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聯盟的無能為力
第491章 聯盟的無能為力
濕地的事收尾得比預想中快。
龍神降世第四天，卡德加登上了北上的補給船。
圖拉揚留在米奈希爾港，繼續負責濕地的後續事務。
昨天傍晚，凱爾和艾格文已經先行離開。
臨行前，凱爾把一隻巴掌大的木盒塞進他懷裡，只留下一句「缺錢的時候再打開」。
卡德加當時不覺得自己會缺錢，卻也沒多問，只是把木盒揣進包里，一路帶在身上。
臨行前，圖拉揚送他到碼頭。兩人在晨霧裡站了片刻，誰都沒有說那些客套話。
「幫我問問聯盟高層，這三千士兵接下來怎麼安排，總不能一直窩在濕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圖拉揚說，「還有，你打算南下的事，我會替你留意。」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卡德加點點頭。他知道圖拉揚生性穩重，既然說了會留意，就一定會放在心上。
船隊先去庫爾提拉斯補給，之後才轉向提瑞斯法林地。
卡德加當然想直接傳送回洛丹倫，但亡靈瘟疫爆發後，傳送審查變得極其嚴苛，反倒不如坐船更省事。
正好也能讓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一下。
海風鹹鹹的，浪頭不高，船身跟著浪濤有節奏地一起一伏。
卡德加靠著船舷，看了一會兒海鷗追著船尾的浪花啄食，忽然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站著發過呆了。
可他身邊的難民，就沒有他這樣的閒情逸緻了。
不少人抱著孩子，還有的背著全部家當。
他們在濕地難民營等了很久，才等來這條船。
庫爾提拉斯的港口查得相當嚴，甚至比卡德加改良過的檢查還要多出好幾輪程序。
但共和國還是接納了這些難民，為聯盟分擔了不少壓力。
在提瑞斯法林地北端下船後，卡德加改走陸路趕往洛丹倫。
這座城與他半年前離開時已經不一樣了。
城牆似乎加高了一些，戒備也更加森嚴，垛口後面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名弓手。
排隊進城的隊伍里，拖家帶口的難民占了多半。
城門兩側新貼了不少告示。
大多是徵募民夫修繕城防的，也有幾張尋人啟事。
卡德加出示了肯瑞托正式法師的信物，才被放行進城。
城裡的商店還開著，飯館裡也有人喝酒，可每桌談論的都是同一個話題：
哪座城又失守了，哪個村子又沒了消息。
—分割線—
第二天上午，他在王宮的會議廳里見到了泰瑞納斯國王。
國王清瘦了一圈，眼白里布滿了血絲，桌角摞著半人高的文書。
看見卡德加進來，他還是打起精神站起身，親手給對方倒了杯茶。
「濕地的事，我都聽說了。」泰瑞納斯說，「你做得非常好，當之無愧是聯盟的勇士。」
卡德加行了個禮，沒有推辭。
他簡明說了濕地的經過，說到龍神降世的時候，整座會議廳都安靜了片刻。
在座的幾位顧問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有多問什麼。
他沒有提清野，國王也沒有提。
兩人都默契地繞開了那件事。
清野的命令沒有執行，就成了心照不宣、不存在的事。
寒暄過後，卡德加把話引入正題：「陛下，濕地的問題解決了，可瘟疫沒有。」
「據凱爾長老所說，想要真正終結這場瘟疫，必須南下，剿滅巫妖王。」
「我希望聯盟能組織起一支力量，南下遠征。」
泰瑞納斯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沉吟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解釋：「卡德加，聯盟現在組織不出一支遠征軍。」
「獸人戰爭剛開始的時候，人類六國還能勉強湊在一起，是因為戰場離我們還比較遠「」
「可亡靈瘟疫偏偏爆發在我們的核心地帶。」
「激流王國基本覆滅，暴風王國徹底滅亡。這兩者之間有差距，但差得不多。」
「吉爾尼斯已經退出聯盟，吉恩·格雷邁恩正在銀松森林邊上築牆，把他自己和他的王國圈在裡面。」
「亡靈不知怎麼就攀上了奧特蘭克的雪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消息傳到洛丹倫了。」
「我們連那邊發生了什麼都還不知道。」
泰瑞納斯一口氣說完這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都在發抖。
他放下茶杯，看著卡德加：「你是我見過最能想辦法的年輕人，可這件事，光有辦法解決不了。」
卡德加心裡清楚，國王說的是實情。
他思忖了片刻，開口問道：「那獸人那邊呢？」
「獸人暫時停止了對濕地前線的侵擾。」泰瑞納斯回答。
「有可靠信源證明，他們也在被亡靈瘟疫困擾。」
「但我們一致認為，濕地南線那兩千五百名士兵，一步都不能撤。」
「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再打過來。」
「龍神教會和聖光的牧師都能克制亡靈，希爾斯布萊德的防線暫時守得住。」
「可守成有餘，進攻無力，更別提騰出人手南下了。」
「陛下，南下的隊伍，不一定全要聯盟出人。」卡德加說，「龍神教會願意幫忙————」
國王搖頭：「教會的牧師要留在北邊。北邊的防線，比南邊更需要他們。」
卡德加點了點頭，沒有再糾纏下去。
會議廳里，一位顧問接口：「法奧大主教那邊倒是有個好消息。」
「他正在仿照龍神教會的聖武士，訓練聖光教會的聖騎士。」
「據說那批人，將來是對付亡靈天災最鋒利的刀。」
「從見習牧師里挑出來的年輕人，日夜操練，已經練了一陣子了。」另一位顧問補充。
這算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了。
可誰都聽得出，那把刀還沒有準備好。
「等那批聖騎士訓練出來，南征的事，說不定就能提上日程了。」泰瑞納斯說，「可那是以後的事。眼下，我們暫時沒有精力。」
卡德加聽懂了。國王的話里，連一絲商量的餘地都沒留。
一邊是支離破碎的聯盟，一邊是曠日持久的戰爭。
偌大的聯盟，此刻還站在這張桌子旁的，只剩達拉然和洛丹倫兩家。
庫爾提拉斯共和國內部派系複雜，不太可能全力支援聯盟；
奎爾薩拉斯的精靈答應出兵，可他們的部隊還在路上，也不太可能跟著卡德加南征；
東威爾德的神權共和國已經全力派出他們的牧師支援了。
卡德加沒有再堅持。
國王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了他，聯盟拿不出兵力，也拿不出錢。
他行了個禮，退出了會議廳。
走出王宮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清野的事，他原本想替沼澤里的難民討個說法，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國王不提，他再提，就是逼宮了。
況且，那件事最後確實沒有發生。
那麼，這一切就只能爛在肚子裡了。
——分割線—
出了王宮，卡德加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洛薩。
安度因·洛薩，聯盟的軍事指揮，暴風城的騎士將軍。
濕地出事之前，正是洛薩替他爭取了三天時間，讓他查清了種子的秘密。
要說聯盟里還有誰能給出辦法，大概就只有這位老將軍了。
洛薩不在王宮辦公，他的軍部設在城東，占了半條街，門口進出往來的信使比鬧市集市還要熱鬧。
約見的過程並不順利。
第一次去，衛兵說洛薩將軍正在開會。
第二次去，說他剛出城巡視防線了。
第三次，卡德加乾脆守在軍部門口的台階上等，從中午等到傍晚，餓得實在頂不住，就在街邊買了個麵包。
傍晚，洛薩騎馬回來，遠遠看見他，勒住了韁繩。
「我就猜到你會再來。」洛薩翻身下馬，「進來吧。」
軍部的辦公室里，洛薩聽完卡德加的訴求，沒有立刻表態。
他走到牆邊，對著那幅東部王國地圖，看了很久。
地圖上釘著幾封戰報，紅筆圈過的地名一個連著一個。
老將軍兩鬢早已全白，可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國王說得對。」他最終開口，「聯盟現在沒有能力組織一場南征。」
卡德加的心往下一沉。
「但你沒必要等著聯盟。」洛薩轉過身來，「你自己可以組織一支隊伍。」
「一支隊伍？」卡德加一愣。
「遠征不一定非要傾國之力。」洛薩說，「因為你的目標不是攻城略地。」
「恰恰相反，你需要的是一支夠精幹的隊伍，能打，能跑，不拖泥帶水。」
「這樣的人，不需要聯盟出面，你也能湊得出來。」
「隊伍不用特別大。」洛薩說，「打仗從來靠的是戰略，而非人數。」
「你要找的，是那種肯把命押給你的人，一個頂十個。」
卡德加琢磨了片刻，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來找聯盟幫忙，卻從沒想過，這件事可以不經過聯盟。
「多謝將軍指導。」他朝洛薩行了一禮，轉身就要走。
「站住。」洛薩叫住他，「組織隊伍，你有錢嗎？」
卡德加頓住了。
他這才後知後覺，組建一支遠征軍是要花錢的。
船要錢，糧要錢，刀劍要錢，傭兵也要錢。
他這些年在達拉然做研究，吃穿用度都是肯瑞託管的，對錢一直沒什麼概念。
家裡的積蓄算比較殷實，可那點錢，離拉起一支能南下的隊伍還差得遠。
他在心裡想了想：
包一條海船要多少錢，一個傭兵隊一個月的酬勞是多少，糧草彈藥又要占多少。
算到一半他就放棄了，因為他發現自己連行情都不清楚。
法師是最不需要操心錢的職業。
肯瑞託管吃管住管研究，缺什麼實驗材料直接申請就可以了。
「有些人，你不需要付錢也能請動。」洛薩說，「欠你人情的，信你的，跟你拼過命的。」
「但光靠這些人不夠。有錢，你才能請到更多願意為你賣命的人。」
「一支隊伍，從拉起來到開拔，處處都是錢。住店要錢，雇嚮導要錢，馬料要錢，死了人要撫恤，打了勝仗要分賞。」
卡德加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正要開口，說回去再想辦法，就突然想起了凱爾之前給他的那隻木盒。
卡德加翻開背包，從那裡面拿出木盒，拆開。
裡面安安靜靜躺著一張票據，蓋著庫爾提拉斯商會的印，可以兌換五千金幣。
卡德加盯著那張票據，一時說不出話。
他算是明白了，凱爾給他這隻木盒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會有這個時刻。
「哪來的？」洛薩問。
「凱爾長老給的。」卡德加說，「他說，缺錢的時候再打開。」
洛薩接過票據看了看，又遞還給他：「五千金幣。完全足夠。」
他走到柜子前，打開抽屜，取出一張簽好名的單據，推到卡德加面前。
「五百金幣，我個人的積蓄。我只希望能對暴風城的光復有所幫助。」
卡德加看著那張單據，沒有推辭，收進了懷裡。
「至於你的第一站，」洛薩說，「我建議你去安多哈爾。」
「那裡是龍神教會的地盤，往來的人多，冒險者和傭兵都往那裡聚。」
「冒險者工會系統比較成熟，價錢也比較透明。」
「先把基本的班底搭起來，別急著想大軍的事。」
「我記住了。」卡德加說。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將軍，你剛才說，有些人不需要付錢也能請動。」
「這樣的人，你認識多少？」
洛薩看了他一眼：「不少。他們都在等著有人帶頭。」
出了軍部，天已經黑透。
卡德加沒有回住處，直接去了馬廄，借了一匹馬，往城門走去。
安多哈爾在洛丹倫的東北邊，騎馬要走好幾天。
夜裡趕路不是好主意，可他等不及。
出了城門，官道上的行人已經很少了。
吊橋的木板在蹄下咚咚作響，城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城頭的火把明明滅滅，把守軍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風從田野上吹過來，讓卡德加清醒了不少。
他放開韁繩，讓馬跑了一陣，又慢下來。
「先到安多哈爾，把班底搭起來。」卡德加在心裡規劃著名，「然後再想船的事。」
五千金幣，夠他把隊伍拉起來，夠包一條船，還有一路上的補給。
但這就足夠了嗎？他心裡有些沒底，但一切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卡德加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
那個得知亡靈天災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就趕回鐵爐堡的矮人。
布萊恩·銅須。
也不知道鐵爐堡那邊的山路，還通不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