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與遲來的警告

  第480章 ……與遲來的警告

  卡德加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將官們。

  長桌兩側的面孔大多陌生，只有幾位是他在暴風城陷落後的軍事會議上見過的。

  那時候他還只是坐在旁聽席的普通肯瑞托代表，沒人會多看他一眼。

  現在卡德加卻站在會議廳中央，直面所有人的目光。

  他穩了穩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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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認為聯盟正在取得勝利。」卡德加看向牆上那張插滿紅色箭頭的地圖，「暴風城已經光復，獸人正在走向失敗。」

  幾個將官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點頭，剛才那位參謀的匯報正是這個調子。

  「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討論獸人。」

  卡德加的語氣沉了下來。

  「獸人戰爭，很可能已經不再是聯盟最大的威脅。」

  會議廳里的氣氛隨之一沉。

  站在地圖旁的參謀皺起了眉頭，坐在泰瑞納斯左側的一名洛丹倫將軍放下了手裡的筆。

  「我在巨龍群島接觸到了一種力量。」

  「足以毀滅整個聯盟的力量————死亡。」

  這個詞落在會議廳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只有來自達拉然的法師露出瞭然的表情。

  有人皺眉。有人低聲交換意見。

  更多的人，只覺得這個年輕法師的話越來越荒謬。

  「亡靈天災一旦爆發開來，它的規模將超過任何傳統戰爭。」卡德加繼續說道，「這將是席捲整個東部王國的災難。」

  他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我必須承認，我不知道它將在何時爆發，不知道第一處戰場在哪裡，不知道它會以什麼形式出現。」

  這幾句話一出，幾個將官的表情立刻變了。

  剛才還只是困惑，現在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失望。

  「但我可以確認一點。」卡德加的聲音壓過了那些窸窣的動靜，「聯盟如果按照擊敗獸人的方式去面對它，會輸得很慘。」

  他說完之後，全場安靜了兩秒。

  一位洛丹倫將軍率先站了起來。

  他肩章上繡著米奈希爾王室的雙頭鷹紋章，胸前別著三枚戰役勳章。

  「卡德加法師。」他的語氣還算客氣，但明顯有些不耐煩，「你剛才說的一切，聽起來確實很嚇人。」

  「但我們是軍人。軍人只能對付實實在在的敵人。」

  他朝地圖揚了揚下巴。

  「眼下，獸人依然在圍困我們盟友的首都。部落在卡茲莫丹集結了至少兩萬兵力。鐵爐堡和諾莫瑞根每多撐一天，我們的補給線就多一分被切斷的風險。」

  「你說的災難，什麼時候來？在什麼地點？以什麼方式？」

  將軍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語調越來越高。

  「如果你連這些都說不上來—」他攤開手，「那你要我們怎麼做呢？」

  「總不可能對著你的預言」揮劍吧？」

  卡德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只覺得一股無力感襲來。

  因為他確實回答不了這些問題。

  凱爾只告訴了他亡靈天災會爆發，艾格文只告訴了他爆發條件已經成熟。

  但具體什麼時候、從哪裡開始、規模多大————

  兩人都是謎語人，根本沒有直接告訴他，或者用艾格文的原話，「需要你自己去探尋。」

  卡德加站在原地，根本拿不出任何一個具體的結論。

  這成了橫亘在他的警告與人心之間的鴻溝。

  「我不知道。」卡德加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

  那位將軍輕哼一聲，靠回椅背，拿起羽毛筆，不再看他。

  幾位參謀也低頭翻起桌上的戰報。

  會議廳里已經有人開始失去耐心。

  這時，那位面熟的肯瑞托法師開口了。

  在達拉然時，卡德加只在走廊里與他碰過幾次面，但從未深談。

  法師的語氣比將軍謹慎許多。

  「卡德加法師，我不會貿然否定你的發現。但你我都清楚，死亡之力」這種東西，在肯瑞托的記錄中並非完全沒有先例。

  卡德加心裡一緊。

  「你和克爾蘇加德在暴風城戰場上提交過關於死亡騎士」的報告。那些獸人術士確實掌握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力量。」

  肯瑞托法師緩緩說道，「但根據後續觀察，這些死亡騎士」充其量只是比較強大的個體，遠達不到你所說的災難」級別。」

  他說得沒錯，卡德加無從反駁。

  「所以我必須問你一個問題。」老法師注視著卡德加的眼睛，「你這次來，是代表達拉然嗎？還是代表你的導師艾格文女士？」

  卡德加沉默了。

  他聽懂了。沒有六人議會的授權，沒有艾格文的正式委託。

  他只是一個剛從巨龍群島回來的年輕法師，還莽撞地帶回來一個模糊的警告。

  「這件事，艾格文女士知情。」卡德加說。

  「那她為什麼不親自來？」

  老法師的問題精準地切中了要害。

  「如果真的是席捲整個大陸的災難，艾格文女士身為六人議會之首，為什麼不親自前來警告聯盟？」他微微偏頭，語調依然溫和，「還是說，我應該認為，你可以全權代表她？」

  卡德加自然沒有這個資格。

  「艾格文女士有她的考量。」他只能如此回答。

  老法師沒有追問，緩緩靠回椅背。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份平靜本身便是一種態度。

  一名坐在長桌末尾的文官站起身來。

  他是洛丹倫的後勤總長，手裡拿著一摞物資清單。

  「卡德加法師，我既不是前線指揮官，也不懂你說的那些力量。」他翻了一頁清單，「但我必須明確告訴你：聯盟的補給線已經拉到極限了。」

  他將清單平鋪在桌上。

  「暴風城前線每天消耗的糧食、箭矢、藥品，需要三支運輸船隊輪流運送。濕地方向的補給要路過大片沼澤，每一車物資都是用命換來的。」

  「如果我們現在因為你提到的「無法確認的威脅」調整兵力部署————」

  「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更精確的時間？」他問，「哪怕只是一個大致範圍？下個月？半年？一年？」

  卡德加承認自己回答不了這些問題。

  漸漸地，會議廳里的目光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這時，泰瑞納斯國王開口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打斷任何人的發言，只是安坐在主位上靜靜聆聽。

  此刻國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柔和地看向卡德加。

  「卡德加法師。」

  泰瑞納斯沒有刻意拔高音量，可他一開口，整個會議廳瞬間安靜下來。

  「我相信你是真誠的。」

  卡德加胸口微微一松。

  「但聯盟不能依據真誠制定戰略。」

  剛松下去的一口氣，瞬間又堵回了胸口。

  「聯盟不是我的一言堂。」泰瑞納斯說，「每一個決定都要對前線士兵的生命負責，對後方王國的穩定負責。我不能僅憑你的一句話，就讓整支艦隊改道。」

  他的語調不算嚴苛，甚至帶著幾分歉意。

  「我會請肯瑞托派人去核實你提到的死亡之力異常」。如果達拉然確認了這一威脅的存在，聯盟會重新評估優先級。」

  「但在此之前一」

  他抬眼掃了一眼牆上的地圖。

  「暴風城前線的進攻計劃保持不變。」

  卡德加心裡清楚，這已經是泰瑞納斯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這位聯盟的最高領導人沒有把他趕出去，沒有說他是騙子，甚至在形式上接受了他的警告。

  可在達拉然給出正式評估報告之前，聯盟轟鳴的戰爭機器不會為任何模糊的預言調整方向。

  一切照舊。

  卡德加還不想放棄，可卻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國王見狀便收回了目光，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下一個議題。」

  會議廳重新被戰報翻動的聲音填滿，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參謀重新走回地圖前，將官們低頭翻開戰報，文官繼續核算物資，沒人再看向會議廳中央站著的那個年輕法師。

  卡德加低著頭，想起了祖爾金的那句話：「效果恐怕不會很好。」

  那個巨魔早就看透了這一切。

  一個沒有具體時間、地點，以及客觀證據的警告，在剛剛打贏勝仗的聯盟面前不值一提。

  比別人快一步，是天才。

  比別人快兩步，就是瘋子。

  而現在卡德加比所有人快了不止兩步。

  他孤零零地站在會議廳中央，耳邊滿是此起彼伏的討論聲。

  第三批援軍的航線、暴風城港口的吞吐量、濕地防線的輪換安排————所有這些話題都與他無關。

  布萊恩還在外面等著，等著他帶回去好消息，然後一同返回鐵爐堡。

  卡德加的拳頭不知何時已經握緊了。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失敗了。

  而且不只是敗在口才上，或是證據上，更可悲的是，敗在當下戰爭的形勢本身。

  聯盟已經被獸人戰爭壓得喘不過氣，剛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沒有人有多餘的心氣去擔心另一場災難。

  這是很正常的心理狀態，祖爾金或許早就看穿了這一點，才會那樣說。

  泰瑞納斯國王看著台下低頭沉思的年輕法師，剛準備開口讓他先下去休息一就在這時，會議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厚重的橡木門撞在石牆上，一聲「咚」的悶響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門口。

  傳令官站在門口，軍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胸口劇烈起伏，手裡死死攥著一封封著紅色蠟印的信件。

  紅色蠟印，是前線最高級別的加急軍報。

  整個會議廳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泰瑞納斯抬起頭，命令道：「快呈上來。」

  傳令官快步走到國王面前，雙手呈上軍報。

  泰瑞納斯拆開封蠟，展開信紙。

  目光剛掃過第一行之後，他握著羊皮紙的手，不自覺緊了一分。

  國王將羊皮紙重新折好，抬頭看向卡德加：「卡德加法師，請你稍等一下。」

  他沒有立刻宣讀軍報，而是將羊皮紙遞給了剛才發問的那位洛丹倫將軍。

  「你先確認一下情況，然後讓托馬斯閣下看看隨軍法師的報告。」

  將軍下意識接過軍報。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信紙，臉上的神情卻一點點凝固下來。

  那雙剛才還充滿質疑的眼睛，此刻仿佛失去了焦點。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將軍報遞給了身旁那位肯瑞托法師。

  法師扶了扶眼鏡，低頭閱讀。

  僅僅幾息之後，他便緩緩吸了一口冷氣。

  「陛下————」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前線隨軍法師已經確認，暴風城廢墟外圍，出現了未知亡靈生物。」

  會議廳內頓時一片死寂。

  法師繼續念了下去。

  「亡靈數量仍在增加，已與獸人部隊協同發動攻擊。」

  「洛薩爵士判斷，敵情已經超出原定作戰預案。若局勢繼續惡化，聯盟將放棄後續登陸計劃，優先組織海上撤離。」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整個會議廳再沒有任何聲音。

  剛才那位洛丹倫將軍低著頭，久久沒有抬起。

  他面前的戰報還停在援軍航線那一頁，但此刻卻已不再重要。

  因為洛丹倫將軍剛才提出的每一個疑問，都已經在這封剛剛送達的軍報中得到了回答。

  而那位肯瑞托法師，也緩緩放下了羊皮紙，沒有再提什麼觀測記錄，又或是正式評估0

  前線隨軍法師的確認，是最關鍵的第一手資料。

  雖然只是臨時的加急報告，但他們的確排除了那些亡靈是死亡騎士的可能。

  還初步認定，這些新亡靈甚至比那些死亡騎士更複雜。

  泰瑞納斯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起頭，望向仍站在會議廳中央的年輕法師。

  他之前的目光，還包含幾分同情的關懷，而此刻，卻只剩下了鄭重。

  長桌兩側的將官、參謀與文官，也都重新望向卡德加。

  只是這一次，他們眼中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懷疑。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如果卡德加之前的警告是真的，那他們之前討論的內容，瞬間就變得毫無意義。

  「卡德加法師。」

  泰瑞納斯放下重新遞給他的軍報，緩緩坐直了身體。

  「還請你繼續。」

  卡德加抬起頭，重新迎上泰瑞納斯的目光。

  這一次，不必再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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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