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在我們之中」

  1992年7月10日,懷俄明州,格雷伯爾市。

  傍晚,四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正在結伴回家。

  「明天來我家玩龍與地下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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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肯·莫里森是個穿著黑色短袖,留著半長頭髮的十四歲孩子,他正邀請著自己的朋友馬丁、克萊夫和萊昂明天來自己家玩,

  「我可以當城主!我準備了一個超棒的冒險。」

  「抱歉……我明天得跟我媽媽去趟牙醫那兒。」馬丁充滿歉意地說,「然後我爸爸會帶著我們去看望我奶奶。」

  「好吧……」鄧肯說,接著看向了剩下的兩人,「那……克萊夫?萊昂?」

  讓鄧肯更加失落的是,克萊夫和萊昂也都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這些天我爸爸不讓我出門。」克萊夫說,「你沒聽說嗎?好多人失蹤了,就在中心公園旁邊的那條街上,還包括布魯斯的爸爸——那個以前經常欺負我們的混蛋,他爸爸也失蹤了。」

  「我媽媽也這麼提醒我的,她每天回家都要這麼念叨幾句。」萊昂搖了搖頭說。

  「但我們距離那兒至少有五英里遠呢……」

  鄧肯誇張地說,  「好吧……我想我還是跟我爸爸一塊拼船吧,下個月就要比賽了——你們的模型都做好了嗎?」

  「我做好了,也不是很難,對吧——只要讓它能在水上浮起來,我不想到最後一名。」馬丁說,「但我敢打賭肯定有一半的船會沉下去,所以我只要確保它不沉就行了。」

  「我還沒有。」克萊夫說,「這個周末我應該也要把它弄完,這樣以後就不用擔心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距離比賽還有一個月吧?」萊昂看著鄧肯和克萊夫兩人那想著儘快把船拼好的勢頭,難以置信地問,「這東西只要努力一個周末就解決了。」

  「萬一我們的下一場冒險持續了四個星期呢?」克萊夫攤了攤手,「你知道鄧肯寫的冒險有多長。」

  「越長才越好玩啊。」鄧肯用顯而易見的口吻說。

  朋友們一個接一個地順著路到家,鄧肯作為住得最遠的那個,最後一小段路只能自己走。

  他的家是一座漂亮的白色二層別墅,草坪周圍被他爸爸種上了一圈整齊的樹籬,很容易能分辨出來。

  外面的信箱上標著帕克路六號的牌子。

  但鄧肯很奇怪,爸爸的車已經停進車庫裡了。

  鄧肯的爸爸在珠寶店工作,一般都會比鄧肯晚上半個小時才能回來。


  吱嘎——  鄧肯用鑰匙打開了自家的門,越過客廳,在起居室里看見了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的爸爸。

  起居室的電視上正在直播著新聞。

  莫里森先生是一個長臉的中年男人,身上還穿著工作時的白色襯衫,看起來剛回家沒多久。

  「媽媽,我回來了——」鄧肯朝另一頭的廚房喊了一聲。

  「跟你爸爸一塊去看會電視吧,鄧肯,晚餐還有半個小時。」莫里森夫人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朝鄧肯說,「還有,這個周末你不能出門——」

  「為什麼?」鄧肯睜大了眼睛說。

  但他其實也差不多猜到了原因,因為克萊夫他們剛剛提到過中心公園那兒有人失蹤了的事情。

  「因為外面不安全,鄧肯。」莫里森先生在沙發上轉過頭朝鄧肯說,「有個搶劫犯——他搶的就是我工作的那家珠寶店,感謝上帝,我活著跑出來了。」

  「什麼!」鄧肯詫異地問,趕忙坐到了自己爸爸旁邊,想要問問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有看到那個搶劫犯的臉嗎?他帶著槍?」

  「他當然帶了槍。」莫里森先生放下了報紙,騰出手摟了摟自己的兒子,「皮埃爾肚子上挨了一發子彈,他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不過我們都沒看清他的臉,他蒙著面。」

  「天哪……」鄧肯難過地說,「皮埃爾先生以前還請我們吃過冰淇淋。」

  「放心,他現在沒有什麼生命危險了。」莫里森先生嘆了口氣,「你該為你爸爸多擔心一點,鄧肯,你爸爸下周就得重新找一份工作了。」  「為什麼?!」鄧肯義憤填膺地說,「被搶劫了又不是你的錯!」

  「但斯特勞德先生不這麼認為,孩子。」莫里森先生說,「我想我下周可能要去我朋友的五金店試試。」

  這時,電視裡的新聞也報導起了下午三點發生的斯特勞德珠寶店被搶劫的事件——

  「……警方推測該事件可能與此前的失蹤案是同一人所為……」

  「會沒事的,親愛的。」莫里森夫人從廚房裡走出來,親了親莫里森先生的臉,「沒必要讓鄧肯因為這件事焦慮……」

  「媽媽,我十四歲了,我不會被嚇到的。」鄧肯說。

  「我當然相信你。」莫里森夫人也親吻了鄧肯一下,「想吃芝士雞肉沫焗面嗎?」

  「能加黑胡椒粉嗎?」鄧肯期盼地問。

  「當然可以,我想你只吃這麼一次不會再長出那麼多痘痘來。」莫里森夫人提醒說,「但這個月就這麼一次。」

  莫里森夫人回廚房做晚餐了。


  鄧肯則是向父親問起了下個月的船模比賽的事情。

  「爸爸,那你明天有空跟我做船模嗎?下個月就要比賽了。」鄧肯問,「我想早點做完。」  「行啊。」莫里森先生和藹地摟著鄧肯的肩膀說,「明天我們去買材料。」

  「什麼?」鄧肯疑惑地問,「我們不用買材料的,爸爸,我們都快做好了,只要把帆和發動機裝上就行了。」

  「噢……對,對。」

  莫里森先生立刻用手猛拍了自己的額頭,懊惱地說,

  「我真是糊塗了,布魯斯,那我們明天就把那艘船拼好,放心,你肯定能拿第一的……」

  鄧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為什麼父親會把自己喊錯成布魯斯?

  爸爸和媽媽根本沒有叫布魯斯的朋友。

  鄧肯想到了克萊夫說的話。

  他們的那個叫布魯斯的校霸同學……布魯斯的父親前些天也失蹤了。

  一些不太好的猜想在鄧肯的腦海中閃現。

  「怎麼了?」莫里森先生問,「我只是今天碰到太多事了,孩子,你知道的,搶劫、開除……我們——」  「爸爸,我的生日是什麼時候?」鄧肯望著莫里森先生問。

  「……什麼?這是什麼問題,我當然知道你生日是哪天……」

  莫里森先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接著揉了揉自己太陽穴的位置,然後轉頭朝廚房裡的妻子喊道,

  「但我想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會……親愛的,我得去睡一覺,晚餐就不用準備我的了——」

  「什麼?只要幾分鐘就好——」莫里森夫人不理解地問,「你可先吃點麵條墊墊,你晚上會餓醒的。」

  「如果我餓了,我會去冰箱裡找點吃的。」莫里森先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轉頭抱歉地看向鄧肯,「抱歉,鄧肯,爸爸真的太累了——這些事情明天再談吧,好嗎?明天我有一整天的時間陪你呢。」

  「正好,明天我得去教堂做禮拜,只要你們父子倆別把家裡弄得一團糟就好。」莫里森夫人笑著說。

  「我們只會在地下室折騰的。」莫里森先生回答道,「放心,親愛的,晚安。」

  「晚安。」

  莫里森先生帶著搭在沙發上的外套上樓了。

  看著他的背影,鄧肯只覺得一陣莫名的毛骨悚然。

  一種很荒誕的感覺……他覺得這個人不是自己的爸爸。  「媽媽?」鄧肯溜進了廚房。

  「怎麼了?」莫里森夫人問。


  「我生日是哪天?」鄧肯問。

  莫里森夫人被鄧肯給逗笑了。

  「你上周剛過完生日,就算你再假裝失憶,這周也沒法再過一次的。」

  「天哪……」鄧肯頓時鬆了口氣。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莫里森夫人一邊用擦絲器刮著奶酪塊,一邊問,「學校里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是學校里的事情,媽媽,你有沒有覺得……爸爸有點不對勁?」鄧肯小心地問。

  「噢……別胡思亂想了,鄧肯,你爸爸今天太累了。」莫里森夫人搖了搖頭,「感謝上帝,他沒有受傷——我真不敢相信搶劫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爸爸不記得我的生日了。」鄧肯咽了口唾沫說,「而且他剛剛還喊我布魯斯——」

  「你爸爸肯定是被嚇昏了頭,他膽子一向不大。」莫里森夫人安慰道。

  「我感覺他可能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鄧肯緊張地說。  「你應該少看些小說和漫畫了,鄧肯。」莫里森夫人提醒道,「如果他不是你爸爸,那麼他會是誰呢?別犯傻了,去看會電視吧,待會就能吃晚餐了。」

  「可……」鄧肯還想要解釋,但莫里森夫人只是丟給了他一個嚴厲的眼神。

  「好吧……」鄧肯垂下了頭。

  但鄧肯仍舊丟不下這個念頭。

  他始終覺得自己爸爸不對勁。

  是有什麼東西替換掉了他?像是《狩獵怪物》里的變形人?或者是《x戰警》里的魔型女?

  可為什麼會有人想要換掉自己的爸爸?

  他爸爸只是個珠寶店的售貨員……

  吃過晚餐之後,鄧肯便早早地躲進了被窩裡。

  媽媽肯定不會相信自己的話,因為爸爸現在看不出什麼問題。

  只是忘了自己兒子的生日而已。

  鄧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沒法平靜下來。  越是回憶那個「爸爸」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就越覺得違和。

  像是一個披著人皮、努力假裝自己是個活人的怪物。

  鄧肯想著想著……不知什麼時候,他睡著了。

  夜幕漸深,窗外響起了蟲鳴聲——

  但接著,鄧肯便被一陣卷閘門拉起的聲音給弄醒了。

  鄧肯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聲音是從窗外傳來的,好像就是自己家的車庫。

  鄧肯從床上爬了起來,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立刻跑到了自己的窗戶旁邊,貼在窗戶上想看看車庫那邊的動靜。


  車庫亮著燈,一個穿著睡衣的人剛剛打開卷閘門,似乎是要進去找什麼東西。

  「爸爸?」鄧肯瞪大了眼睛。

  是自己的真爸爸?還是那個偽裝成自己爸爸的傢伙?

  鄧肯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快了許多。  他找到鞋子,穿上之後躡手躡腳地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接著,他先去了趟父母的臥室。

  吱嘎——

  門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響聲,鄧肯偷偷透過門縫看向床上。

  但床上好像只有媽媽。

  也就是說,現在在車庫裡的人是那個「古怪的爸爸」。

  可他半夜去車庫做什麼?

  鄧肯不理解,但他想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或許那個變形人綁架了自己的真爸爸?

  鄧肯猶豫過要不要喊媽媽起來,但最後他還是決定了自己先去看看。

  他得先找到那個人不是爸爸的證據,好讓媽媽相信自己的話。

  不然那個假爸爸只需要隨便編造個理由就能糊弄過去了。  鄧肯悄悄地關上了門,在黑漆漆的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氣。

  原本他很怕黑的,因為他害怕那些深邃的黑暗裡會藏著什麼怪物。

  但當他意識到了怪物可能就在自己家的車庫裡的時候,那些黑暗似乎一點兒也不令人恐懼了,甚至躲在黑暗裡讓他出現了一種被保護住了的安全感。

  小心地下樓之後,鄧肯在廚房裡找到了一把水果刀,媽媽發現了肯定會生氣,但鄧肯現在只想有個武器能保護自己。

  這時,外面傳來了車庫卷閘門關上的聲音,鄧肯心中噗通一下——

  那個怪物回來了?!

  咔嚓——慌亂間,鄧肯一不小心用胳膊肘打開了廚房的燈——接著他就立刻把燈給關上了——

  鄧肯手忙腳亂地躲進了廚房的角落裡,生怕自己被回來的那個怪物給發現。

  他喘著氣,努力地想讓自己平靜下來,但他甚至能感覺到他大腦的收縮和擴張——也或許不是大腦,鄧肯不知道,他只是有這種感覺。

  咚咚……

  咚咚……

  咚咚……  鄧肯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花了很久才平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縮在廚房櫃櫥角落裡的鄧肯還是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

  那個怪物沒有回來?

  鄧肯摸著黑緩緩地爬起來,想要去門口看看車庫那邊的動靜。

  可就在他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背後響起了窗戶被拉起來的聲音。

  以及一陣吹在他脊背上的涼風。

  「你怎麼還不睡覺,鄧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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