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諾莫瑞根的真相
第503章 諾莫瑞根的真相
說這話的人，正是奧托。
自從工坊回來之後，他就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圍，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直到這時，奧托終於開口了。
此刻他雙眼通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梅卡托克。
「思科先生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奧托的聲音顫抖著，「你們————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臨時安全區里，一下安靜下來。
眾人都知道，現在情況緊急，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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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奧托的表情，卻是無比的認真。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心中的委屈和疑惑都壓下去，但就是一步都不肯退縮。
布萊恩．扶著梅卡托克，下意識地看向卡德加。
卡德加搖了搖頭，讓矮人不要插手。
這是梅卡托克該回答的問題。
他轉頭看向梅卡托克，緩緩開口：「告訴他吧。」
大工匠的神情依舊有些遲疑。
「有時候，真相也會是一種力量。」卡德加補充了一句。
梅卡托克沉思了很久。
奧托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似乎也意識到，在這個時刻追問這些東西，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可就在奧托準備低下頭的時候，梅卡托克終於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都是我的錯。」
又一個短暫的沉默之後，大工匠終於將往事娓娓道來：「思科是個很認真的侏儒。他肯干，能吃苦，一個零件都能反覆打磨，直到完美。」
「可最大的問題是————他沒有天分。」
「他做不出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梅卡托克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那還不算什麼。」
「思科可以作為一個普通的侏儒工程師，在諾莫瑞根過自己平靜的生活。」
「但很可惜的是————他和我成了朋友。最好的朋友。」
「這些年，我出於朋友的情分，幫了他太多。」
大工匠摘下自己的秘銀邊框眼鏡，盯著它繼續說道：「他卡殼的時候，我就假裝隨口提一句，幫他把思路打開；」
「關鍵零件，我都提前完成圖紙，再交給他去完成。
「」
「我一直以為，只要做得足夠自然，他就不會發現。」
「事實是，這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布萊恩低頭看了一眼梅卡托克，「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思科比我認為的要敏感得多。」
「一次兩次，他還可以當作運氣，可次數多了，他就漸漸起了疑心。」
「可他從來不問，而我卻很享受這種被他需要的感覺。」
「卻沒有意識到，這樣做其實一直在傷害思科。」
「我們就這樣，一邊互相隱瞞，一邊做了很多年的朋友。」
奧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有一次，他造出了一台原型機。我檢查後才發現，錯誤多得離譜。」
「可第二天就是公開展示————」
「我最後還是花了一整晚，把它修到了能正常運行的程度。」
「展會上，掌聲全給了他。」
「他問過我。」大工匠的聲音低了下去，「是不是我改的。」
「我說，是我陪他一起改的。」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問過。」
梅卡托克閉上眼，又睜開。
「我以為，只要他過得體面，我就高興。」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如果他真的察覺了，會怎麼想。」
卡德加在心底暗嘆了一聲。
知道這些後，思科·瑟瑪普拉格的動機就算是完全清楚了。
「這份友誼就終結在那個私人工坊。」大工匠繼續說道，「那天，他把我叫了過去，將一切都攤牌。」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那裡等我了。」
「整個工坊的地下室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梅卡托克頓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到處都是培養皿。」
「裡面裝著的，是獸人圍攻我們城市用的真菌。」
「還有————他收集來的麻風病菌。」
布萊恩點了點頭，這和他之前看到的景象類似。
「他告訴我，他已經找到了真菌和病菌融合的方法。」
「只要把這種東西送進活人的身體，它就能在宿主內部生長，並且迅速改變對方的身體。」
「感染者會失去理智，變得極具攻擊性。」
「但那還不是最可怕的地方。」
梅卡托克握緊了手裡的眼鏡。
「他告訴我，這些真菌之間能夠彼此感知。」
「一個感染者發生變化，其他感染者也會受到影響。」
「他說，只要繼續改進下去，這些感染者就會像一支真正的軍隊。」
「而且不會恐懼、不會疲憊，也不會違抗命令。」
「只要感染獸人————」大工匠搖了搖頭，「諾莫瑞根，就不會再次面對之前的窘境，不得不向聯盟求援。」
臨時安全區里，大部分人都睜大了眼睛。
就連布萊恩都皺起了眉頭。
「我當時問他，」梅卡托克繼續說道，「為什麼要做這種東西。」
「他回答我————」
「因為這一次，他終於做出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沒有我的幫助。」
「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梅卡托克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承認，那一刻，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看著那些培養皿，還有其中的病菌————」
「我甚至不知道該先為他的成功感到高興，還是為他走到了這一步感到害怕。」
「可最後，我只能告訴他，必須停下來。」
卡德加意識到，這就是決裂的開始。
「我告訴他，這種東西不能存在。」
「更不能成為諾莫瑞根的武器。」
「可他沒有聽。」梅卡托克苦笑了一下。
「他只是注視著我，然後問了一句話，「為什麼？」」
「我嘗試向他解釋，這種發明，讓我們和獸人沒有區別。」
「可他卻反駁，這就是戰爭。不惜一切代價追求勝利。」
「我當時就有些急了，告訴他，諾莫瑞根不需要這樣的武器。」
「然後思科他就，他就————」
大工匠的聲音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組織好語言繼續。
「他說，「當然不需要，只要有你在。」」
奧托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讓自己沒有驚呼出聲。
梅卡托克卻沒有看任何人。
「他說，只要有你，別人做什麼都沒有意義。」
「因為你總會更快，總會更好。」
「總會在所有人犯錯之前，把一切都做好。」
「他說，他這輩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別人看著他的作品時，稱讚他。」
「因為他心裡清楚，我在這裡幫他做了太多，太多————」
大工匠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我第一次意識到，他這些年真正恨的，或許從來就不是自己的天賦。」
「而是我。」
「或者說————是那個永遠站在他身邊的我。」
所有人都安靜地等著他繼續。
「那天，我們吵得很厲害。」
「他把這些年的事情一件件翻了出來。」
「他說我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朋友。」
「我所有的幫助，從來都不是為了讓他變得更強。」
「我當然反駁了，我之所以這樣做，都是因為他是我的朋友。」
「可他說————如果真是朋友，那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失敗？」
這一次，卡德加也說不出話了。
「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因為————他是對的。」
「我的完美主義，無法容忍身邊的失敗。尤其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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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卡托克輕輕嘆了一口氣，「爭執到了最後，他讓我離開。」
「我拒絕了。」
「我告訴他，我會把那些東西全部毀掉。」
「然後，他就直接動手了。」
「我沒想到他會如此恨我，說動手就真的動手了。」
「在措不及防的情況下，我直接被他敲暈了。」
大工匠將眼鏡重新戴上，看向自己胳膊上的針孔，」後面他還陸陸續續來找過我，但大部分時候，我都處於昏睡狀態。」
「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奧托。」他看向那個臉色蒼白的侏儒助理，「我知道這很殘酷，但————這就是真相。」
梅卡托克說完這一切之後，清潔中心完全安靜下來。
甚至可以聽到管道里的滴水聲。
奧托立在那裡，張了幾次嘴，卻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最後，他緩緩蹲了下來，雙手抱住腦袋。
布萊恩別過頭去，沒有讓其他人看見自己的眼睛。
卡德加卻不打算讓這種沉重的氣氛持續下去。
「這件事，路上再消化。」他把話題拉回正軌，「現在告訴我，思科去哪了？」
每多耽擱一分鐘，思科完成實驗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梅卡托克點點頭，把眼睛扶正。
「他需要一個設備齊全的地方。」
「在現在的諾莫瑞根，滿足條件的地方寥寥無幾，還要是思科熟悉的地方，那就只能是城裡的正式工坊。」
「他平時幹活的地方。」
「幫我在地圖上標出位置來。」卡德加再度出示那個簡陋的地圖。
梅卡托克皺著眉頭，盯了許久，才把相對位置標了出來。
卡德加低頭看了一眼，迅速在腦海中估算距離。
從清洗中心到城中心工坊，要穿過大半個諾莫瑞根。
而這一路上，到處都是感染者。
如果帶著大隊人馬強行推進，先不說會不會造成傷亡，光是清理沿途的感染者，就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
可只帶兩個人，又太過冒險。
卡德加思索片刻，很快有了決定。
「還是以小隊的方式出發。」他拍板決定，「我們先過去，在接近工坊的地方布置一道雙向傳送門，再讓其他人直接過來。」
「我也是這樣想的。」梅卡托克點了點頭，「你跟我先過去，其餘人留在這裡。」
「到了地方，我來負責布置傳送裝置，你負責穩定傳送法術。」
卡德加眼睛一亮，「侏儒也會傳送法術？」
「不太一樣。」梅卡托克回答，「但原理相通，有你幫助，成功率應該會高很多。」
布萊恩皺眉：「就你們倆？」
「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卡德加點了點頭，「人多，反而會拖慢速度。」
「而且有梅卡托克帶路，我們可以走維修通道，儘量避開感染者。」
「你們走了，這邊怎麼辦？」布萊恩仍不放心。
「守住清洗中心。」
卡德加轉頭向負責留守的法師交代道：「傳送門一旦建立，我會發出信號。」
「收到信號後，立刻帶人過來。」
留守的法師點頭應下。
布萊恩左右看了看，最終還是沒有再反對。
「那就這麼定了。」卡德加對著梅卡托克說道，「你帶路。」
兩個人離開清洗中心，沒入漆黑的街道。
沒有了大隊人馬的動靜，他們一路安靜了許多。
梅卡托克對諾莫瑞根的內部結構顯然比任何地圖都熟悉。
他帶著卡德加鑽進一條又一條維修通道。
遇到被封死的路，就繞進貨梯間。
遇到感染者聚集的區域，就提前改變方向。
有幾次，兩人甚至貼著牆壁從感染者身旁經過。
那些麻風侏儒在昏暗的街道上漫無自的地遊蕩著，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卡德加也刻意放慢了腳步。
梅卡托克剛從工坊里被救出來沒多久，又剛感染了麻風病，走路都有些不穩。
好幾次，他都不得不停下來喘息。
卡德加沒有多說什麼，只在必要的時候伸手扶上一把。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條維修通道後，兩人抵達了工坊附近。
卡德加從拐角後探出頭。
前方就是他們的目的地，思科的工坊。
和諾莫瑞根其他地方一樣，這裡已經徹底失去了秩序。
昏暗的街道兩側，到處都是遊蕩的麻風侏儒。
就在這時，梅卡托克戳了戳卡德加的手背，低聲說道，「那邊。」
大工匠指的地方離工坊稍遠，是一棟看上去還算完整的建築。
大門雖然歪了，窗戶也碎了大半，但主體結構還在。
「進去。」兩人迅速鑽了進去。
梅卡托克熟練地檢查了一遍房間。
「這裡以前是維修工的宿舍，應該沒人。」
卡德加點了點頭。
他走到窗邊，拉上窗簾，房間頓時陷入黑暗。
「這樣就不會有光透出去。」
卡德加回頭看向梅卡托克，「讓我們開始吧。」
大工匠從隨身攜帶的工具箱裡取出幾個機械裝置。
齒輪、金屬環、奧術水晶，還有幾根造型奇特的銅管。
他把它們一件件擺在地上，又從腰間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
「這是侏儒式傳送裝置的核心。」
梅卡托克指了指另一側。
「你負責建立穩定的奧術通道。」
卡德加蹲下來，觀察著那些精密的零件。
「原理確實和法師傳送術很像。」
「但你的東西多了一個————應該是校準裝置。」
梅卡托克接過話。
「諾莫瑞根地下的結構太複雜，普通傳送術很容易出現偏移。」
「有了這個，至少能保證我們不會把人傳送進牆裡。」
卡德加笑了一下，「那你們還挺貼心的。」
梅卡托克卻沒有笑意，他只是低頭繼續調整著裝置。
兩人很快進入了工作狀態。
奧術能量在黑暗中一點點匯聚。
金屬圓盤開始緩慢旋轉。
傳送裝置中央，一道細小的光圈開始浮現。
成功了。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卡德加鬆了一口氣。
只要再穩定一會兒，他們就能把清洗中心的人全部傳送過來。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一聲輕響。
咔。
兩個人同時停下動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