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衣櫃裡的怪人

  1992年8月5日，德克薩斯州，基林市。

  「媽媽，爸爸！」

  自己六歲的女兒查莉又在隔壁尖叫了。

  另一邊，光著身子的埃德蒙·克勞福德在妻子蘿拉身上打了個哆嗦之後，重重地趴了下去，隔了個幾秒之後才重新有力氣爬起來。

  「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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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德蒙嘆了口氣，疲憊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打開夜燈，用手揉了揉自己所剩不多了的淡黃色頭髮。

  「她已經這樣兩天了。」蘿拉擔心地說，「會不會是心理出了些問題？」

  「肯定是謝恩給她看了些東西。」埃德蒙撿起地上的褲子穿起來，惱火地說，「上帝啊——他就他媽的不知道給小孩看恐怖片是件很他媽傻逼的事情嗎？」

  「我告訴過你，我們可以直接讓我們鄰居喬納德的女兒來做保姆的！我上次在教會做禮拜的時候牧師懷特特地跟我提醒過這事，喬納德的女兒需要一些社區工作經驗——你弟弟就是個混蛋——」蘿拉十分不高興地說。

  「我會提醒他的。」埃德蒙帶著些勞累地說。

  「不，你不是需要提醒他，埃德蒙，你需要減少跟他的往來——他像個到了三十歲還沒斷奶的嬰兒——」

  「你的意思是我爸媽的教育有問題？」埃德蒙皺著眉頭問，「我是跟我弟弟一起長大的，他只不過是……」　　「我不希望他去給我們帶來一些不好的影響——」

  「我的家人不會給我們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埃德蒙有了些火氣地說，「你真有這麼關心這個家嗎？」

  「我怎麼沒有？」蘿拉抬高了聲音反駁道，「你才是那個無底線地讓自己的那些親戚隨便進我們房子的人——」

  「底線？你跟我說底線？」埃德蒙難以置信地說，「你——」

  「我至少沒讓我的兄弟或者姐妹來家裡燒壞草坪、教查莉髒話或者——或者給查莉看些不合適的東西——」

  「——你倒是有這麼多抱怨要說了——那懷特呢？」埃德蒙惱火地說。

  「什麼？」蘿拉愣住了。

  「那個每個星期都要被你帶進家裡的牧師，你覺得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

  「什麼？」蘿拉難以理解地說，「你是瘋了嗎？他是牧師——」

  「哦，我有可能是瘋了，或者你跟懷特一起瘋了，覺得我發現不了你們昨天在我晚上加班的時候——」

  「媽媽！爸爸！他就在衣櫃裡！」查莉的聲音似乎更加害怕了。

  「等我安慰完她。」埃德蒙瞪了蘿拉一眼，氣沖沖地撞門出去。　　埃德蒙在去女兒房間的路上短暫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打開門走了進去。

  查莉正把自己縮在被子裡面，肯定大汗淋漓了——

  房間裡什麼也沒有，查莉這兩天總是說她的衣櫃裡有一個怪人。

  埃德蒙覺得如果自己什麼時候從裡面揪出那個懷特牧師，根本不會覺得驚訝。

  那個懷特就是個人渣，埃德蒙雖然沒自己親眼見過蘿拉跟懷特有親密舉動，但蘿拉找懷特的頻率對於一個正常家庭跟牧師之間的關係而言也有些太不正常了。

  再加上懷特年輕且英俊，而自己……

  埃德蒙的脫髮已經很嚴重了，加上兩份工作的壓力，自己完全談不上「有吸引力」。

  「查莉，查莉？別怕，發生了什麼事？」

  埃德蒙坐到了床邊。

  查莉在聽到爸爸的聲音之後立刻掀開了被子，渾身是汗地抱住了他。

  她那淡金色的頭髮正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纖細的手臂緊緊地抱著埃德蒙的腰，渾身都在發抖。

  「爸爸！他又出來了，那個怪人！」查莉害怕地說，「他就在衣櫃裡！」　　「但你的窗戶是從裡面鎖起來的，查莉。」埃德蒙嘆了口氣。

  「他真的在裡面，爸爸，他真的在。」查莉懇求地朝埃德蒙說。

  「我來看看吧。」埃德蒙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女兒臥室的衣櫃前，敲了敲衣櫃門。

  「你在裡面嗎？怪人先生？」埃德蒙問。

  這種事情在這幾天裡，埃德蒙已經重複做了好幾次了，起初埃德蒙還以為是家裡進了賊，但檢查過屋子的上下樓之後，埃德蒙沒發現任何有人闖進來的痕跡。

  衣櫃裡面當然沒有回應——埃德蒙拉開了衣櫃門，除了衣服和查莉的一些芭比娃娃玩偶之外，衣櫃裡什麼也沒有。

  更不可能藏得進人。

  接著，埃德蒙也檢查了一遍床下，同樣沒有。

  「看吧，親愛的，沒有什麼怪人。」埃德蒙用手幫女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可衣櫃裡有動靜……」查莉害怕地說。

  「可能只是一隻走錯路了的老鼠。」埃德蒙疲倦地說，「我給你把夜燈打開吧，這樣你就不會害怕了——別把自己悶在被子裡。」

  埃德蒙幫查莉打開了窗邊的小夜燈。　　「爸爸……你能陪我睡嗎？」查莉抓著爸爸的手臂懇求道。

  「哦……查莉……抱歉，我跟你媽媽還有些事情要談。」埃德蒙充滿歉意地說，「而且爸爸明天還要早起去上班……」

  「他萬一再出現怎麼辦……」查莉害怕地說。

  「或者——」埃德蒙本想說讓媽媽來陪你。

  但他想到了什麼，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別怕，爸爸媽媽就在隔壁，如果你看到了那個怪人，就再喊我們，我們馬上就會趕過來，好嗎？」埃德蒙安慰道，「如果只是柜子里有東西動來動去，你只需要知道它是一隻小老鼠，就像傑瑞那樣。」（《貓和老鼠》）

  「可是傑瑞不會說話。」查莉小聲地說。

  「你聽到衣櫃裡的那個……怪人，會說話？」埃德蒙皺眉道。

  查莉害怕地點了點頭。

  「剛剛？」埃德蒙問。

  但他心裡好像已經有了些答案。

  「昨天晚上……」查莉害怕地說，「他在衣櫃裡咳嗽……然後說話……」　　「你被他吵醒的？」埃德蒙問。

  查莉再次點了點頭。

  「那可能……不是什麼怪人，查莉。」埃德蒙壓著火氣說，「那是……你認識他，懷特牧師，記得嗎？你媽媽之前經常邀請他來家裡……」

  「懷特牧師為什麼會在我的衣櫃裡面……」查莉看向爸爸的眼睛。

  「可能是想搞個惡作劇吧。」埃德蒙臉色黑了幾分，「爸爸有點累了，晚安……」

  埃德蒙親吻了一下查莉的額頭，然後離開了房間。

  查莉重新把自己縮進了被窩裡，只把頭探了出來。

  爸爸好像回到了隔壁的房間裡，他好像在跟媽媽大吼大叫。

  「吱嘎……」

  剛剛被爸爸關上的柜子門吱嘎一聲緩緩打開。

  「懷特牧師？」查莉小心翼翼地問。

  查莉看著被打開的櫃門，柜子在自己的床邊，所以她看不見櫃門後面的人。　　但很快，櫃門砰的一聲又重新關了起來，再無動靜。

  ——

  知道了柜子里的人是那個會給自己糖吃的懷特牧師之後，查莉感覺自己就沒有那麼害怕了。

  第二天，查莉本想跟爸爸媽媽說起這事，但爸爸媽媽在早餐的時候又吵了一架，吵的很兇，爸爸連早餐都沒有吃，直接衝出了家門。

  媽媽一直在哭。

  晚上，懷特牧師來到了家裡安慰媽媽，還進到了查莉的房間，給她帶了棒棒糖。

  「懷特牧師，你可以不用躲在柜子里的。」查莉一邊舔著棒棒糖一邊說。

  「什，什麼？」懷特牧師愣住了。

  「爸爸說躲在我的柜子里的人是你。」查莉說，「我很害怕……我以為是一個怪人，我叔叔給我講過怪人綁走小孩的故事……」

  「你爸爸告訴你的？」懷特牧師表情僵硬地問，「他說了我的名字？」

  查莉點了點頭。

  「呃……好吧……我不會再進你的柜子了，那是個意外——查莉……意外，我當時……」懷特牧師突然緊張地離開了查莉的房間，急匆匆地鑽進了隔壁。　　媽媽現在就在隔壁，但爸爸還在工作，他得等到九點才能回來。

  查莉聽到了隔壁的聲音。

  「……蘿拉，你怎麼不告訴我——埃德蒙知道這事？」懷特牧師的聲音說，「我還是早點走吧……」

  「……別管他。」媽媽的聲音說，「懷特……你前天不是還說要給我展示……上帝的雄風嗎……來吧……」

  「我想我還是……」

  「……他回來的時候門口的風鈴會響的……」

  ……

  查莉在吃完棒棒糖之後去刷了牙，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已經快到九點了。

  查莉關掉了燈，鑽進被窩，很快便沉沉地睡去。

  但沒過多久，查莉聽到了一陣衣櫃裡的動靜。

  「懷特牧師？」查莉抓緊了被子，「我不喜歡這樣……這樣很可怕……」　　「吱嘎——」

  黑暗中，查莉看到自己床邊的衣櫃門緩緩打開，一隻看不清的手從中伸出，扒住了櫃門。

  突然，樓下響起了一陣開門後的風鈴聲。

  接著，像是連鎖反應一樣，沒過幾秒鐘，查莉的房間被人打開了，抱著一團衣服、渾身光溜溜的懷特牧師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與此同時，衣櫃門也砰的一聲關上了。

  懷特發現查莉還睜著那亮晶晶的眼睛，緊張地用手按在嘴唇上噓了一聲，然後試圖找個地方躲起來——

  不過他似乎想到了查莉今天說的話，所以沒敢躲進衣櫃。

  「嘿，查莉，待會你自己把窗戶關上，好嗎？」懷特拉開衣櫃躲在門後，讓衣櫃門擋住自己的身子，快速地套上衣服，想要跳窗逃跑，「然後……」

  突然，衣櫃門後沒了動靜。

  懷特的聲音戛然而止。

  查莉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在懷特牧師進來之前，衣櫃裡的「懷特牧師」是怎麼打開柜子的。

  接著，衣櫃門又一次關了起來。　　「砰！」

  伴隨著房間外爸爸和媽媽的爭吵聲，查莉的房間門被撞開了，埃德蒙氣沖沖地闖了進來。

  「我能聞到他的氣味，該死的，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埃德蒙咬牙切齒地說。

  「這兒根本沒有人！」蘿拉抬高了聲音說，「你瘋了嗎——」

  「我知道他就躲在這兒！」埃德蒙瞪著眼睛說，然後一個箭步沖向了衣櫃，拉開了櫃門。

  但埃德蒙在看到柜子里什麼人影也沒有之後，愣住了幾秒。

  他又趴下去看了看床底。

  還是什麼也沒有。

  最後是窗外——即便窗外的正下方是一圈尖銳的樹籬，任何人從這兒跳下去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我告訴過你！」原本緊張的蘿拉在發現埃德蒙什麼都沒找到之後，立刻有了底氣。

  「我知道他就在這兒——」

  「爸爸……媽媽……」　　「你先睡覺，查莉。」蘿拉朝查莉說，接著便拉著埃德蒙離開了查莉的房間，「出來——別拿你那臭脾氣嚇唬我女兒——」

  「滾你媽的，你這個婊子——我知道他剛剛在這兒，你他媽的穿成這樣不就是為了約你那個小情人——我他媽的每天打兩份工就為了養活你們這對婊子養的畜生……」埃德蒙離開了查莉的房間後怒吼道。

  「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埃德蒙！我給你準備的——」

  「噢，真的嗎？那為什麼我還能在這兒聞到那個傢伙的汗味？嗯？你覺得我的鼻子是失靈了嗎？你們等著吧，你，還有那個該死的牧師……」

  ……

  查莉從來沒見過爸爸媽媽這麼嚴重的吵架。

  甚至第二天，爸爸就把媽媽趕出了房子。

  晚飯也是爸爸做的，他今天罕見地下午就回到了家。

  「爸爸，媽媽做錯了什麼事嗎？」查莉小心地朝爸爸問，因為爸爸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

  「……」埃德蒙沉默了一會，「對……親愛的，以後……以後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你媽媽要跟我分開。」

  「我以後看不見媽媽了嗎……」查莉小聲地問。

  「不，她以後可能還會來看你吧，如果她想的話。」埃德蒙從鼻子裡噴出了一口氣說，「放心，查莉，我會照顧好你的，我們的生活不會有什麼——」　　「叮咚——」

  有人按了門鈴。

  埃德蒙不耐煩地走到了門口去開門，查莉悄悄地跟在了後面，想看看按門鈴的是誰。

  讓查莉難過的是，按門鈴的不是媽媽，而是一個查莉不認識的男人，穿著牧師的衣服。

  「你好，請問你們有看到過懷特牧師嗎？那個社區教會的年輕牧師？」陌生牧師問，「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出現，我們也聯繫不上……」

  「沒見過，他估計在勾搭另外的哪些有夫之婦吧。」埃德蒙沒好氣地說，「從我家門口滾開，我看到你們就噁心。」

  「這很……」

  「砰！」

  埃德蒙當著那個牧師的面重重地關上了門。

  查莉悶悶地回到了餐桌旁。

  吃完晚飯，埃德蒙把查莉送回了房間，打算哄查莉睡覺。

  「爸爸……柜子里的不是懷特牧師。」查莉不安地說。　　「什麼？」埃德蒙眉頭緊皺。

  「昨天晚上……在懷特牧師進來之前——柜子被打開了……可他不可能既在柜子里又在我的房間外面……」查莉說。

  「你說什麼？他昨天進了你房間？」埃德蒙瞪大了眼睛，「你昨晚——該死！這個狗娘養的東西……」

  「爸爸，柜子——」

  「記住這個，查莉，等我們去了法院，你要跟法官如實說這件事。」埃德蒙說，「我就知道……」

  「可……」查莉還想說些什麼，但埃德蒙現在顯然已經沒有心思去聽了。

  吻過查莉的額頭後，埃德蒙就離開了房間。

  查莉立刻縮進了被窩裡，把自己緊緊地裹在裡面，頭也不敢伸出來。

  如果柜子里的不是懷特牧師……

  查莉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發麻。

  她恐懼地等待著隨時可能發出異響的柜子里再次出現什麼動靜。

  但一切都很安靜。　　安靜……

  不知什麼時候，查莉睡著了，她在睡夢中蹬掉了讓自己悶熱無比的被子，空調的風讓她感覺到了一股舒服的涼意。

  「吱嘎……」

  半夢半醒間，查莉聽到了什麼東西打開的吱嘎聲。

  有什麼東西從柜子里走了出來。

  查莉朦朧地睜開眼，透過窗戶外投進的月光，模糊地看到一個跟大人一樣高的黑影正在從打開的柜子里走出來。

  那個黑影行為怪異，腦袋膨大，以一種不協調的動作一步步地朝查莉靠近。

  查莉害怕地想要趕緊躲進被子裡。

  但黑影伸出了一隻滾燙的手，抓住了查莉想要拽被子的手。

  查莉只能看清它那一雙大得嚇人的眼睛，還有那張好像是在咧開嘴巴朝她笑的灰色怪臉。

  它歪了歪頭，將臉湊到了查莉面前，巨大的嘴巴拉扯出一個更加瘮人的笑容，露出了一排不整齊的牙齒。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