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鐵爐堡

  第493章 鐵爐堡

  山坳後的岩石背後,隊伍伏了一地。

  風從岩縫裡鑽出來,灌進領口,涼得人直縮脖子。

  老獵手趴在卡德加身邊,壓低聲音問:「打不打?」

  「讓他們自己打。」卡德加想了一下,搖頭,「不管誰贏,對我們都有好處。」

  五個聖武士齊齊看了過來。

  領頭的那個皺起眉頭:「卡德加法師,眼前就是邪惡,放著不管,這說不過去。」

  「我知道。」卡德加按住額角。

  聖武士要價不高,可規矩多。

  從招人的第一天起,他就領教過了:不能撒謊,不能見死不救,遇到邪惡必須出手。

  

  僱傭這些聖武士,卡德加也算是吃了沒經驗的虧。

  他試著把利害講清楚:「第一,讓他們自己打,我們坐山觀虎鬥;」

  「第二,貿然衝下去,被亡靈碰到就是染上瘟疫;」

  「第三,我們總共二十二人,還能一路殺到荊棘谷去不成?」

  「我們南下,總要和亡靈交手。」領頭的聖武士說,「要是畏懼感染亡靈瘟疫就不出手,這趟路乾脆不用走了。」

  「隊伍剛組建起來,還沒配合過,眼前就是現成的練兵場。」

  「至於風險,我們五個願意打頭陣,輪不到後排的兄弟。」

  他身後一個年輕些的聖武士也開口:「打鐵要趁熱。等到了荊棘谷再頭一回配合,那才是送死。」

  卡德加沉思了片刻。

  這話確實很有道理。

  新隊伍第一次配合作戰,與其在荊棘谷的叢林裡出岔子,不如先在這裡練一場。

  而且補給站里還活著的獸人,正好可以留幾個來問話。

  他已經聽出來了,聖武士們把道理講給他聽,是下了決心要打。

  與其攔著,不如把這場仗打好。

  「好吧。」他說,「那就打。你們沖在最前面,我們掩護。」

  卡德加重新調整了陣型:聖武士在前,兩個小隊的法師和射手居中,嚮導和老獵手殿後。

  二十二人貼著山坳的陰影摸下去,直到補給站的火光映上人臉,才被亡靈發現。

  戰鬥比預想的順利。

  五位聖武士並排推進,至聖斬一道道劈落,白光閃過,面前的亡靈獸人成片倒下。


  它們完全不知疼痛,也不懂退縮,就算陣型被打散,依舊搖搖晃晃地往前撲。

  聖武士身周的守護靈光撐起一圈淡金色的光幕,亡靈撲到近前,動作就變得遲緩,始終夠不到人。

  勇氣靈光壓下了隊伍里的緊張感,連後排的冒險者的手都穩了不少。

  卡德加帶著兩個小隊的法師、獵手守在後方,箭矢和法術越過聖武士的頭頂,落進亡靈群里。

  他一邊施法,一邊留意聖武士們的腳步,看他們如何走位,如何互相補位。

  有一頭亡靈獸人不知怎麼繞開了正面,撲向隊伍後排的嚮導。

  卡德加一道法術把它轟開,領頭的聖武士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之後的走位特意離後排近了幾分。

  補給站里殘餘的活獸人退到角落,舉著火把,看著這幫人類替他們清理門戶。

  有幾個獸人想衝上來,被聖武士一記至聖斬逼了回去。

  剩下的獸人見這幫人類只砍亡靈,慢慢放下了手裡的武器。

  卡德加讓他們蹲成一圈放下武器,才讓冒險者過去捆人。

  上百名亡靈化的獸人,小半個時辰就清了個乾淨。

  戰後,領頭的聖武士帶著其餘四人圍著戰場走了一圈,低聲念了一段禱詞,才收起武器。

  戰鬥結束後,卡德加讓冒險者把補給站里還活著的獸人全部捆起來,挨個檢查。

  皮膚泛灰、傷口滲黑血的,被他單獨提出來,當場處決。

  感染了瘟疫的獸人留著是禍害,現在也沒有治癒瘟疫的辦法,除非請龍神再次出手。

  但他老人家的出場費————卡德加想想就覺得還是直接殺了省事。

  如果是人類難民,他可能還會有些心軟,可輪到了獸人,卡德加心裡反而沒有太多波瀾。

  最後剩下三個獸人,身上乾淨,沒有感染。

  老獵手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三個俘虜:「留著做什麼?」

  「問話。」卡德加說,「山里這些天的動靜,鐵爐堡的戰況,他們比嚮導清楚。」

  老獵手沒再多問。

  冒險者們去補給站里清點戰利品,那是他們的規矩,也是報酬的一部分。

  他們那邊不時傳來一兩聲壓抑的低呼,其餘時間,山坳里安靜得只剩風聲。

  卡德加沒管這些,他蹲在亡靈獸人的屍體邊,多看了兩眼。

  屍體分兩種。一種是真菌獸人,皮膚上還有菌斑,死後腐化得極快,十幾分鐘就開始爛;


  另一種是血肉獸人,膚色偏青,沒有出現明顯的腐敗痕跡。

  卡德加想了想,取出玻璃瓶,各裝了一些樣本。

  這個差別,他總覺得以後用得上。

  玻璃瓶封好口,塞進背包最深處,他這才直起腰。

  補給站的火光漸漸暗下去。隊伍在山坳里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出發了。

  一分割線一卡德加帶著隊伍和三個獸人俘虜繼續趕路。

  矮人嚮導對這一帶很熟悉。

  哪片山坡有狼騎兵巡邏,哪條山谷常有獸人斥候經過,他了如指掌,領著隊伍繞開了那些危險的路段。

  三個俘虜被捆著手,走在隊伍中間,低著頭,一聲不吭。

  聖武士們照例每天清晨在雪地里做完禱告才出發,風雪再大也不曾斷過。

  趕路的間隙,卡德加又試了兩次那套通訊裝置,依然沒有回應。

  越往南走,地勢越高,風越冷,空氣也越稀薄。

  隊伍里最壯的冒險者也把衣領立了起來,矮人嚮導走在最前面,呼出的白氣在鬍子上結了霜。

  雪粒被風捲起,打在臉上生疼。

  隊伍拉成一條長線,誰也不說話,只聽見踩在雪裡的咯吱聲,一聲接一聲。

  沒過多久,他們跨過了雪線,換上出發前備好的冬裝,裹得嚴嚴實實,一步一個腳印踩進雪裡。

  到了這一步,就算是進了丹莫羅的地界。

  矮人嚮導指著前方說,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能看見鐵爐堡了。

  他還說,圍城最吃緊的那陣子,這道山樑上全是獸人的營寨。

  卡德加抬眼望去,還可以看到那些營寨的殘骸,焦黑的木樁東倒西歪,被雪埋了大半。

  鐵爐堡很快便出現在雪線之間。

  整座山就是一座堡壘。

  城門開在山體正中,足有十幾人高,門板由金屬一體澆築而成,看上去十分堅固。

  門前的廣場上人來人往,遠遠看去密密麻麻一片。

  廣場上的矮人大多扛著貨箱、牽著山羊,沒人往這邊多看一眼。

  裸露的岩壁上,大片深色的蝕痕順著石縫蔓延,深淺不一,邊緣發黑,把原本啞黑色的岩面弄得斑斑駁駁。

  卡德加一眼就認出,這種痕跡是真菌腐蝕留下的。

  當初布萊恩和思科正是為了這個才去向聯盟求援。

  如今那裡搭滿了腳手架,一群矮人正頂著寒風修補那些裂口,看來情況比圍城最吃緊的時候好了一些。


  隊伍走到城門前,卡德加讓人把聯盟的旗號亮出來,又報上自己的身份。

  城頭的衛兵陷入一片沉默。

  寒風把聯盟的旗幟吹得亂舞,矮人們卻始終沒有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矮人隊長探出半個身子,打量了他們半天,語氣冷硬,毫無歡迎之意:「我們被圍城的時候,聯盟在哪兒?」

  卡德加一時語塞。

  聯盟答應過支援鐵爐堡,可獸人戰爭打到一半,瘟疫又起來了,援軍始終沒能成行。

  這不是他的錯,但卡德加也沒有為聯盟辯解的必要。

  「我們是來見布萊恩·銅須的。」他只好換一個角度切入。

  矮人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這回沉默得更久,久到卡德加以為對方沒聽清,正準備重複一遍。

  那個矮人隊長忽然提高了聲音:「你們還敢提這個名字!」

  卡德加心裡咯噔一下。布萊恩出事了。

  他連忙追問:「布萊恩怎麼了?」

  那個矮人沒有再回答。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隊伍里的冒險者開始低聲議論,被聖武士用眼神壓了下去。

  卡德加心中焦急,但他知道這時候催不得。城頭上的矮人正在商量,或者正在請示。

  就在眾人的耐心快要磨光的時候,城頭上終於傳來聲音:「麥格尼國王要見你們。」

  「後面還有三個獸人俘虜,補給站里抓的活口。」卡德加補了一句,「你們要是問話,可以帶走。」

  矮人隊長沒接話,但進城之後,確實有士兵把三個俘虜領走了。

  ——分割線——

  城門開了。

  卡德加一行人被押著進城。

  沒有上綁,只是前後左右都跟著持斧的矮人士兵,態度算不上有多惡劣,但也沒有半分善意。

  隊伍里的冒險者都把武器收了起來,老老實實跟著走。

  城外還覆著寒雪,剛一進門,熱氣便撲面而來,凍僵的手腳慢慢恢復了知覺。

  鐵爐堡里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大鍛爐的火焰是全城最亮的光源,叮叮噹噹的錘聲響個不停,火星從爐口迸濺出來,照亮工匠們汗淋淋的臉。

  可街道上的氣氛壓抑得厲害,傷員隨處可見,有的裹著繃帶坐在牆根,有的拄著拐杖慢慢挪動,看見外來者也只是麻木地抬一下眼皮。


  空氣里混雜著一股藥草的氣味,怎麼都散不掉。

  卡德加還注意到,城裡有很多侏儒。

  他們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物,神情麻木,看見外來者就低下頭,匆匆避開。

  有個侏儒小孩站在路邊,被身後的大人一把拉走,連頭都沒敢回。

  路過一間工坊時,卡德加看見裡面坐滿了侏儒,正低著頭擺弄零件,沒人抬頭看他們一眼。

  他們不說話,也不張望,只盯著自己手裡的活計。

  這副模樣卡德加太熟了,濕地里的難民就是這樣。

  一路走下來,卡德加粗粗數了數,見到的侏儒少說也有上百。

  侏儒的大本營在諾莫瑞根。鐵爐堡里怎麼會有這麼多侏儒?

  除非諾莫瑞根出了什麼事。

  他想找人問一句,可押送的矮人士兵板著臉,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隊伍被領進一間偏廳,撂在那裡,幾個小時無人理會。

  偏廳里沒有爐火,寒氣從石牆滲進來。

  聖武士們靠著牆閉目養神,老獵手蹲在門口抽他的菸斗。

  冒險者們把乾糧分了分,抱怨聲越來越大,有人想去找守衛理論,被老獵手一把拽了回來。

  卡德加坐在角落裡,把這一路上的見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欠且不對嚴。

  他摸出那套通訊裝置,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偏廳外的走廊里腳步聲來來往往,卻始終沒有人來找他們。

  就在眾人的耐心快要磨光的時候,一業矮人推丐門走了進來。

  「麥格尼國王只見卡德加法師一業人。」

  卡德加站起來,整了整袍子,跟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走進王座廳。

  押送的士兵在門口停住,沒有跟進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最後「咚」的一聲隔絕了內外。

  王座廳里很靜,只有麥格尼身後那爐炭火偶爾發出嗶剝的響聲。

  炭火在爐膛里塌了一角,濺出幾點火星,又慢慢暗亢去。

  四壁掛滿了斧頭和戰錘,全是歷代國王用過的東西。

  石座邊的矮桌上攤著一幅地圖,卡德加瞥了一眼,上面圈著幾個地名,其中一業他亞且,是諾莫瑞根。

  麥格尼·銅須坐在石座上,膝蓋邊擱著一柄鐵錘,錘頭上留著深淺不一的缺口。

  他搭在錘柄上的手,指節粗大,掌心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污。


  麥格尼和布萊恩有七分像。

  一樣的紅頭髮,一樣標誌性的大鬍子,但明顯更強壯,肩膀更寬,周身的氣場也更個。

  只是那張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

  麥格尼上亢打量了他一會兒,「你就是布萊恩提到的那個人類法師?」

  「是的,陛亢。」卡德加行了一禮,「布萊恩在哪裡?」

  麥格尼轉過頭,看向西邊,陷入沉思,目光很久都沒有收回來。

  卡德加沒有催,王座廳里只剩亢炭火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丐口:「思科帶著那暗夜精靈回到諾莫瑞根後,就出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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