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拉斐爾
傑克原以為圍在火邊的也只是一群精神失常了的人。
他們越過了最後遮擋著的那幾棵樹。
這是片凹陷的空地，沖天的慘白篝火正在一群跪坐著人的包圍中熊熊燃燒著，看不清它的燃料究竟是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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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傑克第一眼看去，下意識地覺得這些人是跪坐著的。
直到下一秒，那些跪坐著的人在地面上飛快地平移——傑克這才發現那不是跪坐著的人，那是只剩了半個身子的人，他們的腰部斷裂，斷口處的腸子像是蜈蚣的腳一樣飛快地爬動著，支撐他們繞著火堆歡快地起舞。
「……（陌生語言）……」
「……（陌生語言）……」
但就在傑克他們從樹後走出的一瞬間，這些歌聲戛然而止。
甚至連他們的篝火也停止了搖曳，傑克這才發現它好像不是篝火。
這是一隻巨大的白色的刺蝟，趴在地上懶洋洋地抖動著背上的慘白的舌頭——
等會——刺蝟？刺蝟背上的舌頭？
「可……」傑克愣了愣神，「刺蝟怎麼會發光……而且那是舌頭……」 「什麼刺蝟？」弗朗多說，「那是個活的屍體堆，看下面，傑克，下面全是膨脹的屍體……說實話，我覺得有點噁心了。」
「蛋殼。」訶息也說出了他眼裡的模樣。
那些怪物們齊齊轉頭看向了他們。
它們那跟人一樣的面容在慘白「篝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空洞的眼神盯住了傑克背後的韋斯特。
「……（陌生語言）……」
它們在說著什麼，身下的腸子腳緊張地抖動著，似乎隨時都準備撲上來襲擊他們。
「我……我找到人來救你們了……」韋斯特渾身顫抖著說，「我——你們……」
這些怪物們發出了一陣尖嘯聲。
「他們在懇求怪物不要靠近。」
訶息說，
「……（陌生語言）……」（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
訶息用天使的語言告訴那些怪物。 「不……不！」在韋斯特看來，似乎是一群瘋子正在對他發出威脅的尖叫聲。
「韋斯特！」傑克發現了韋斯特正在顫抖著後退，試圖轉身拉住他——但韋斯特已經手忙腳亂地衝進了他身後的林子裡。
「嘿——傑克，先別管他。」弗朗多制止了傑克想要去找韋斯特的想法，「我們應該很靠近了——看見那兒沒有。」
弗朗多朝那隻「巨大的白色刺蝟」所在的地方點了點頭，示意傑克往它腳下看。
傑克看見了。
那兒就是這兒整個空地略微凹陷的原因——也可能是整片空地出現在森林中心的原因。
這裡有一個大坑。
傑克想到了傑弗里的視頻里，他們第一次碰到那個光球的地方。
也是這麼一片林間空地——或許他們就是在這兒碰到那個光球的。
是什麼東西從天上掉下來了？
那塊污染物？
或者天使？ 「他們覺得我是怪物。」訶息轉頭看向弗朗多說，「會說話的怪物。」
「這個好辦——」弗朗多從傑克的身上跳到了訶息的身上，接著爬上訶息的頭，「假裝你就是我——來吧。」
弗朗多以一種拙劣的方式組成了頭頂上的「正常人」和身下的「發聲器官」。
即便邏輯很詭異，那些精神和身體都很異常的「人」也沒法分辨出問題——因為弗朗多在它們眼裡就是正常人。
傑克屏住了呼吸，聽著訶息和那些怪物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著。
「他們想要召喚他們的救世主……」訶息低聲說，「他們說他們每晚都能看到上帝——我覺得這是他們瘋了的原因。」
「他們早瘋了，訶息，這是他們變異的原因。」弗朗多說，「他們靠污染源太近了——試試讓他們繼續召喚那個……救世主或者什麼東西，你就說你在旁邊看著他們。」
「……（陌生語言）……」
訶息照著弗朗多的要求繼續跟那些怪物們交涉。
接著，它們重新唱起了歌，跳起了舞，地上被它們那鮮血淋漓的腸子抹了一圈又一圈粘稠的痕跡。
每轉上一圈，它們就離中間的那隻渾身長出細長白舌頭的「刺蝟」更近一點。
直到最後，它們被那些長長的白舌頭托起，舌尖插入了它們的腸子裡，支撐起它們，像是一根根冰棍。 「……」傑克有些想吐地閉上眼睛，但很快又重新逼著自己睜開，提防接下來他完全沒法預想的事情。
舌頭們捲起那些「人」，裹進了膨脹的「刺蝟」里。
接著，刺蝟開始飛快地膨脹，像是一個巨大的肉質花苞。
「我感覺到了……」訶息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個肉花苞。
傑克第一次聽到訶息說話時帶著這麼強烈的情緒。
憤怒、同情，以及急切。
「拉斐爾……」
「什麼？」傑克難以置信地看向訶息。
「等會——拉斐爾……聽著——等等！」弗朗多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好像還見過——不過當時我只是以為他是塞拉菲娜的兄弟……現在想想既然塞拉菲娜是天使的話……」
「不，別插話，爸，那是我。」傑克說，「上次回到過去的時候你還拉著我去跟我媽媽做了親子鑑定——可……訶息，你不是說拉斐爾在天堂嗎？」
「我已經十七年沒有回過天堂了。」訶息仍舊盯著那顆花苞，「為什麼拉斐爾會……所以那些人都沒有死……他們在重生——」
「???????……」（希伯來文：拉斐爾，詞源意為神已治癒） 傑克低聲說，
「所以被污染的天使是他？我們該——」
突然，整片森林都寂靜了下來——甚至連傑克的聲音都消失了。
傑克只能感覺到自己在開合著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接著，首先發出聲音的是弗朗多——傑克也只能聽到弗朗多的聲音：
「發生什麼了？」
……
……
……
嘭！
似乎是回答弗朗多這句話一樣，一聲猛烈的爆炸聲響了起來，周圍的聲音在這麼片刻的沉寂中重新恢復了正常，並且伴隨著花苞中露出的刺目白光。
「我會拖住他，找到辦法，傑克。」訶息說。 緊接著，另一顆光球從訶息的身體裡分離開來，徑直朝那顆從血肉花苞中綻放出的光球衝去。
「快快快！」
弗朗多在訶息的軀殼倒地之前重新爬回了傑克的身上，
「我們做點什麼——」
「什麼？！」傑克看著那兩個無法看清的「天使」碰撞到了一起，接著混合成了更加難以直視的一團光，似乎是訶息正在鉗制著拉斐爾——
但他們怎麼才能幫上忙？把弗朗多丟出去吃掉他們？還是自己衝過去捅他們一劍？
不知道現在究竟是訶息占了上風還是精神失常的拉斐爾占了上風，那兩團光球糾纏著墜向了地面，像是兩團在扭打的影子。
「天使打天使也沒見得那麼高大上啊……」弗朗多說，「我還以為會有什麼地動山搖——要不你把我丟過去？」
「你能控制著不吞掉訶息嗎？」傑克咽了口唾沫。
「不能。」
「下一個方案。」傑克握著天使之劍緩緩地朝那兩團糾纏的光球靠近。
其中有一團正在燃燒——傑克覺得那肯定是訶息，吉姆說過訶息現在極其危險，沒有了軀體的話就會像一個不斷漏電的電池。 「等會……」傑克在靠近了一段距離之後，突然看到了其中一團光球中的一些隱約的污點——像是某個燈泡中的燈絲，或者……
「污染物——」
傑克呼吸急促了起來，快步來到了那兩顆光球旁邊，他現在距離訶息他們只剩一臂的距離了。
訶息控制住了拉斐爾——或者拉斐爾控制住了訶息——傑克分不清，但它們現在穩定起來了，兩顆光球都在顫抖，但代表訶息的那顆正在不斷地變暗，周圍的空氣飛快地升溫，像是周圍的一切都在燃燒。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捅他一刀——快——」弗朗多看到另一顆光球也停住了，催促著傑克說。
傑克收起了劍。
「什麼？你在搞什麼——算了，該死，我來——」
弗朗多不理解傑克的動作，裂開嘴巴打算直接撲上去把拉斐爾吞下去。
傑克比他快一步，伸出雙手朝代表拉斐爾的那團光撲去。
比天使之劍更加炙熱的疼痛感從傑克的雙手蔓延至全身，但傑克沒有後退，而是將手更加深入地攥住了什麼東西。
漆黑而黏糊的某物被傑克攥在了手裡，它試圖逃脫。 【停下。】
傑克拼命地攥住它，像是攥住了某隻滑溜的魚。
它還在掙扎。
【停下——】
它掙扎得更加厲害了。
「停下！」
傑克咬牙切齒地說出了聲。
突然，它不動了。
就好像傑克的話殺死了它——或者命令了它。
傑克被自己此前施加的拖拽力給帶著向後倒了過去。
「嗷！」弗朗多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傑克壓到了尾巴，叫喚了一聲。
一股眩暈感湧上了傑克的大腦。 接著是手部傳來的黏糊感覺——似乎是弗朗多那裂開的嘴巴包裹住了自己的手。
……
……
——
……
……
潮濕……
乾燥——
被隔在眼皮外的光——
「刺溜……」
「刺溜……」
「別……讓我睡會……」 傑克感覺有什麼東西隔著被子窩在自己肚子上，並且還在發出舔毛的聲音。
但現在再怎麼想睡也睡不著了，傑克感覺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清醒，難以回到剛剛的那個夢裡——
自己夢見了什麼？
不記得了……好像是一片花園似的地方，裡面有許多棵果樹，上面結著果子。
他還沒來得及摘下——
「傑克，我知道你醒了。」弗朗多懶洋洋的聲音從自己的肚子上響了起來。
傑克睜開了眼，自己好像正躺在一個病房似的地方，身上蓋著條紋被子，弗朗多正躺在被子上舔毛。
「我在想我剛剛做了什麼夢——這是哪兒？」傑克艱難地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靠在床頭的牆上，揉了揉頭。
「人類的醫院。」
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從傑克右邊響了起來。
傑克立馬清醒了過來，轉頭看向了聲音來源。
一個棕色短髮的男人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絡腮鬍子修剪得只剩下了青色的鬍渣，臉上帶著友善的微笑。 「韋斯特？等會——你剛剛說什麼？人類的醫院？」傑克頓感不妙。
難道……
「我借用了弗林·韋斯特的身體。」他說，「我是拉斐爾，謝謝你救了我，傑克。」
「哦……」傑克頓時鬆了口氣，「所以……所以那個污染源沒了，對吧——訶息呢？」
「他在看守那個惡魔吉姆。」拉斐爾說，「你們需要靠那個惡魔來威脅阿加雷斯，訶息告訴我了這件事。」
「什麼——」傑克愣了愣，接著就猜到了這可能是防止拉斐爾幹掉吉姆的一個藉口，趕忙說，「對……阿加雷斯一直想對付我們……我睡了多久？」
「八個小時，很健康。」弗朗多說，「愛麗絲差點急瘋了，我告訴她你只是睡著了——」
「昨晚發生了什麼？在我……」傑克揉著太陽穴的位置說，「我記得我好像從拉斐爾的身體裡拽出來了那個污染源——」
「你真該讓我直接把他吞下去的。」弗朗多說，「雖然這麼做結果也沒什麼區別。」
「咳咳。」拉斐爾咳嗽了兩聲。
「那……那些人——傑弗里他們……」
「都還活著。」拉斐爾說，「我一直在維持著他們的生命——雖然在我神志不清的時候可能產生了些不太對勁的影響……但至少現在他們都恢復正常了。」 「包括那些……」傑克皺著眉頭，想到了那些扭曲的半身腸子怪物。
「包括那些。」拉斐爾說，「所以我需要借用一下弗林·韋斯特的身體休息一段時間，現在我身體裡還剩點污染的渣子，我需要把它們弄出去再回天堂，到時候我會把那些污染物裝成瓶子交給你們，然後讓你父親把它……吃掉？」
「你要弄得這個行為更噁心了。」弗朗多沒好氣地說。
「我以為你們都想要殺掉我和我爸爸。」傑克看著拉斐爾說。
「這件事很複雜。」拉斐爾皺了皺眉頭。
「傑克救了你的命。」弗朗多說，「所以你有義務回答我們的問題——對吧，訶息說你是個好天使。」
「每個天使都是好天使。」拉斐爾糾正道。
「別逗你貓叔笑了。」弗朗多乾巴巴地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