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凡人的意志
第542章 凡人的意志
陽炎術造成的轟鳴聲漸漸平息。
整場戰役，交戰雙方第一次完全停了下來。
甚至就連浮空艇墜落的動靜，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睜大，茫然地望向那個從深坑中緩緩站起來的身影。
典獄長。
即便正面承受了那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攻擊，他也依然沒有倒下，只是多了幾分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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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張普通到幾乎沒有任何特點的臉上，此刻終於有了幾分變化。
卡德加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但他總感覺那表情略帶憤怒，但又含著些許————讚賞？
另一邊，凱爾的情況更加糟糕。
釋放十一環法術的代價，遠遠超出了凡人的承受範圍。
他脖子上的龍神神徽已經布滿裂痕，雙臂更是焦黑一片，連握緊手指都變得困難。
剛才那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力量。
紅龍裔長老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砸在荒蕪的大地上。
「凱爾長老！」附近的聖武士立刻沖了過去。
可凱爾抬手阻止了他們，「別過來————」
他的聲音很虛弱，但意識還算清醒，「他會來找我。」
所有人都明白，他說的是誰。
果然，當眾人重新抬頭時，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熄滅了。
因為典獄長已經從深坑中走了出來。
他的傷勢不輕，胸口的位置甚至能夠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痕。
可相比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這種程度的傷勢實在太輕了。
「凡人。」典獄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竟然輕笑了一聲，「你讓我感到驚喜。」
他的目光落在紅龍裔身上，「在無數世界之中，我見過無數自稱勇士的存在。」
「他們擁有力量，擁有軍隊，擁有所謂的信仰。」
「但最終，他們都只是跪倒在死亡面前的螻蟻。」
典獄長繼續向前，每一步落下，在眾人心頭，都仿佛重若千鈞。
「而你，一個凡人。」
「竟然能夠傷到我。」
他越走越近，「這一點，值得稱讚。」
凱爾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可身體已經無法回應他的意志。
典獄長停在他面前。
「很可惜，到此為止了。」
戰錘緩緩抬起。
「不！」卡德加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
可他的身體卻沒有動。
因為卡德加很清楚，衝過去也沒有任何用。
現在衝過去，除了成為另一具屍體，不可能有另外一種可能。
周圍還能戰鬥的人，都已經被剛才那一擊消耗殆盡。
那些聖武士被凱爾禁止靠近。
巨龍和浮空艇還在與噬淵軍隊交戰。
沒有人能夠阻止這一擊。
卡德加不甘心地握緊拳頭。
然後，他想到了胸前的護符。
艾格文，他的導師。
也是此刻唯一可能改變戰局的人。
可卡德加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如果連凱爾這樣的存在，都無法正面對抗典獄長————
艾格文呢？
她真的能夠贏嗎？
卡德加不知道。
但現在沒有其他辦法了。
如果什麼都不做，凱爾必死無疑。
最終，他還是抓住了護符。
就在魔力即將注入其中的瞬間空間突然波動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凱爾被傳送到了不遠處的空地之上。
下一刻，典獄長的戰錘狠狠砸落在地，原地立刻出現了一個小坑。
但沒有砸中血肉的感覺。
「什麼人？！」他的目光立刻鎖定了施法者的方向。
那是飄在最後方的那艘浮空艇。
紫色的法袍無風飄動，一個看上去正值風華歲月的女子站在船頭。
她手中握著一根紫色的權杖。
權杖頂端，懸浮著一顆紫色寶石，其中仿佛有無數星辰在其中流轉。
所有靠近的死亡能量，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排斥。
卡德加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鬆了一口氣，「老師————」
到手的鴨子飛了，典獄長的情緒波動似乎比之前更大了。
「又一個————自認為能夠挑戰死亡的凡人？」
女人只是輕笑一聲，「我可是連時間都要超越的人，又怎會害怕死亡。」
典獄長的目光，沒有在艾格文的臉上過多停留，而是飄向了她手中的權杖。
那一瞬間，他似乎認出了什麼，「原來如此，難怪你敢站到我的面前。」
典獄長的語氣加重，「但實在太天真了。」
「一個凡人，憑藉一把神器，就以為自己能夠與神明抗衡？」
「僅僅只是掌握了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就敢挑戰我，實在是太狂妄了！」
艾格文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她揮動手中的權杖，激發出淡紫色的光芒，迅速擴散開來。
剎那間，整片戰場都被一層紫色的薄膜籠罩。
卡德加下意識地想去解析這個法術，結果他只看到了無數重疊的空間。
彼此交錯，又向遠方延伸。
實在是太複雜了，哪怕只看了短短几秒鐘，都讓卡德加流出來了鼻血，不得不退了出來。
而在戰場上，艾格文的身影直接消失了。
下一秒，轟！
一道巨大的紫色魔法光束從典獄長背後襲來！
典獄長猛然轉身，讓鎖鏈在身前交織，擋住了法術。
另外一隻手則指揮更多鎖鏈從虛空中射出，瞄準了艾格文剛剛施法時所處的位置。
可那些鎖鏈以極快的速度抵達時，艾格文已經出現在另一個方向。
又是一道法術。
典獄長抬起戰錘，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次的攻擊。
但下一刻，艾格文再次消失。
東側、西側、頭頂，甚至腳下。
她仿佛同時存在於無數個位置。
每一次出現，都只停留短短一瞬。
釋放法術，然後消失。
再出現，再攻擊。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轟！轟！轟！」
紫色的魔法在噬淵之中接連炸開。
典獄長終於被逼得不斷後退。
他揮舞戰錘，試圖捕捉艾格文的蹤跡。
可每一次攻擊落下，都只擊中了殘影。
鎖鏈更是接連撲空。
因為艾格文根本沒有在空間中移動，她是在不同的位面之間跳躍。
薩格拉斯權杖原本能夠跨越無數世界。
而在艾格文手中，這種能力被她變成了最可怕的戰鬥技巧。
「老師好強————」卡德加屏住了呼吸，感嘆道。
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艾格文全力戰鬥。
高階法術就像不要錢一樣隨意甩出，更是以凡人之軀，戲耍典獄長。
可這種戰鬥也有隱憂，艾格文的攻擊只能勉強傷到典獄長，根本不可能快速解決戰鬥。
時間一拉長，先不說艾格文的魔力夠不夠，典獄長也更有可能找到破解辦法。
卡德加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典獄長忽然停下了腳步，不再試圖尋找艾格文的位置，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艾格文眉頭微皺，「發現了？」
下一秒，整個噬淵震動起來。
轟隆隆
大地裂開，遠處的山脈開始崩塌。
無窮無盡的死亡能量，從噬淵各處匯聚而來。
就連天空中的黑霧，都開始朝著典獄長聚集。
卡德加臉色一變，「不好。」
典獄長明顯正在調動整個噬淵的力量。
「既然你不願意從空間裡出來————」典獄長緩緩睜開眼睛，「那我就把整個空間砸碎。」
他張開手臂，無數黑色霧氣噴涌而出，身上的藍色符文同時亮起。
整個噬淵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
被死亡能量灌滿的紫色空間，開始劇烈震盪。
艾格文臉色微變，揮動權杖，一道空間裂縫在身前打開。
可還沒等她穿過去，裂縫便被一股更加龐大的力量強行閉合。
「危險！」卡德加連忙出聲提醒。
可已經太遲了。
典獄長雙臂交叉，合攏於胸前，「這裡是我的國度，一切都必須服從於我！」
聲音落下。
咔嚓！
紫色空間中，出現了一道貫穿上下的裂痕，然後迅速蔓延開來。
最終，整片紫色空間像一面被巨力砸碎的玻璃，轟然破裂。
艾格文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噬淵上空。
而這一次，典獄長早就算好了位置。
一道黑色鎖鏈瞬間貫穿空間。
艾格文臉色微變，身體下意識向側方閃避。
可還是慢了一步，鎖鏈擦過她的肩膀，鮮血瞬間灑落。
她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帶得橫飛出去，狠狠撞進遠處的大地。
咚！
煙塵沖天，整個戰場再次安靜下來。
典獄長緩緩放下雙手，望向遠處衝上天際的煙塵。
「神器確實強大。」他緩緩說道，「但也要看使用的人是誰。」
「如果在別的地方，或許你還能繼續躲下去。」
「但很可惜，這裡————」典獄長的目光掃過整片噬淵，「是我的世界。」
剛才那一擊，已經足夠證明。
神器的確很強，那個凡人，也比他想像中更加難纏，但終究還是敗了。
典獄長不認為艾格文還有戰鬥的能力，乾脆轉過身去，準備處理剩下的龍神教會軍隊。
可就在這時叮。
一聲清脆的琴音，在戰場上響起。
典獄長停下腳步。
又是一聲。
叮悠揚的魯特琴聲，在噬淵之中緩緩傳開，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典獄長循聲望去，發現是凱爾。
紅龍裔長老依舊躺在地上。
他的雙臂已經焦黑，身上的神徽已經化作粉末，額頭更是布滿冷汗。
可他依然咬緊牙關，抬起了那雙不停顫抖的爪子。
一把魯特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懷中。
琴弦被焦黑的爪子緩緩撥動。
叮。
又是一聲。
典獄長微微皺眉。
他沒有從琴聲中感受到任何威脅，裡面似乎有某種力量，但沒有絲毫殺傷力。
「臨死前的掙扎？」典獄長完全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還是說————你們這些凡人，已經開始用這種方式告別了？」
凱爾沒有理會噬淵之主的疑問，只是一味地繼續彈奏。
他的爪子很不穩，但彈出來的音卻很準。
就好像此處根本就不是戰場，而是家中的小院，可以彈奏為樂。
典獄長只是多看了幾秒。
不知為什麼，心中突然升起了淡淡的不安。
這種感覺來得毫無道理，甚至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
一個已經失去戰鬥能力的凡人，一首沒有任何殺傷力的曲子，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典獄長很快失去了興趣，抬頭看向天空，準備收拾那些浮空艇。
可這一看，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天空中，七艘浮空艇已經調整好了姿態。
船身微微傾斜，一門又一門巨炮，全部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典獄長。
此刻，一切真相大白。
剛才典獄長與艾格文交戰的時候，那些浮空艇就在調整位置，尋找最佳的射擊角度。
而現在，七艘浮空艇，四百餘門火炮，全部鎖定了他。
即便是噬淵之主，面對這種程度的火力，也不可能硬接。
「原來如此。」典獄長低聲說道，剛準備離開這個地方，可已經晚了。
不遠處，凱爾抬起頭，滿是汗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
下一刻，他撥動琴弦，同時唱出了第一句戰歌。
歌聲響起的瞬間。
轟！
第一輪炮火，從浮空艇上噴涌而出。
緊接著，炮火竟然隨著琴聲的節奏，一輪接著一輪落下。
轟！
轟轟！
轟！
炮彈墜入大地，在典獄長所在的方向綻放出金色的火光。
這本就已經是龍神教會最強的戰爭武器。
而現在，更是將凱爾的歌聲融入其中。
每一聲琴音，每一句戰歌，都在為炮火賦予更強的力量，爆炸的威力直接上升了一個台階。
在輪次的間隙之中，典獄長努力抵擋著。
一發炮彈在他身前炸開，衝擊波將他的身體震得向後滑出數米。
另一輪炮火緊隨而至，他揮動鎖鏈，將其中幾枚炮彈直接抽飛。
可剩下的炮火已經從另外幾個方向同時襲來。
典獄長的身體再次被火光吞沒。
炮火的節奏已經構成了一個循環。
琴聲、歌聲、炮火，三者彼此連接，一輪接著一輪，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典獄長想要調動噬淵之力，送自己離開這片區域，可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一切又回歸了原點。
然後是第二步嘗試，可依舊沒有變化。
他的身影明明已經向前移動。
可下一瞬間，卻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典獄長臉色終於變了。
他低頭看向腳下，一道極其細微的紫色光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纏繞上來。
這個力量————
典獄長看向遠處，那個女人墜落的地方。
果然，她沒有離開。
擁有空間神器的她，想要離開噬淵，即便是典獄長也很難攔下。
艾格文單手握著紫色權杖，躺在遠處的大坑之中，帶血的嘴角依然掛著微笑。
典獄長終於明白，從頭到尾，她的計劃根本就不是從正面擊敗自己。
剛才那場戰鬥，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
把自己引到這裡，再封鎖空間，讓他無法離開炮火覆蓋的範圍。
原來，這才是龍神教會軍的真正殺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