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狼頭面具(下)
半小時後,索恩來到了亨德里克醫療中心,補上了一部分住院費和醫療費用。
帳單上的「ipah」(兒童特發性肺動脈高壓症)都快讓索恩對這幾個字母產生恐懼感了,監護費、靶向藥、吸氧設備損耗、定期的複查穿刺,自己每天帶來的錢都會在這兒一掃而空。
兒童重症監護室內,自己的女兒克拉拉正躺在病床上,一旁滿是呼吸機、血氧儀、輸液泵和吸氧設備,另一邊的角落裡擺著一張摺疊帆布躺椅。
妻子西爾維亞守在床邊,正在跟克拉拉講著睡前故事。
「索恩先生,進門前請做好消毒清潔工作。」值班的護士將他攔在了外面。
st☕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我知道。」
索恩進到了護士旁邊的隔間裡,洗了洗手,將沾著血的外套脫到了一旁,洗乾淨手,再換上醫院的一次性隔離罩衫。
結束這一套流程之後,他終於進到了監護室內。
「爸爸!」克拉拉高興地說,只不過聲音帶著些沙啞,並且十分虛弱。
「伊萊。」西爾維亞的眼底積攢了整日整夜的疲憊與憔悴,不過看到伊萊重新出現,她還是露出了微笑,「餓了嗎?今天加班了?我們這兒還有一些剩下的……」
「對——但我吃過了,在公司里。」索恩走到了克拉拉的床邊。
「爸爸!媽媽今天跟我說了耶穌的事情,他——咳——」克拉拉迫不及待地想把今天的事情告訴自己爸爸,但肺部的壓迫感讓她嗆住了。 「慢點說話,克拉拉。」索恩心疼地蹲在床邊,想要伸手摸摸自己女兒,但一想到自己在不到一小時前剛用它碾碎過一個人的腦袋,一種莫名的恐懼與不安讓索恩立刻縮回了手。
他害怕那個人的冤魂會順著這兒纏上自己的女兒。
「爸爸手不太乾淨,還是不碰你了。」看到克拉拉那不理解的眼神,索恩趕忙解釋道,即便他進門之前已經洗過三遍手了。
「克拉拉,你剛剛想跟爸爸說些什麼?」西爾維亞努力地把話題引向另一邊。
「耶穌!」克拉拉說,「爸爸,媽媽跟我說了耶穌的故事——只要我聽話他就會來把我治好。」
「對。」索恩鬆了口氣,點了點頭說,「只要你聽話,他會祝福我們的——你肯定會好起來……」
「然後你和媽媽就不用花很多錢了……」克拉拉小聲地說,「你們可以買好多好吃的,媽媽也不用一直在小床上睡覺……」
「這些都沒什麼,克拉拉。」西爾維亞說。
「別擔心錢的事情,你只需要好好聽醫生和媽媽的話,等你的病好了,爸爸帶你去加利福尼亞的迪士尼樂園玩。」索恩安慰道,「早些睡覺吧,爸爸媽媽就在旁邊陪著你。」
索恩和西爾維亞一直陪著克拉拉到克拉拉睡著,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昏暗的夜燈,西爾維亞看著克拉拉熟睡的臉龐,轉頭看向了索恩。
「伊萊,今天的帳單有多少?」西爾維亞問,「我想如果我問我爸爸借上一些,是不是能讓你——」
「還是別找他了吧,我能應付得來。」索恩搖了搖頭,「你爸爸一個人也沒多少存款。」 「可你的工資也不可能有這麼多——」西爾維亞說,「我聽說光是昨天的靶向藥物就要……」
「我升職了。」索恩揉著鼻樑,支吾地說,「沒事的,我還找到了一份兼職,老闆也願意預支一部分工資——他是個好人,聽到我們的情況……」
「跟我說實話,伊萊。」西爾維亞心疼地說。
「……」索恩閉上了眼睛,沉默了一會。
「違法的事情?」西爾維亞輕聲問。
「有點兒……」索恩說。
「危險嗎?」西爾維亞擔心地看向索恩的眼睛。
「不危險,一點兒也不。」索恩搖了搖頭,「你有在我身上看到什麼傷口嗎?只是……親愛的,這是我們唯一的辦法了——」
「這不算辦法,伊萊,我們沒法……醫生說他們只能嘗試……」西爾維亞說,「我不知道這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我們不能放棄她。」索恩說,「她是我們的女兒!西爾維,我們——」
索恩頓了頓,意識到了自己的聲音可能太大,轉而換成了低音。
「我負責錢的事情,你負責照顧克拉拉,醫療方案讓醫生去想。」 索恩堅決地說,
「總會有辦法的——總會有辦法的……」
病房中沉默得只剩下了克拉拉熟睡中的呼吸聲。
「早些休息吧,伊萊。」西爾維亞起身擁抱了一下丈夫,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我愛你。」
「我也愛你。」索恩輕聲說,「對不起,我剛剛……」
「我知道。」西爾維亞說,「我才是最該說這句話的人……我什麼都幫不到——」
「不,你和克拉拉給了我所有的東西,這就足夠了。」索恩說,「我們會挺過去的——上帝保佑我們。」
——
索恩帶著自己的外套回到了車上,那副面具還在副駕駛上,像一隻正在盯著自己的狼。
接著,他透過車窗盯著天空中掛著的弦月,發了會呆。
「先生?」窗外響起了一陣敲窗的聲音。
一名穿著卡其色執勤制服、佩戴銀色工牌的夜間巡邏員敲著窗戶提醒道: 「抱歉打擾您,但您不能在車裡過夜,這裡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馬上就回家了。」索恩不耐煩地發動了車子,開出了停車場。
回到家,索恩連睡衣都沒換,脫了鞋子便躺在了床上,沉沉地睡去。
可第二天,索恩卻發現自己並不在床上,而是在客廳的地板上。
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了被撐裂開的西褲,上半身赤裸著,周圍一片狼藉,地板和牆上滿是猙獰的抓痕。
「上帝啊……」索恩從地上爬了起來,驚恐地看向四周,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傷痕。
房子裡就像進了一隻發了瘋的野獸似的。
可他住在城市裡——城市裡怎麼可能有野獸溜進家裡?
而且門窗也沒有被破壞的跡象——他住在七樓,七樓根本不會有什麼動物爬上來。
索恩沒在自己身上找到什麼受傷的地方,接著,他又衝進衛生間,想要照照鏡子。
鏡子裡自己的臉還是跟以前一樣,鬍子又長了一些,眼角的血絲更明顯了——但不知怎的,索恩總覺得自己的瞳孔顏色好像有些發綠。
一種不太可能的想法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客廳里的那一片狼藉是他自己弄的。
可……他沒有爪子,甚至為了打拳擊連指甲都剪到了不能再剪的地步。
那個面具……
索恩想到了那個讓自己在地下拳場贏下一大筆錢的面具。
這是他找到上一位「狂狼」後,從他那兒要來的。
上一個「狂狼」是個叫尼科·鮑德溫的中年男人,索恩是在酒吧里跟他碰見的,當時自己並不知道這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是地下拳場裡的無冕之王「狂狼」,他們只是喝多了酒一起在酒吧里痛斥著那些吸血的醫院和富豪。
甚至自己當時都不知道阿比林市有這麼個地下場所。
直到索恩向鮑德溫提起了自己女兒住院、而自己剛剛被工作單位開除的事情。
鮑德溫告訴了索恩地下拳場的掙錢流程,並給了他一副古怪的面具。
帶上面具就能贏——但鮑德溫覺得面具有些古怪,他總是覺得自己不太像自己了,他只是打了一個月便退出了那裡。
這副面具也是鮑德溫從上一個「狂狼」那裡搞來的,對方同樣對這副面具敬而遠之,即便它給自己帶來了不少財富。
但即便它再古怪,索恩也不想放棄掙錢的機會,他已經沒多少選擇了。 可現在的情況……索恩不得不懷疑起前幾任「狂狼」對面具的懷疑——
不對……
索恩搖了搖頭。
就算這東西有古怪——自己現在也沒法直接把它丟掉。
自己需要錢,就算它讓自己晚上夢遊到處抓牆,自己也沒法放棄它。
不過他確實應該找些其他的事情,現在拳場不給他安排滿當的比賽,他必須得另尋出路。
或許再多找幾份工作?
拳場白天可不會開門,自己白天不能浪費在睡覺或者無所事事上。
索恩重新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客廳,慶幸於西爾維亞這段時間不會回家,重新找上一套舊西裝穿上後便離開了家門。
他在便利店買了一份帶招聘欄位的報紙,來到了快餐店裡坐下,想要一邊吃些早餐,一邊挑自己要去找的工作。
但報紙頭條的一欄專題吸引了索恩的注意。
那是昨天的一起入室兇殺案,兇手的名字是尼科·鮑德溫。 尼科·鮑德溫……
同樣在西市區,姓和名一模一樣,索恩想到了四天前自己見過的鮑德溫——他明明已經有一筆不菲的積蓄,並且看上去也沒有很暴戾的性格,甚至喝醉了酒後對過來挑釁的年輕混混都沒有動手反擊。
鮑德溫為什麼會殺人?
那一欄的後半段寫了兇手的屍體被發現於兇案現場,死因是應激性心肌病。
「……房間內滿是動物抓痕……」
突然,索恩聽到了旁邊的另一張桌子上,好幾個人正坐在一起討論著同樣的內容。
他們好像在看同一份報紙上的同一篇報導。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的年輕男人,懷裡抱著一隻黑白相間的貓,一旁有個年紀相仿的女孩,而他旁邊的其他人看起來都像是他的長輩,其中還有一個像是在搞行為藝術的、披著床單的大鬍子男人,似乎是想把自己打扮成耶穌。
「你覺得這會是我們要找的遺物嗎?」那個女孩問。
「這很明顯是個人。」披著被單的長髮大鬍子男人說,「不是一個東西。」
「愛麗絲的意思是那個東西導致了這個兇手的死亡——說不定有什麼東西弄瘋了他。」年輕男人說,「還有,記得嗎,我們昨晚又感覺到了一次……」
「這場兇殺案也發生在昨晚。」被稱作愛麗絲的女孩說,「時間差不多對上了。」 「那我們先去犯罪現場,然後再去警局——」行為藝術家規劃道。
「不,不是『我們』,是我和愛麗絲,你們找個地方隨便玩去吧。」年輕男人說,「危險的事情我們來干就好——」
「傑克……」被叫做愛麗絲的女孩似乎注意到了索恩的視線,連忙推了推自己男友。
這群人立刻不說話了,就好像是害怕什麼秘密被傳進別人的耳朵。
「沒,沒事——你們聊,我只是……我什麼都沒聽見。」索恩感覺他們像是一群扮演偵探的社會小團體,就跟那些躲在地下室里玩骰子遊戲的孩子一樣。
他不想招惹什麼東西,也不想因為自己而礙著其他人的事情。
他只想趕緊找幾份不怎麼占時間的工作。
「我告訴過你們,別在公共場合談這些東西。」那桌人里看起來最成熟的男人疲憊地嘆氣道,「遲早哪天你們要被人當小屁孩歧視。」
「這不叫歧視,這叫酷,吉姆,你太落伍了。」床單長發男搖頭道,「晚上我帶你去個更酷的地方——我聽到有人祈禱了,說是什麼今晚他要打拳,求我保佑他一定贏下狂狼……」
「你要帶著他們去看人打拳?」另一個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過索恩沒有回頭,繼續往門口走。
狂狼。
索恩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在走出快餐店的門後,索恩搖了搖頭。 那只能希望自己今晚的對手別像鐵熊那樣……
他或許得再打個電話讓管理員雅各布提醒提醒對方,試試打假賽,至少這樣不會讓自己失控之下猛下狠手。
這時,索恩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是雅各布打來的。
「怎麼了?」索恩接起電話後問,「晚上有比賽安排了?我剛剛聽到了點風聲——」
「老闆安排了幾個大咖。」雅各布說,「算你走運了,這次你能多打兩場——兩個洲際金腰帶,名氣可比你大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