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猴子在牆裡(1)

  1992年7月21日下午,堪薩斯州,托皮卡市。

  布萊克事務所來了一個看起來很正常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服,留著規矩的小鬍子,頭頂那棕色的頭髮有些稀疏,精神狀態十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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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萊克作為一個從業了十一年的私家偵探,他只要跟這個客戶對視上十秒鐘就能分辨得出來對方是不是個善茬。

  而毫無疑問,這種看起來正常的客戶往往都是最難纏的。

  因為那些已經到了要找私家偵探地步的人,精神狀態往往都會有些不正常。

  窗外正在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除了雨聲和外面汽車的喇叭聲外,就只剩下了辦公室里的那個穿著西裝的棕發男人的說話聲。

  「那麼……沃克先生,有什麼我可以幫到你的嗎?」布萊克問。

  「這事其實也不是很難辦,但我的確比較忙,我不能因為這事而放棄一份三百七十五萬美金的單子。」沃克先生捋了捋自己所剩不多的頭髮,語氣十分平靜地說。

  「這就是我們私家偵探該存在的意義了。」布萊克微笑著說,「需要我做些什麼?」

  「由於我最近出差很多的緣故,我妻子現在跟他爸爸住在一起,因為她懷孕了,需要有人照顧。」沃克先生說,「我需要你去盯梢我家。」

  「噢……」布萊克猜測到了些什麼,「你的意思是……讓我去調查你的妻子?」

  「不。」沃克先生說,「我想讓你去調查我的岳父。」  「?」

  布萊克愣住了。

  「他不太正常。」沃克先生說,「我是說,相比於我去年見到他的時候——他很不正常。」

  「具體是哪裡?舉止怪異?還是經常會說一些奇怪的話?」布萊克皺眉問,「我感覺你們更需要的是帶他去心理醫生那裡看看,而不是來找一個私家偵探……」

  「就是……古怪。」沃克先生絞盡腦汁地思考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沒能想出來怎麼形容自己的岳父,「你難道沒碰到過那種你只是看一眼就覺得他很古怪的人嗎?」

  「我當然碰見過。」布萊克嘆了口氣說,他沒有說自己想說的下一句話,因為那句話是「就像你一樣」,「但我可以確定我想的跟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樣。」

  「那就是你想的那樣——這個不重要,你只需要先明白他們有問題。」沃克先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論怎樣,只要你去看過他一眼,你肯定就能感覺得出來他不正常。」

  「好吧……」布萊克看著情緒開始有些起伏的沃克先生,愈加堅信沃克先生可能精神有些不正常的結論。


  「還有這個。」沃克先生從公文包里翻找出了一個拆開過的信封,從裡面抽出了一張寫了好幾段話的信紙。

  「一封信?」布萊克接過了那張信紙,朝沃克先生揚了揚眉毛。

  「對。」

  「你們住在郊區?」  「不,我們住在韋斯特伯勒。」

  「用信聊家常?」

  「這也是我說的『古怪』的一部分,這是一封一個月前我岳父寄給我的信。」沃克先生說,「你可以看一看,然後你就能理解我說的話了。」

  「好吧。」布萊克開始讀起了信。

  【致魯弗斯·沃克,

  我們這兒一切都好,我每周都會帶著海倫去檢查身體……】

  「海倫是……」

  「我妻子。」沃克先生說。

  布萊克繼續看了下去,拋去那些嘮家常的部分——

  【……黛西也很想你,我打賭上帝只會給你發這一次這麼可愛的妻子和孩子,如果完成了工作,記得回來看看。】

  「不正常的點是……」布萊克皺眉道,「過於禮貌的語言?不過如果是老人的話——」

  「黛西。」沃克說。  「你女兒——」布萊克說。

  「我沒有女兒。」

  沃克糾正道,

  「我和我妻子剛結婚一年,這是她第一次懷孕。」

  「……」布萊克沉默了一會,「我想如果我是你岳父,我應該不會犯這種錯誤——他今年多大了?」

  「五十歲。」沃克說,「我想你還需要往後看一看。」

  布萊克翻到了信紙的背面。

  上面孤零零地在頂上寫了一句話。

  【回家的時候如果我們不在,記得餵那隻牆裡的猴子。】

  「牆裡的……猴子?」布萊克的表情擰成了一團,「這是什麼暗號嗎?」

  「我不知道。」沃克說,「但我有些猜測——」

  「你回去問過他們了嗎?」布萊克問,「關於這封信里的東西——還有那個不存在的孩子黛比?」  「……」沃克沒有說話。

  「你沒回去過?」布萊克不理解地問,「這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信了。」

  「我……隔著很遠看過他們。」沃克頓了頓,「自從我上周回來之後。」

  「他們有什麼異常嗎?」布萊克問。

  「我覺得他們不對勁。」沃克說。


  「意思是他們現在很正常?」布萊克問,「可能這只是一個惡作劇,先生,我可經不起退款——我的時間很寶貴。」

  「我不會退款,我們可以簽協議。」沃克說,「你幫我去調查他們的情況,十萬美金,我會分兩批打到你的帳戶上。」

  「那就好辦了先生。」原本還在懷疑的布萊克立刻改了口,「他們肯定是有些問題在身上的……讓我想想……他們捏造了一個不存在的孩子和一個不知所謂的句子,為的就是讓你充滿疑惑和恐懼地回到家……」

  「我想過這個可能,並且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大,他們想謀殺我,這樣我的資產就會變成遺產,這樣那個老東西就能拿著我的錢去泡他的妞,就像那些明明五六十歲了還在酒會上勾肩搭背的富豪老頭一樣。」沃克說,「所以我需要你去幫我搜集證據。」

  「哦……」布萊克挑著眉毛說,「的確很有可能……」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沃克問。

  「簽完合同,我下午就能開始。」布萊克說,「方便問一下,你有兄弟姐妹或者在世的其他親屬嗎?」  「沒有,我是孤兒。」沃克抿著嘴說,「所以我才會懷疑他們。」

  「哦……」布萊克明白了地說。

  「你有什麼初步的規劃嗎?」沃克問,「我希望我花上一大筆錢來找這一塊評價最好的私家偵探是有所回報的。」

  「當然,沃克先生,這活我乾的多了。」布萊克十分有把握地說,「方便給我提供一些你的信息和照片嗎?我需要偽造一些證明。」

  ——

  當天傍晚,布萊克換上了一身黑色西裝,並且戴上了一副墨鏡,開車來到了沃克的家。

  這是一棟三層的白色別墅,布萊克輕巧地穿過前院,來到了前門的台階上,

  屋子裡亮著燈,裡面的人似乎是在準備晚餐,起居室里還能聽到電視的聲音。

  「叮咚——」

  布萊克按了按門鈴。

  過了一會兒,一個男人推開了門。

  對方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了,留著絡腮鬍,看起來有些凶神惡煞。  這應該就是沃克先生的岳父林肯·勞倫斯了。

  說實在的,老勞倫斯其實只比沃克大了十幾歲,因為他女兒是在二十歲時嫁給了三十歲的沃克,但看著卻比沃克大上好幾輪。

  不過,布萊克也沒法說清楚為什麼——他感受到了一股怪異的感覺。

  不知道是從哪裡出來的——就像沃克下午說的那樣。

  古怪。

  或者是勞倫斯,又或者是這棟房子。


  「你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門口?」勞倫斯先生皺眉問。

  「我是魯弗斯·沃克的遺囑執行人,布萊克。」布萊克說著,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了一張下午才做好的新名片,「請問你們是沃克先生的家人嗎?」

  「我們是——等會——你說什麼?遺囑?!」勞倫斯先生瞪大了眼睛問,接過名片掃了一眼布萊克的名字,便把它塞進了口袋,「魯弗斯死了?!」

  「爸爸,是誰來了?」屋內傳來了沃克的妻子海倫的聲音。

  「我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話,我是不希望由我來告訴你們這個消息的。」布萊克說,「我能進來坐坐嗎?我們有一些東西要確認,還有一些文件要填寫。」

  「他的屍體在哪?」勞倫斯沒有管布萊克的話,像是有些急不可耐地問。  「嗯……在警局,我想如果你們想要安置他的話可能要等上一天,警察正在調查他的死因,我只是個遺囑執行人。」布萊克聳了聳肩膀。

  勞倫斯對「沃剋死了」這件事沒有半分難過,這一點布萊克有所預料。

  但讓布萊克有些沒想到的是,勞倫斯在聽到沃剋死了的第一反應不是詢問遺產,而是問起了沃克屍體的去向。

  或許是因為勞倫斯想要確認沃克是不是真的死了?

  布萊克如此猜想道。

  在聽完布萊克的解釋後,勞倫斯讓沃克進了家門。

  他們一路來到了起居室,沙發上正坐著一個明顯懷著孕的紅髮女人。

  布萊克覺得自己肯定不會娶一個紅髮女人。

  他爸爸是個英國人,從小他就聽自己爸爸說娶紅髮女人的人會變得不幸。

  而沃克娶了這個紅髮女人之後確實有點倒霉,這更加讓布萊克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了。

  「他是誰?」海倫的視線從《60 minutes》的畫面上移開,看向了跟著自己爸爸一塊進來的陌生人。

  「布萊克,管遺囑的。」勞倫斯說,「沃剋死了。」  「什麼?!」海倫捂著挺大的腹部,難以置信地看向布萊克。

  「你就這麼直接跟她說?」布萊克愣住了,不理解地看向勞倫斯。

  這個老東西不怕自己女兒因為心情激動而出什麼事嗎?她是個孕婦。

  這時,布萊克瞥見了通向二樓的樓梯旁邊的牆壁,那裡被一層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灰色帘布給遮擋得嚴嚴實實。

  而那層帘子正在隨著穿堂而過的微風微微晃動,就好像這層帷幕後面有什麼東西藏著一樣。

  除此之外,布萊克還在那面牆的牆角處發現了一個髒兮兮的鐵盆。


  裡面可能裝過生肉。

  「這不關你的事——他死了?!」海倫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對,親愛的。」勞倫斯沉著臉說,「好了,那麼……這位布萊克先生,有什麼手續就快些辦吧,我們晚上還有事情要忙。」

  「方便問一問你們晚上要辦些什麼事情嗎?」布萊克問。

  勞倫斯瞪了布萊克一眼。

  「因為我要確認的事情很多,而且條款——」  「不方便,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情,如果八點之前你沒做完,那你就明天再來。」勞倫斯直接拒絕了布萊克的請求。

  「好吧……」布萊克坐在了另一張沙發上,從公文包里掏出了準備好的假文件,「首先,我得確認一下你們現在的家庭成員數量……因為按照沃克先生的遺囑,他的流動資金應該由兩代以內的每位家庭成員平分——」

  「只有我們兩個。」海倫說,「如果你們要把我肚子裡的孩子也算上的話就是三個,我媽媽已經去世了。」

  「哦……」布萊克的眉毛動了動,「但……我們看了沃克先生收到的信件,其中有一份來自於勞倫斯先生,裡面提到了一個孩子黛比。」

  「……」

  海倫不安地跟自己父親交換了個眼神。

  布萊克覺得這些其實已經足夠了——這兩人在信里撒了謊。

  至少沃克先生想要的答案已經得到了。

  「那是一隻寵物狗。」勞倫斯先生說,「不算家庭成員——而且它已經死了,一個月前就死了。」

  「哦,好吧……」布萊克說,「那麼你們簽一下這幾份文件,一切就都結束了。」

  「這就是你說的『很多文件』?」勞倫斯先生表情不是很好地看向布萊克,就好像布萊克剛剛說這會花上一些時間是拿他尋開心似的。

  「如果只有你們倆的話就很簡單,我一開始以為你們家庭里已經有新成員了,這樣的話就會麻煩一點。」布萊克開始瞎編起了理由,反正自己要的證據已經被口袋裡的錄音筆錄下來了,交給沃克,自己就能拿上那十萬美金過上好一陣子的好日子。  自己還從來沒接過這麼大金額的案子——一般來說沒人會為一個調查案付這麼多錢。

  「我能問一下那邊……」布萊克轉頭重新看向那面被布蒙住的牆。

  突然,他愣住了。

  有某個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那層帘布詭異地鼓起,就好像有什麼活物躲在牆壁與帘布中間一樣。

  但只有一瞬間,現在它重新垂了下去,仿佛後面只是一面牆,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簽好了,走吧。」勞倫斯將那疊材料塞給了布萊克,催促著他快些離開。

  「那兒是什麼?」布萊克呆呆地看著那面牆問。

  「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勞倫斯皺著眉頭說。

  「那面牆,你們為什麼要拿布蒙起來。」布萊克問,「還有下面那個盆。」

  「以前我們的寵物狗就在那兒吃飯。」勞倫斯說,「我不想讓它往牆上尿尿。」

  布萊克一聽就知道勞倫斯在撒謊。

  這層布根本阻止不了寵物狗撒尿,它有其他的用處。  「我能看看後面的牆嗎?」布萊克忍不住地問。

  「不能,滾出去。」勞倫斯惱火地說,「這裡沒你的事情了——」

  「你們在信里說了『記得餵那隻牆裡的猴子』。牆裡的猴子是什麼?」布萊克問。

  他沒法控制自己不去追根究底。

  牆後面有什麼東西?

  剛剛有什麼東西鼓起來了?

  勞倫斯為什麼在聽到沃剋死了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問沃克的屍體在哪?

  就好像沃克的屍體比沃克的遺產更重要似的……

  他越發地感覺這兒不對勁,那種詭異感此刻在他心裡到達了頂峰。

  「出去。」勞倫斯冷冷地說。

  「好的。」布萊克頓時清醒了過來,背後冒著冷汗,緊張地掃了一眼滿臉冷漠的勞倫斯和海倫,匆忙收起那疊假材料,然後飛快地竄出了這棟房子。

  該死……  布萊克回到了自己的車裡,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氣。

  那種發毛的感覺還在自己心頭亂爬。

  他可以確定自己看到了那層帘布後面有什麼東西撐起來了,風是不可能以那種模樣把帘布從中間撐起來的……

  還有那個食盆——

  突然,布萊克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兩輛警車飛快地朝他駛來,最終……

  停在了沃克家的門口。

  「what the hell……」

  布萊克呆呆地看著警察在一段時間過後帶出來了海倫和勞倫斯,接著拉起了封鎖線。

  自己的電話響了。

  布萊克接起了電話,是沃克先生打來的。

  「嗯哼?」  沃克先生沒有直接報出自己的名字,想聽聽布萊克那邊有沒有辦完。

  「什麼?」布萊克腦袋空空地問。


  「辦完了沒有。」沃克先生問,「你不會還沒開始吧?」

  「哦——辦……辦完了——」布萊克不理解地看著帶著那對父女遠去的警車,回答道,「他們……但我想……我想你好像不用擔心什麼了,沃克先生。」

  「什麼意思?」

  「你的妻子和岳父被警察帶走了,拷著手銬,就好像他們是殺人犯似的。」

  「什麼?你他媽的在說什麼?殺人犯?一個孕婦和一個老頭?」沃克先生以為布萊克在耍自己。

  「至少他們確實被警察帶走了,沃克先生,不信你可以過來看看……」

  布萊克說,

  「還有,我有個事情想問你一下,你們家養過狗嗎?」

  接著,沃克的回覆讓布萊克更加不舒服了。

  「沒有,我家沒養過寵物。」沃克先生說,「我妻子懷著孕呢,她不能接觸那些髒兮兮的小東西。」  「那很奇怪了……你家裡有一個寵物用的食盆……還有一面古怪的牆。」布萊克說,「而且……你能現在來一趟嗎?」

  布萊克不敢一個人進去看——但如果有沃克先生陪著的話,沒準自己能鼓著膽子看看那面牆上到底有什麼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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