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你懂什麼辯經?沒有人比我更懂辯經
「自從造天地以來,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能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叫人無可推諉。」
「這句話大家應當都不陌生,是羅馬書中所記,新約中的內容,聖保羅所寫。」
你既然拿格里高利一世的話來反駁她,那她可就要掏出更權威的人和話來反擊了。
聖麗達輕聲念頌著新約之中,所有神職者耳熟能詳的句子,用這句話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我們思考世界,解構世界,並非是偏離神,反而是真正的靠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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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透過世界,真正感悟到神永恆的大能與神性,才能真正有助於向世人傳播主的福音。」
「主不僅有慈悲與愛,也有智慧與威能,祂將一切都展示了出來,只等待我們去揭示,而非讓我們保持盲目。」
雖然這句經文原本的含義是指主的威能無可辯駁,因為一切所造之物皆是主的威能體現,人肉眼雖看不見神,但所看見的一切都是神所造的,以此來體現神的威能。
但聖麗達卻是以另一種含義進行了解釋,神的威能與神性肉眼不可察,但一切造物的背後,便隱藏著神在創造時所留下的痕跡。
所以認知世界本身,便是向神而行的朝聖之路,探尋神造物之舉的求知之路,何來偏移中心一說?
探尋世界便是探尋神,這番話一出,眾神職者也是議論紛紛,交頭接耳,雖然不能說是多麼信服,但這個解釋還是相當合理的。
而提問者也似乎被這個回答所說服,坐了下去,不再繼續追問,更加證實了這一點。
一連兩個直指核心的問題都被駁倒,一時之間即使場上還有較為保守的神職者,也有些挑不出問題來了。
沒有違反任何的核心教義,雖然追求與神學無關的知識與智慧在教會內部有些不學無術的嫌疑,但也被兩位聖徒解釋了過來。
好像沒什麼問題?一切都說?
面對這個逐漸緩和的局面,聖麗達低頭與聖璐琪對視了一眼,視線交匯間閃過一絲盡在掌握的從容。
面對質疑,也是一門學問,你要回答什麼樣的問題?又要如何回答?這都是有講究的。
而如果你能夠控制這些,那就能夠控制全場的局勢。
沒錯,兩個看似保守反對派的提問者,其實都是她們提前安排好的人選,連問題也是精心設計好的。
不能真讓一些激進保守派問出一些比較難回答的問題,所以才有這種雖然直指問題核心,實則不難回答的問題。
這個時候就有人要問了,可是這樣有什麼意義呢?不還是會有人挑刺嗎?
這其實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從眾心理了,但一個看似跟自己意見類似的人問出了跟自己好像差不多的問題被解答之後,就會讓人下意識產生「哦,是這樣啊」的錯覺,好像自己的疑問也被解答了。
而且回答這些的同時,也是一種無形的宣傳,還能讓人產生跟自己站同一立場的人紛紛敗退,氣勢上便已經輸了。
說到底,辯論這種事情,想要說服一個真正發自內心不認可的人是不可能的,辯論本身所要做的,也不是說服對手,而是向更多的觀看者傳播,說服觀眾。
而這些搖擺於中間態度的觀眾,自然是憑藉感覺來判斷的,誰的話好像更有道理,氣勢更強,就感覺誰贏了。
而誰贏,他們自然就會更聽信誰的話。
這充滿了濃濃既視感的一招,自然是艾布納教她們的,正經人誰真的辯經啊?辯論就是另類的宣傳和表演好不好?
不認可你的永遠說服不了,所以只需要表演給認可你的人就好了。
就好像全女脫口秀,正常人自然一眼就能聽出問題,但這種表演的目標本來就不是為了說服正常人的。
聖璐琪和聖麗達有著聖徒的身份,如今又在布道時對著保守派大贏特贏,這對於大部分參加布道的神職者而言,勝負就很明顯了,而人往往都會選擇被視為正確的一方。
說到底,人類就跟鴿群一樣,只要有一隻往右飛,其餘鴿子就會跟著往右飛。
而這些安排,自然不可能僅僅只有兩人而已,緊接著便有其他的提問者站起,繼續問出了她們早就安排好的問題。
「閣下,方才那些問題我都明白了,可若是在認知世界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接觸異端的書籍知識,這是否算是墮落呢?」
「這個問題未免有些可笑了,接觸這些書籍知識為何是墮落?只要對主的虔誠不曾更改,這就並非墮落。」
「況且有多少異國異教者的歷史書籍,都是由我們所整理書寫的?如果這也算異端,算墮落的話,那我們不如從千年前開始清算吧,是誰將希臘人的哲學書籍留下的?」
聖璐琪嘴角微勾,以相對戲謔的語氣,回答了這個問題。
教會雖然搞蒙昧主義、禁欲主義,搞思想禁錮,但是有一個漏洞是無法填補的,那就是教會本身上上下下的神職者也會學習這些來自古希臘的哲學典籍。
而且教會還有為其他地區編纂歷史,整理典籍的習慣,就像是抹黑了芙蕾雅的冰島手稿,都是出自教會之手。
如果要說接觸寫有異端思想的書籍,接觸異端者所寫的知識有問題,那可就要上上下下的清洗一遍了。
「那,若是我們在認知世界的過程中,發現了與過往教義和認知中所不同的情況又該怎麼做?」
另一個提問的聲音響起,而這個問題問出的瞬間,禮拜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都看著台上的兩位聖徒,想看這個問題會有怎樣的回答。
這個問題也同樣尖銳,而且還是艾布納專程叮囑,必須要問,而且要解釋的問題。
因為如果要攀科技樹的話,不可避免的要與教會所宣傳的世界觀,人們所舊有的認知衝突,挑戰權威和固有認知本身,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而挑戰權威,便意味著有被權威所碾壓封殺的風險。
「如果你在多次求證之後,而且能夠拿出實質證據證明自己的認知是對的,那就說明是前人錯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聖麗達稍稍平復了一下內心,將艾布納準備好的話複述而出。
而此話一出,頓時點燃了全場,質疑之聲四起,無論是保守派還是樂於接納的神職者,他們都是在接受固有知識和體系下成長起來的。
對於前人的智慧,固有的觀點和權威,他們即使不能說絕對遵守和敬畏,但最起碼還是留有一份尊重的,尤其是教義上所詮釋的一切。
所以聖麗達如此回答,自然會引起相當大的質疑之聲。
好在這也都在艾布納的預料之中,在不少人發出質疑之時,聖璐琪的聲音高聲壓過了所有人的聲音。
「不然呢?世間一切乃是神的造物,若是你能證明你的發現是真實的,那如果不是前人錯了,難道你要說是神錯了嗎?嗯?!」
這一句話,瞬間就讓所有還在質疑的神職者不約而同地噤聲了。
質疑前人和質疑神,那他們還是選擇質疑前人吧。
「主乃是全能的造物主,祂所創造的一切皆蘊含著神的意志,無論那是多麼顛覆認知的事情,無論那是否是教義上所記載的情況,但那如果是真實的,那便是主之意志。」
「主是不會犯錯的,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前人,他們的愚昧錯誤理解了主的意志,從而導致了我們也一直接受了錯誤的認知。」
「所以我們才需要去重新認知這個世界,認知主的造物,用我們自己的眼睛,用可以證明的道理,而不是前人的空話。」
聖璐琪的聲音在有些沉默的禮拜堂之中迴蕩著,這番話有些僭越,但是卻又讓人不敢反駁。
誰敢反駁?難道要站出來說,我們所學習的東西沒有錯,而是主的造物有問題嗎?
在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不敢對這個答覆做評價之後,聖麗達緩了一會後,才再度開口說道。
「看來大家應該都沒有什麼問題了,那我們便可以繼續今天的布道了。」
這場全程在控制和計劃之中的辯論表演,營造出了完美的宣傳效果,作為守擂者的兩位聖徒大獲全勝,持反對意見的保守派被駁口無言,雖然真正的反對派根本就沒有問的機會。
然而,就在聖麗達準備進入接下來的正題時,一個聲音打斷了她。
「原來是這樣嗎?那閣下,我也有個問題想要問一下。」
舉手打斷了布道的人,自然是混進來的婭蕾斯塔,她此刻臉上流露出了濃厚的興趣與好,高舉著手跳了起來吸引視線。
「你有什麼問題?」
雖然是意料之外的情況,但是聖麗達和聖璐琪並不在意,畢竟艾布納一開始也就說過,計劃從來都不可能十全十美,自然會有意外情況。
所以艾布納這段時間一直有給她們補充,可能會有的質疑和反對聲音及應對方法,將各種情況都假設過,加上兩人本身的辯經功底,足以應對各種意外情況。
「我的問題很簡單,我就是想知道,既然神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世上的一切造物都蘊含著主的意志。」
「那被教會所認定為異端的事物呢?那些邪惡的、褻瀆的、主所厭惡的事物,難道也都蘊含著主的意志,是需要去了解認知的嗎?」
婭蕾斯塔的視線相當純粹,似乎不帶一絲其他的深意,而面對這個問題,聖麗達也只是視線微微低垂,便給出了回答。
「那是自然,主乃是超然的,天堂與地獄,正義與邪惡,皆是主的造物,正確與錯誤同時存在,也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在邪惡之中堅守正義,與錯誤之中尋求正確,這也是主賜予我們的考驗。」
這個問題並不難,甚至可以說是小兒科,屬於是教會早已辯經過八百遍的問題,聖麗達隨口便能說出幾十種不同的答覆。
用道的善惡和立場來揣測超然於其上的造物主,這本身就是荒謬的問題。
所以聖麗達才有些疑惑,這位教士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的?
「哦,這樣啊,所以即使是邪惡之人,也能以神所允許的名義去作惡咯?」
婭蕾斯塔笑吟吟的說道,而聖麗達聽到她的話卻是皺了皺眉。
「這就是謬論了,神從來沒有允許或不允許,祂創造了世上無數的道路,然後通過祂的子將正確的路告知給了人,所有願行此道的人便能救贖。」
「而邪惡之人,他們沒有領會到主的救贖之道,在錯誤的道路上前進,他們的結局沒有救贖,只有審判日的清算。」
換言之,神是超然的,祂給予了人選擇善惡的自由,但所有的行為都會在審判日清算,屆時選擇了什麼樣的路,便會什麼樣的結果。
允許本身就是偽命題,不存在邪惡之人以神的名義去作惡,因為一切終將清算。
「哦,這樣啊,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看似恍然大悟的婭蕾斯塔,卻是依舊糾纏不放,繼續發問著。
聖麗達皺著眉頭,略顯不滿,但又不可能在這表演完美收官時發作,便只能任由著面前這位教士繼續糾纏不休。
「你還有什麼問題?便說吧,這是最後一個了。」
「嘻嘻,那我便問了。」
婭蕾斯塔似乎察覺不到對方的不悅,笑嘻嘻的說道。
「主創造了萬物,是一切的造物主,可若是有事物並非主的造物,那又該如何評判呢?」
「邪惡的異端效仿神創造人類之舉,試圖創造新生命,而我記確是有人成功過的對吧?」
「那這個由人之手所創造出的新生命,既非人類又是人類的存在,他究竟是神的造物?還是人的造物?又是否像世間萬物一樣,秉持著神的意志呢?」
「如果按照您方才所說的,他的誕生是神所應允的,因為存在即合理,那他究竟又是意味著什麼?又是為了什麼呢?」
「我無論怎樣都想不明白,還請為我解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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