「拜其所賜,我現在也動搖了啊,這樣做真的能夠成功嗎?是不是該改變一下想法和策略呢?這些事情你不是都知道的嗎?」
隨意的發著牢騷,琉璃好似有些擺爛的架勢。
畢竟現在的局面已經僵住了,狄奧多拉比起她,更加信任艾布納,而且艾布納也的確神通廣大,不僅個人勢力足,還在不斷地從魔女之中吸納人手。
再這樣下去,魔女集會就該變成他的後宮集會了,這樣的事情,不比行動暫時停滯要可怕多了?
只不過即使發現了這一點,琉璃也沒有任何辦法,她又不可能會去約束其他人,強迫其他魔女聽從自己的命令,只能擺爛了。
唉,曾經還算團結的魔女姐妹,如今離心離紛紛拜倒在了艾布納的身下,這讓她一個人怎麼操作?
這些事情織網者是知道的,雖然鮮少與其他魔女交流,但是琉璃清楚,這種事情她肯定知曉。
所以這種情況之下,來質問自己為何停滯不前有意義嗎?
「你無需在意那名為艾布納的男人的話,我們的勝算並非是概率,而是命運。」
「在那片充滿了紛爭的土地之上,必然會培養出一頭足以撕碎一切秩序的狼。」
蛛網般的金絲面具之下,女人用溫和的語氣,無比篤定地說道,只是琉璃也不吃這一套。
「我信你沒問題,可是其他人不信你,我要告訴她們,因為你預言過了,你窺見了命運的絲線,我們此去必然會成功,她們就會相信,然後願意跟我走了嗎?」
「清醒一點吧,現在又不是幾百年了,就連教會都沒法用神諭這一套騙人去送死了。」
雖然清楚面前這人的能力,那窺見命運絲線的能力極其匪夷所思卻又實打實的向自己證實過,但其他人又沒見過?
「如果你從以前開始,就向大家都證實你的能力,現在或許就能夠說動她們了,但你又沒有去這麼做。」
「窺視命運並非毫無代價,因為絲線的另一端早已被他人所掌握,我看見的越多,祂便愈能看見我.……」
如同祭祀一般說話有些神頭鬼臉的,但琉璃懶猜她話中的深意,十分直白的說道。
「所以那不就是這樣咯?你沒有辦法,我也沒有辦法,僵在這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說服不了她們,那就去搞定那個男人,光催我有什麼用?!」
「莉奧拉,你最近似乎很焦躁,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織網者突然轉移了話題,察覺到了琉璃今天有些不太對勁,她的情緒和脾氣比起之前都有些焦躁太多了。
「我能發生什麼?只是本來就煩,你還沒事跑來催我,就更煩了而已。」
微微別過臉去,琉璃如此解釋道。
「所以你要是急的話,那就去幫我解決眼前的麻煩,別光是在這裡催我。」
「是那名叫艾布納的男人嗎?我知道了,我會去試試看的。」
出乎意料的答覆,讓琉璃頓時愣住了,抬頭看向了她。
「真的假的?你要去嗎?你不是說不能親自出場,干擾所觀測到的命運嗎?」
「的確如此,但我也並非全知亦或者預言未來,如今已經偏離了路線,即使我再出面也並不影響什麼。」
碎裂鏡痕之中的織網者輕輕搖頭。
「呵,那你就去吧。」
好似想到了什麼,琉璃冷笑了兩聲,說道。
「對了,之前那傢伙就找我專門打聽過你的事情,你是不是在什麼時候過他,小心別主動送上門,反過來被他給調校玩弄了。」
「是嗎?他之前就曾詢問過我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織網者那始終平淡不驚的語氣之中,似乎終於升騰起了些許的興趣,主動問道。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從哪裡知道的,而且看起來好像還很重視你的樣子,說不準是你以前的什麼仇人之類的。」
就連魔女們,也僅僅只是知道織網者這名老前輩,而不清楚其他的事情,而艾布納卻是不知從何處的信息,對其相當在意,這件事也讓人相當費解。
「這樣啊,不過我之前也早已對他有了興趣,只是因為諸多原因而沒有更進一步接觸,如今剛好借著這個機會,仔細觀察一下他吧。」
在略微有所詫異之後,織網者便重新恢復了平靜的模樣,只是琉璃聽著這話有幾分不妙的感覺,忙開口道。
「哈?你又是什麼時候對他產生的興趣?」
「這個嗎?大概是在他方才與你產生接觸的時候吧,那個時候我便已經注意到他了,畢竟是擾亂了本來的命運,注意到他也很正常吧?」
這番話的邏輯很合理,琉璃挑不出什麼毛病,但這種話讓她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就像是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一樣。
「我讓你去解決這個麻煩,你應該不會是想要去色誘之類的吧?」
雖然不太可能,但是很有可能,前者是常理,後者是對艾布納的信任,讓琉璃不由這種想法和猜測。
對於她的這個猜測,織網者則是微微頷首,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或許會這麼做,畢竟他的確有著成為助力的可能。」
想要加入魔女,同樣以教會為敵,而且手上的勢力和個人能力也出眾,又與許多魔女有著深刻而密切的關係往來,這種情況被視為可能拉攏的助力,也很正常。
琉璃微微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卻沒說出口,最後化作了一句無奈的話。
「隨你便吧。」
「嗯,不用擔心,我也並不會毫無了解,便貿然這麼做,我會先觀察,再視情況而行動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破碎的鏡面逐漸黯淡,她的倒映也逐漸消失,這個夢境也隨之消散。
這場交流是在與瑪麗見面之前所發生過的事情,醒來的琉璃因為心情煩悶,又偷偷跑去偷喝了聖杯,然後才來找瑪麗聊天。
結果瑪麗也提到了色誘艾布納的做法,這就讓本來心情就不是很美妙的琉璃心情更加複雜了,最終也是聊了幾句之後便匆匆離開。
為什麼大家都以色誘為第一選擇,而且還是最具可行性的做法呢?
一想到所有人好像以一種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方式挨個送,琉璃就有些說不出的怪異與煩悶。
不過好在她現在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消遣,既然不開心的話,那就去喝點讓自己開心的東西,讓自己這具本不該有任何生理反應的身體,「醉」倒在那種暈乎乎的感覺之下。
夜幕之下,也並非只有她一人有著煩惱,同樣在亞琛這座城市之中,另一名少女同樣因為煩惱,而遲遲不能入睡。
「唉,到底該怎麼做啊?」
在萊特家的莊園之中,在近期諸多事件之中都沒什麼存在感的多琳,正抱著厚厚的書本,在自己的房間之中獨自艱難實驗著。
或許會有人問,多琳這麼久不見,究竟是在哪發財呢?
但多琳並沒有在發財,實際上她最近這段時間過相當之艱苦,白天要給艾布納當牛馬打工,晚上還不能好好休息,而是要繼續努力內卷。
雖然現在也能給艾布納當牛馬,但多琳是有察覺到,自己其實是有些跟不上了,只有替他處理一點許多人都能做的家族事務而已。
明明一開始,在她覺醒了天賦之後,她還以為自己會變厲害,從此成為他人依賴的對象,或者說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但是版本更迭的太快了,神秘與魔法也不是一蹴而就就能起飛的,她的召喚天賦是好,但尷尬的問題是並無人能夠教她。
聖女小姐和教會的兩位聖徒也不擅長召喚,只能交給她一些理論知識和例子,最後還是要由她自己抱著書籍一點點學習。
但即使如此,她也依舊有在看不見的地方努力,試圖跟上版本,讓自己擺脫小透明、拖油瓶、沒用的妹妹之類的地位。
而既然是擁有召喚的天賦,毋庸置疑便是依靠召喚術來翻盤了,只要能夠召喚一個強大的靈,多琳的地位便會直線上升。
只是召喚術也不是那麼好研究通透的,如何繪畫召喚陣,儀式的舉行,還有各種咒語和素材,都需要她一點點對著書啃。
地板上的召喚陣修正重畫了一遍又一遍,各種媒介和素材也都嘗試過了,但卻始終都沒有成功的跡象,亦或者是召喚出一些弱小的靈。
好難啊.……艾布納究竟是怎麼能夠召喚出那麼多魔神的?明明他連所羅門的血脈都不是……
在又一次失敗之後,多琳有些氣餒地放下了手中的書,意圖將召喚陣再度推倒重來。
但就在這時,原本毫無動靜的召喚陣卻是突然有了反應,無形的魔力開始匯聚,水銀和血所繪畫出的陣紋散發出了光芒,所有的媒介都在此刻懸浮而起。
一切的一切,包括這匯聚的魔力風暴,似乎都在說明著,這被召喚而來的存在,並非什麼弱小的存在。
多琳愣住了,旋即便是喜上眉梢。
噫!好!我出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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