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雷明頓先生的雜貨車

  1992年7月31日，德克薩斯州，羅斯科鎮的商業街末端。

  「ho！ho！ho！」

  一輛造型別致的暗紅色小販貨車停在道路側邊，裡面的大鬍子男人正在叫賣著，

  「留下你的便條，明天我就會為你帶來任何東西——美夢雜貨車！只停三天，千萬不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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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過那兒並且停留的人很多，因為他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鎮子上來過這種貨車。

  但大部分成年人只是經過的時候掃了一眼車裡的情況，便把這個男人當成了騙子，連問都沒問就走開了。

  只有少數一些孩子在經過後，跟裡面的小販老闆說了幾句話。

  「那傢伙不用擴音器的嗎？」

  本尼·巴恩斯正和朋友卡爾文結伴回家，一起吐槽著那個穿著與車子顏色相同的暗紅色西服的大鬍子男人，

  「他的喉嚨怎麼受得了的……」

  本尼是個淡金色頭髮的男孩，穿著最前衛的aj7奧運款，這是他上周的生日禮物。

  雖然他其實現在最想要的是最新的世嘉創世紀遊戲機。　　「我們要去看看嗎？」卡爾文問，「他那兒的東西看起來還挺多的。」

  「但我可以打賭他那兒沒有世嘉的遊戲機，我真想看看比爾他們吹噓的那個真人快打到底勁爆到什麼地步。」本尼說。

  「說不定呢，我們去看看吧。」卡爾文充滿好奇地拉著本尼湊了過去。

  「說不定？你肯定是瘋了——我知道這種貨車，他們肯定賣的都是上一輩老掉牙了的小孩玩具。」本尼不大情願地說，但在卡爾文的使勁勸告下，他還是跟著卡爾文來到了那輛小販貨車旁邊。

  貨車的兩邊和後面都用棍子支撐起了遮陽板，即便現在是傍晚，根本沒什麼陽光。

  但這麼做確實讓它看起來更像是個店鋪而不是一輛車了。

  透過售賣窗口，本尼能看到小販貨車裡的貨物。

  他本以為自己只能從裡面看到一堆蒙著薄灰、過時幾十年的老舊玩意兒——泛黃的塑料彈珠、掉漆的鐵皮火藥槍、松垮疲軟的金屬機靈鬼，全是父輩們玩剩下的古董舊貨。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暖黃燈光裹著的、琳琅滿目的新潮物件，嶄新的各類球鞋，彩色屏幕的世嘉game gear掌機，堆疊滿一排書架的遊戲卡帶……

  本尼同樣看到了那些女孩喜歡的各種娃娃和迷你烤箱。

  他甚至都沒有能力去思考這輛不大的車裡是怎麼裝下去這麼多東西的。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這裡有的或者這裡沒有的——我都能給你們搞來。」大鬍子男人坐在售賣窗口後面那個像是吧檯一樣的地方，用磁性的聲音朝本尼和卡爾文說，「你們要做的只是留一張便條。」　　「我想我們還是走吧。」本尼想了想自己的零花錢，又看了看那部掛在牆上的、嶄新到閃閃發亮的遊戲機。

  他根本買不起這個。

  「有什麼東西困擾著你嗎，孩子？」穿著深紅色天鵝絨西裝的男人問。

  「我沒那麼多錢，先生。」本尼聳了聳肩膀，「除非你這兒的遊戲機只賣五十美元。」

  「哈哈哈——」大鬍子男人哈哈大笑道，「我這兒可不花錢，孩子，不用花錢，你要做的是摘下一張便簽。」

  男人指了指他們旁邊掛著的一沓白色便簽紙。

  「寫下來你們想要的東西。」

  男人將一隻黑色的鋼筆推到了他們面前。

  「然後……想一想你們心裡最珍貴的東西……用它來跟我交換。」

  「什麼叫……最珍貴的東西？」本尼皺著眉頭問。

  「某些你覺得在你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東西——我可以給你打個比方。」大鬍子男人十分有耐心地解釋道，「你們有養過寵物嗎？」

  「有。」本尼說，「我有一隻貓，凱蒂。」　　「沒有。」卡爾文沒勁地說，「我爸爸不准我養活的東西，他說家裡有蟑螂和老鼠就已經夠了。」

  「你喜歡它嗎？」大鬍子男人轉頭盯上了本尼。

  「當然喜歡……你這是什麼意思？」本尼感覺自己好像知道這個大鬍子男人的意思了。

  「你覺得它在你心裡很重要嗎？」大鬍子男人微笑著問。

  「重要——但……我不會把凱蒂交給你的。」本尼立刻拒絕道，「我媽媽會殺了我。」

  「你可以直接說它走丟了嘛。」大鬍子男人狡黠地說，「這事我以前也幹過，比如騙我老爸說他的煙只是被落在了家裡不知道哪個地方——當然咯，全憑自願，如果你覺得凱蒂比你想要的東西更珍貴的話……」

  「還是算了吧。」本尼放棄了在這個古怪的男人的車裡買東西的打算。

  「那如果我想要的東西沒那麼珍貴呢？」卡爾文好奇地問，「比如……如果我想吃那個冰淇淋——」

  卡爾文指了指男人右手邊的立式冰櫃，本尼這才發現這裡居然還有一個冰櫃。

  裡面有許多種雪糕以及瓶裝的冰淇淋蘇打水。

  「哦——這些啊，這些是免費的，孩子，大熱天的出來走動多少得備一些避暑的東西。」男人打開了冰櫃的門，一股涼氣從裡面竄了出來，他拿了三個做好了的甜筒冰淇淋，一份留給了自己，剩下的兩份遞給了卡爾文和本尼，「給。」

  卡爾文接過了一份，但本尼猶豫了一會。　　不過在看到男人自己也吃上了之後，本尼最終還是接下了它。

  「你們可以好好想想，我要在這裡呆上三天呢。」男人笑呵呵地說，「當然，這取決於生意的火爆程度，如果人多的話，說不定我會多呆幾天……」

  本尼和卡爾文只是帶走了冰淇淋，他們甚至連便條都沒寫。

  本尼不想把自己的貓賣出去，而卡爾文連寵物都沒有。

  兩人離開了這輛小販貨車。

  「你說我抓一隻老鼠給他，他會跟我換遊戲機嗎？」卡爾文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朝本尼問。

  「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嗎？沒有人會覺得你把一隻老鼠當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本尼說，「他真古怪，對不對，誰會拿那些東西去換一隻別人的寵物——我是說，對其他人珍貴的東西，對他來說不可能一樣珍貴……」

  「怪人很多的。」卡爾文說，「你看學校里的清潔工康納，聽說了嗎？他要跟巴洛女士結婚了。」

  「只有一隻眼睛的那個？」本尼嘴巴上還殘留著些融化的冰淇淋，難以置信地問。

  「不，是另一個巴洛女士，她的妹妹，沒有腿的那個。」卡爾文說。

  ——

  本尼回到了家，他多花了一點時間，因為他不太想把冰淇淋帶回來，媽媽看到了肯定會批評他不該在晚飯前吃這個。　　「媽媽，我回來了。」

  本尼在進門之後朝客廳里喊道。

  「本尼——我是不是提醒過你出門的時候要關好房間門？」巴恩斯夫人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十分嚴厲地朝本尼問道。

  「我沒關嗎——哦……」本尼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該死，我忘了——但我肯定關上了，只是沒擰上鎖……」

  「所以凱蒂才能闖進你的房間並且把裡面弄得一團糟。」巴恩斯夫人生氣地說，「或者它本來就是這樣的？但不論怎麼說，你今天得上去把它整理好，然後下樓吃飯——你嘴巴上是什麼東西？」

  「沒什麼，媽媽——沒什麼。」本尼趕忙擦了擦嘴。

  「快點吧，等你爸爸回來的時候我會喊你的。」巴恩斯夫人嘆了口氣，「我給你做了你喜歡吃的牛肉餡餅，看在耶穌的份上，超市裡的人就跟瘋了似的，我早上去的時候那些番茄醬就已經快被搶空了……」

  本尼沒管媽媽的嘮叨，飛快地衝上了樓。

  媽媽說的沒錯，凱蒂確實趁機鑽進了自己的房間，而且它現在還在裡面。

  房間的被子被它攪得一團亂，桌子上的擺件也有不少被撞到了地上，不過最讓本尼生氣的是自己電視機前的遊戲機——它連著電視的那幾根線明顯被什麼東西咬過。

  罪魁禍首正坐在電視機上舔著它肚子上那白色的貓毛。

  凱蒂是一隻虎斑貓，本尼以前很喜歡它的顏色的。　　「哦——不！」本尼睜大了眼睛，心疼地朝自己的遊戲機沖了過去。

  其中那根綠色的線已經徹底斷了——並且遊戲機上還濕漉漉的。

  「凱蒂！」本尼惱火地朝凱蒂吼道。

  凱蒂在本尼發出怒吼聲之後立刻從電視機上跳了下去，幾秒鐘後便消失在門外。

  這下自己不僅沒了新的遊戲機，連舊的也沒有了。

  一直到晚飯的時候，本尼都在悶悶不樂。

  自己剛剛收過生日禮物，今年再想要遊戲機就只能等聖誕節了。

  該死……

  那剩下的這麼多天自己該怎麼過？明天卡爾文還會來自己家一塊打遊戲。

  本尼現在越看凱蒂越不順眼。

  他難以控制地想到了今天看見的「美夢雜貨車」，那個古怪的大鬍子男人說用自己心愛的東西可以找他交換貨物……

  吃飯的時候，本尼想了很久——一直到吃完飯，他下定了決心。　　晚飯後，本尼偷偷將凱蒂帶在了書包里（它在掙扎的時候還給本尼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抓痕），以自己要去卡爾文家玩的理由離開了家。

  「八點之前必須回來。」巴恩斯夫人提醒道。

  「九點也行，別聽你媽媽的。」巴恩斯先生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我以前天天跟我朋友玩到半夜才回家。」

  「那麼你那時候碰到了什麼呢？」巴恩斯夫人問。

  「我爸爸把我的屁股抽開了花。」巴恩斯先生挑了挑眉毛說。

  「這就是後果。」巴恩斯夫人嚴厲地朝本尼說。

  「這也太血腥了，媽媽。」本尼說完便鑽出了家。

  ——

  其實本尼也不知道那輛貨車是不是還在原來的地方。

  或許店主晚上也要休息，又或許他其實就睡在車裡——

  本尼更期望是後一種可能。

  他很幸運，確實是後面那種情況。　　入夜，那輛車仍然停在路邊，裡面亮著燈，那個大鬍子店主還在裡面坐著。

  「哦——我記得你——是想明白了嗎？」男人認出了本尼，和善地問。

  「我……如果我把我的貓帶來，你會把那個遊戲機給我嗎？」本尼小心地問。

  「當然，那隻貓肯定在你心裡有過一個重要的位置。」男人說，「寫份便簽吧，免得我明天忘掉。」

  「可遊戲機就在牆上掛著。」本尼指著牆上的遊戲機說，並且卸下了自己的書包，「我已經把它帶來了。」

  「喵——」

  凱蒂在包里叫喚了一聲。

  「噢……但這是規矩，孩子，牆上的那個是展示品。」男人說，「展示品的意思是，它得一直在那兒放著，你想要的東西我會明天帶過來，到時候你再來用你的寶貝交換……寫份便簽吧。」

  男人將鋼筆遞給了本尼。

  「唔……」本尼猶豫地接過了鋼筆，「好吧……」

  他撕下了一份便簽，在上面寫上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需要寫自己的名字嗎？」本尼問，因為男人手邊的盒子裡有許多其他顧客的便簽紙，上面都有他們的名字。　　本尼看見了卡爾文的名字，在最上面一層，說明卡爾文剛來過沒多久。

  「需要。」男人說。

  本尼在便簽上補充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樣就好了。」男人滿意地說，「明天再來吧，帶著你的貓，謝謝惠顧。」

  男人朝本尼揮了揮手。

  「呃……」本尼剛想離開，「先生？我能問問你的名字嗎？」

  「嗯？」男人頓了頓，「問我的名字做什麼？」

  「只是好奇。」本尼說，「你為什麼會想要貓？」

  「這是個秘密，小巴恩斯。」男人說，「當然，公平起見，你確實有權利知道我的名字，你可以喊我雷明頓先生。」

  「雷明頓先生……」

  「我知道這很耳熟，我以前也賣過槍。」雷明頓先生懷念地說，「當然，不是你們熟悉的那個雷明頓，我爸爸跟他的兄弟把一整個家族都搞得一團糟，那個公司早就不姓雷明頓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個出色且成功的商人，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哦……好的。」本尼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