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黎明之後

  第486章 黎明之後

  薩爾多大橋上的火牆，終於徹底崩潰。

  橋面中央，最後一道燃燒的火線被亡靈硬生生撞開。

  無數焦黑的屍體堆疊在缺口處，後方的亡靈踩著同伴的殘骸，嘶吼著湧上橋面。

  缺口一旦打開，便再也無法封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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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壓壓的亡靈如同潮水一般，沿著橋面向守軍壓來。

  卡德加抬起手，試圖再次召喚火焰。

  然而，指尖剛剛亮起一絲微光，火苗便搖晃了一下，隨即熄滅。

  他的法力已經耗盡。

  卡德加雙腿一軟，跪倒在冰冷的橋面上。

  他的右手下意識探入懷中，觸碰到了那枚護符。

  那是艾格文留給他的求救信物。

  只要將最後一絲法力注入其中，遠在他處的傳奇法師便能感知到這裡發生的一切。

  但不到最後一刻，他不願動用它。

  因為一旦使用，就意味著他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而現在，似乎已經到了那個時候。

  橋上的防線正在不斷後退。

  圖拉揚依舊站在最前方。

  他的長劍上還殘留著聖光，可那道光芒已經微弱得幾乎無法看見。

  從入夜開始，他便一直依靠聖光支撐整條防線。

  每一次揮劍，他都要停頓片刻，才能重新凝聚下一道力量。

  如今，他同樣已經接近極限。

  守橋的士兵倒下了一半以上。

  橋面上遍布燒焦的屍骸、斷裂的武器，以及尚未熄滅的火焰餘燼。

  前排士兵倒下，後排的人立刻補上。

  有人被亡靈撲倒，身旁的戰友便冒著危險將他拖回來，再推回隊列。

  他們已經付出了無法想像的代價。

  如果面對的是普通戰鬥，這樣的傷亡早已足以讓一支軍隊崩潰。

  但他們沒有。

  圖拉揚始終站在最危險的位置，用自己的聖光和意志支撐著士兵。

  後方的法師們也在努力支援，才讓他們能堅持到現在。

  而現在，一切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如今，他們只能依靠橋面中段的臨時防線苦苦支撐。

  跟隨卡德加而來的法師們，也已經到了極限。

  負責維持火線的法師一個接一個倒下，被學徒和士兵拖到後方。

  還能站起來繼續施法的人，已經屈指可數。

  他們剩餘的法力加在一起，甚至無法再撐起一道完整的火牆。

  卡德加低頭看著手中的護符。

  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

  他們已經沒有更多時間了。

  只剩下最後一個選擇。

  只需要一個念頭。

  就在這時，橋頭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大喊。

  「援軍來了！」

  喊話的是一名法師學徒。

  他站在橋欄邊，指著濕地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幾乎破音。

  「他們來了！」

  卡德加猛然抬頭。

  天色依舊昏暗，黎明還沒有真正到來。

  但順著學徒指向的方向望去，他看見濕地深處，正有一片火光緩緩升起。

  一支又一支火把連成長龍，穿過泥濘的沼澤道路，向著薩爾多大橋的方向移動。

  卡德加晃了晃腦袋，才確認眼前的一切絕非幻覺。

  援軍真的來了。

  他緩緩鬆開了握住護符的手。

  三千人的隊伍，從米奈希爾港出發，連夜穿過濕地。

  一路上的泥濘道路拖慢了所有人的腳步，否則他們本該更早抵達。

  但他們終究還是趕到了。

  這支軍隊曾經遠征暴風城。

  他們跟隨著安度因·洛薩經歷過真正的戰爭，也見過比眼前更加殘酷的戰場。

  從暴風城撤退時，他們失去了不少裝備，但那些能夠帶走的東西，大多還保存在船上。

  箭矢、藥劑、繃帶、備用武器————

  所有還能用上的物資，都被他們帶了過來。

  弩炮被迅速拖上橋頭高地。

  這支隊伍中，還有兩隊矮人迫擊炮小兵。

  他們跳下馬車，甚至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泥水，便開始架設武器。

  固定炮架、調整角度、裝填炮彈。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目標—橋對岸！」

  「準備！」

  「放！」

  第一輪齊射，在天邊即將泛白時響起。

  巨大的弩矢撕裂空氣，呼嘯著射入亡靈群中。

  一根巨矢貫穿數具屍體，將它們釘死在橋面上。

  緊接著，矮人火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炮彈落入亡靈最密集的位置，爆炸掀起黑色的殘骸，大片亡靈被直接撕碎。

  那些沒有痛覺，也感受不到恐懼的亡靈，依舊沉默地向前推進。

  但它們終究無法違背戰爭的規律。

  再龐大的數量，也無法抵擋持續不斷的炮火。

  然後又是數輪，炮聲一刻不停。

  亡靈填補缺口的速度，終於趕不上它們倒下的速度。

  原本壓向橋頭的黑色潮水開始停滯。

  隨後，第一次出現了後退。

  最前方的亡靈被迫撤離。

  緊接著，整個陣線開始緩慢向後移動。

  它們依舊沉默著，重新退入遠處的黑暗之中。

  橋頭的士兵望著那些逐漸遠去的黑影，許多人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確認亡靈真的退了，他們才終於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

  有人直接坐倒在地。

  有人鬆開武器，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因為長時間握刀而無法伸直。

  還有人靠在弩炮旁，直到同伴扶住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站不穩了。

  無論如何，他們安全了————暫時的。

  炮聲逐漸停歇。

  而此時，東方的天空終於泛起了一絲蒼白。

  黎明終於到了。

  晨霧從河面升起，緩緩覆蓋了橋另一側的丘陵。

  亡靈退入霧中，只留下模糊的黑影，仿佛隨時可能再次出現。

  但至少這一刻，薩爾多大橋守住了。

  橋頭重新安靜下來。

  圖拉揚依舊站在陣線最前方。

  他拄著長劍，身上的聖光最後閃爍了一次。

  隨後，徹底熄滅。

  他沒有多餘的力氣來慶祝，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士兵們將戰死的同伴一具具抬下橋面。

  曾經有一百個人守在這裡。

  現在，還站著的人，不到一半。

  天亮之後，橋頭重新恢復了秩序。

  傷員被送往後方。

  戰死者和橋面上的亡靈被小心收攏，堆在一起全部焚燒掉。

  弩炮和火炮架設在橋頭兩側，炮口始終對準遠方的丘陵。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亡靈並沒有離開。

  它們只是暫時停下了。

  三千援軍沿著橋頭建立營地，分批輪換守衛。

  薩爾多大橋，迎來了短暫的黎明。

  分割線一休息了幾個小時後，卡德加和圖拉揚重新回到橋頭。

  兩人蹲在橋欄旁，面前攤開一張濕地地圖。

  「先說說你的判斷。」圖拉揚開口道。

  卡德加盯著地圖，沉吟片刻後開口：「它們比我們預想的更難對付。」

  「衝擊橋頭的時候，前排的亡靈剛倒下，後排的亡靈就立刻踩著屍體繼續推進，整個隊列沒有出現任何混亂。」

  「剛才撤退的時候也是一樣。」卡德加抬頭看向遠處的丘陵，「它們撤退得很有秩序。」

  「不止如此。」圖拉揚補充道。

  他回想著昨夜的戰鬥，眉頭微微皺起。

  「從頭到尾，它們都維持著那股詭異的秩序感。」

  「不會恐懼、不會猶豫，傷亡再大，也沒有哪一具亡靈脫離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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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紀律————哪怕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也很難做到。」

  卡德加點了點頭。

  這正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它們看起來是冰冷的屍體，但行動方式，卻根本不像一群沒有意識的行屍。

  圖拉揚從身後取下一塊肩甲，放在地圖旁。

  那是一件鐵質護甲，邊角已經磨損，表面還殘留著戰鬥留下的痕跡。

  「這是激流堡守軍的制式裝備。」

  「在剛才的屍堆里，我發現了十幾個穿著這種護甲的亡靈。」

  卡德加低頭看了一眼。

  「激流堡已經陷落了。那些士兵死後，被轉化成了亡靈，然後加入了它們的軍隊。」

  「也就是說————」他推測道，「它們會把所有受害者都變成自己的力量。」

  圖拉揚沉默。

  片刻後，他低聲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這場戰爭會非常麻煩。」

  「每一次交戰，我們都在消耗自己的兵力，而它們卻在不斷增加。」

  卡德加點點頭，這正是亡靈軍隊最棘手的地方。

  「而且，還有一點值得注意。」他將話題繼續推進，「昨晚，它們沒有直接攻擊難民。

  「6

  圖拉揚看向他，「什麼意思？」

  「它們把難民趕到橋上。」卡德加回答，「它們逼我們做選擇。」

  「放這些人進入濕地，可能讓瘟疫擴散；不放，他們就會死在橋上。」

  圖拉揚看著遠處的亡靈，聲音低沉，「你的意思是，它們在利用那群難民？」

  卡德加點點頭，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沒錯，但最可悲的是，我們沒有選擇。」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橋下的河水緩緩流過。

  「這不是我過去理解的戰爭。」圖拉揚忽然說道。

  他望著橋的另一端，「以前的戰爭，是爭奪土地，爭奪城市，爭奪資源。」

  「但這些亡靈————」圖拉揚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地圖，「它們把人本身變成了武器。」

  「它們不需要占領每一座城市，只需要讓瘟疫隨著活人擴散。」

  卡德加不是軍人，無法從戰爭的角度評價這種變化。

  但他知道，圖拉揚說的是事實。

  「無論如何，薩爾多大橋守住了。

  卡德加看向橋對岸。

  「至少現在，它們無法通過這裡。」

  圖拉揚卻沒有放鬆。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丘陵上的黑影上。

  「但它們沒有離開。」

  「過不來就行。」卡德加只能這樣說。

  話雖如此，兩人心裡都清楚，真正的麻煩在橋這一頭。

  一夜之間，湧入濕地的難民已經超過數千人。

  他們逃亡時沒有經過任何檢查。

  沒有人知道，其中有多少人已經感染。

  「讓士兵們看住它們就行。」卡德加重新低頭看向地圖，「我們現在最大的麻煩，是那些難民。」

  「必須立刻進行篩查。」

  「你想怎麼辦？」圖拉揚問，「把他們趕回去？」

  卡德加搖頭，「他們已經走到這裡了。」

  「我們只能收攏他們，然後逐一檢查。」

  「確認沒有感染的人，集中安置；發現異常的，必須隔離。」

  「濕地的環境反而幫了我們。」他又補充了一句：「這裡遍布沼澤，離開道路後很難生存。」

  「只要控制住道路和橋樑，他們不會輕易擴散出去。」

  圖拉揚卻不這麼認為。

  「你低估了人在絕境裡的瘋狂。」

  「當一個人認為自己快死了，他可能會做出任何事情。」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

  「我們的士兵，該如何繼續戰鬥？」

  卡德加明白他的意思。

  昨晚的戰鬥已經證明了一切。

  亡靈不會因為傷亡而退縮。

  它們可以踩著同伴的屍體不斷前進。

  但活人不行。

  每一次交戰，士兵都有可能受傷。

  受傷，就有感染瘟疫的可能。

  而現在，他們甚至沒有治療亡靈瘟疫的方法。

  卡德加看著地圖上的薩爾多大橋。

  這個問題，卡德加暫時回答不上來。

  上午，橋頭的法師們啟動探測法陣，對倖存的士兵逐一進行檢查。

  結果出來的時候，卡德加盯著手中的名單，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活下來的人里，有接近一半已經感染了瘟疫。

  他們暫時沒有任何異常，但探測結果卻表明，死亡之力已經進入了他們的身體。

  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成為了感染者。

  這個數字，和暴風城送來的報告完全不符。

  如果報告中的感染比例是真的，那麼昨夜的情況根本不應該發展到這種程度。

  「只有兩種可能。」卡德加低聲說道，「要麼，暴風城的報告存在誤差。」

  「要麼————」他看向遠處那些被隔離的士兵，「瘟疫本身發生了變化。

  「你更傾向於哪種可能？」圖拉揚問。

  「第二種。」卡德加回答，「從之前的樣本來看，未被激活的瘟疫傳播速度並不快。

  ，」

  「但昨晚的戰鬥證明，一旦進入活躍狀態，它的感染能力會大幅提升。」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愣。

  也是在這個時候，卡德加終於想明白了這場危機的本質。

  消耗。

  亡靈死多少都無所謂，它們能再造。

  人類不行，每打一仗，就有一批人感染。

  只要沒有治癒的辦法，只能看著被感染的人轉化成亡靈。

  ————或者在轉化前就把他們都「處理」掉。

  卡德加猛地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驅散。

  不行。

  那沒有解決問題。

  那只是承認自己失敗。

  他真正能做的，且唯一正確的事，只有一件：

  搶在瘟疫把所有人拖垮之前，找到解法。

  「我要回米奈希爾港。」卡德加下定決心。

  圖拉揚看起來毫不意外，「研究瘟疫？」

  卡德加點頭承認，「只有找到治癒瘟疫的方法，我們後面的戰鬥才有意義。」

  橋頭上，被檢測出感染的人被單獨隔離。

  同時，卡德加也單獨收集了一些亡靈樣本，準備一同送回港口。

  他必須在下一次亡靈攻勢到來之前，找到突破口。

  橋頭的三千軍隊，會繼續守住薩爾多大橋。

  而圖拉揚則負責安置難民，維持秩序。

  他們各自承擔不同的戰場。

  然而，事情卻並沒有按照卡德加預想的方式發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