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枕頭下的牙齒

  「……然後，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穿著灰襯衫的棕發男人正坐在他那即將過完六歲生日的女兒的床邊，讀完了故事書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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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艾登·格雷斯無聲地嘆了口氣——因為他發現自己女兒仍舊沒有睡著。

  她正眨著大眼睛望著自己。

  「羅莎，想要再聽一個故事嗎？」格雷斯先生揉了揉她柔軟的金髮，問道。

  「爸爸，你今晚能一直陪在我旁邊嗎？」羅莎問。

  「我沒法這樣，甜心，爸爸明天還要上班呢。」格雷斯先生充滿歉意地說。

  「昨晚牙仙沒有來，我想可能是有什麼壞巫師把它們攔住了。」羅莎抱著被子的一角，擔心地說，「窗戶外面有聲音。」

  格雷斯先生看向了窗外。

  能看到鄰居家的那棵該死的樹探過來的枝椏又長到窗口了，只要起風，樹葉就會颳得窗台沙沙作響。

  他明天高低要讓鄰居好好修整一下他家的那棵丑樹。

  「噢……應該只是樹葉的聲音。」格雷斯先生來到了窗戶旁，打開窗戶，伸手掰斷了一小截可能會碰到窗台的枝條。　　「現在應該沒事了——」格雷斯先生縮回了屋子裡，在外面拍了拍雙手，免得自己手上沾上什麼樹枝上的髒污。

  「那今晚牙仙就會來用世界上最好吃的糖果換我的牙齒嗎？」羅莎問，「我把它放在我的枕頭下面了。」

  「哦——會，會的，羅莎，今晚它肯定就會來的。」格雷斯先生差點都忘了這回事，趕忙答應道。

  昨天早上羅莎的下門牙掉了一顆，為了讓羅莎高興些，格雷斯先生跟羅莎講了牙仙的故事——故事裡，只要把掉下來的牙齒放在枕頭下面，一種叫牙仙的小精靈就會用禮物來交換這顆牙齒。

  但格雷斯昨晚忘記來放糖果了。

  至少明天清早他得記得溜進房間來拿走牙齒換上糖果。

  「我能睜眼看它嗎？」羅莎問。

  「哦，不能看牙仙子，羅莎，如果你偷看了，會有很可怕的事情發生，它們不喜歡被人看見。」格雷斯說，「是時候睡覺了，晚安。」

  「晚安。」羅莎把被子蒙過了頭。

  「你需要呼吸，羅莎，別把被子裹過腦袋。」格雷斯無奈地再次提醒道。

  羅莎重新露出了半個腦袋，好讓她的小鼻子越過被褥。

  格雷斯看著自己女兒可愛的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　　關上門後，格雷斯回到了他和妻子黛安娜的臥室。

  「羅莎睡著了嗎？」黛安娜正坐在床上，把自己散開的金色長髮捋到一邊，好在睡覺的時候舒服一點。

  雖然這麼做並沒有什麼用，格雷斯每天早上起來還是會被黛安娜的頭髮糊臉。

  「沒睡著，她還在盼著牙仙呢。」格雷斯揉了揉眼角，「我想我還是早點睡覺吧——明天起來還得用糖果去把羅莎藏在枕頭下面的牙齒給換掉。」

  「我告訴過你，這肯定是在自找麻煩，『牙仙先生』。」黛安娜揶揄道。

  「我奶奶以前就是這麼哄我睡覺的。」格雷斯脫著衣服鑽進了被窩，「直到我八歲的時候發現給我枕頭下面塞硬幣的是我爺爺。」

  「真可怕。」黛安娜說，「但如果你生在我這樣的牙醫家庭，真的會失去好多樂趣。」

  「是啊是啊，從那以後我連聖誕老人都不相信了。」格雷斯躺在床上便滿是困意，答非所問地說。

  ——

  另一邊，羅莎雖然很努力地想要清醒地等著牙仙來塞糖果，但最終她還是在半夜抵不住困意睡著了。

  只不過，沒過多久，她就被一陣吱吱嘎嘎的古怪響聲給弄醒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她腦袋下的枕頭的抽動感——　　「吱嘎——」

  有什麼東西正在發出擠壓泡沫的聲音，聽得羅莎頭皮發麻。

  但羅莎很快就意識到了，是牙仙來了！

  她想要睜開眼睛看看牙仙的樣子，可想到爸爸的提醒，她還是緊閉著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羅莎感覺就好像過去了一年似的，吱嘎聲消失了，枕頭下面的動靜也消失了。

  她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

  她的窗戶正打開著，但透過月光她能看到一群只有自己手掌大小的黑影正蹲在窗台上。

  它們每一個都有著一對像是蝴蝶一樣的翅膀。

  這就是爸爸說的牙仙！

  羅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而就在羅莎的枕頭邊，另一隻牙仙正抱著她之前藏在枕頭下的牙齒，扭過頭「看」著她。

  羅莎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在看著自己，因為它看起來像個白色的、有手有腳的陶瓷小人，但臉上沒有五官。　　不止沒有五官，它好像從頭到腳都沒有任何縫隙或者凸起，看起來很奇怪。

  「吱吱——」

  「吱嘎——」

  枕邊的牙仙發現了羅莎在看它，轉身朝它遠在窗台的同伴們發出了一陣叫聲。

  羅莎趕忙閉上了眼睛。

  在一陣緊張的等待之後，羅莎感覺自己的臉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幾下。

  等到她再睜開眼睛時，一顆圓滾滾的、散發著牛奶和混合果香的糖果就在她的枕頭邊躺著，而那些牙仙們正一個個地往窗外飛去。

  最後走的那隻牙仙甚至還在窗台邊停了一下，轉頭又看了看羅莎，好像是在告訴她明天晚上它們還會再來。

  「砰！」

  「爸爸！媽媽！看！牙仙給我送了糖果！」

  羅莎激動地跑到了爸爸媽媽的房間，舉著那顆糖果大喊道。

  「什麼鬼——哦……羅莎——」　　格雷斯被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和大喊聲嚇了一跳，他差點以為是什麼入室搶劫的罪犯來了。

  「發生什麼了？」

  「牙仙，爸爸——牙仙給我送糖果了！我看見它們了！」羅莎舉著那顆奶糖說。

  「哦……是的，是的……」格雷斯重新躺了下去，他現在只想睡覺，或許糖果是自己妻子放的，這樣正好，省下了自己明天早起掉包牙齒和糖果的活。

  「說明你是個乖孩子，羅莎。」黛安娜也被吵醒了，她睏倦地翻了個身，朝女兒說，「早些睡覺吧，你明天還要上學呢。」

  「我能吃掉它嗎？」羅莎問，「我吃完就去刷牙——」

  「吃吧吃吧……」格雷斯把頭埋在枕頭裡咕噥著說，「晚安小甜心。」

  羅莎高興地幫爸爸媽媽關上了門，然後迫不及待地吃掉了糖果。

  奶香和甜味在舌尖炸開——她感覺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滿足感，跟之前爸爸媽媽給她買的糖果都完全不一樣。

  希望牙仙在她下次換牙的時候也會拿這種糖果跟她交換。

  ——

  羅莎的「下次換牙」要比她自己預想的來得快得多。　　第二天晚上，羅莎就又被吱嘎吱嘎的叫聲給弄醒了。

  跟昨晚藏在枕頭下面的牙齒不一樣，這次羅莎根本沒有在枕頭下面放牙齒。

  但當她睜開眼，卻依舊能看到枕邊的那隻牙仙抱著一顆門牙。

  羅莎舔了舔自己的牙齒——她又少了一塊下門牙。

  但牙仙這次放了兩顆糖果在她的枕頭邊。

  她這次都沒有去跟爸爸媽媽炫耀，她迫不及待地把那兩顆糖果全部吃了下去。

  牙仙們一隻接一隻地飛了出去，最後一隻牙仙仍舊扭頭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說它們明天還會再來。

  糖果的氣味在她的嘴巴里只殘留了不到一分鐘。

  她還想要更多——

  希望牙仙們明天還會回來。

  爸爸媽媽說牙齒掉了之後還會再長，所以她可以有很多很多的糖果。

  ——　　「羅莎！你的牙齒呢？！」

  某天早上，羅莎說話漏風被媽媽發現了。

  黛安娜尖叫著說。

  「什麼？」正在讀報的格雷斯立馬放下了報紙。

  黛安娜掰開了羅莎的嘴巴——她的上下門牙已經全部都掉了——這導致她說話有著明顯的漏風感。

  而距離她第一次換牙只過去了不到一周。

  「正常換牙有這麼頻繁嗎？」格雷斯不太確定地問。

  「當然沒有！」黛安娜焦急地說，「肯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等等……羅莎，你每天晚上都偷吃了糖果？」黛安娜問。

  「沒有，媽媽——我只吃了『胡夫仙子』給我的糖果，它一下子就化了——」羅莎說，她甚至連「牙仙」的tooth都只能發出hufu的音。

  「夠了……我要帶羅莎去我爸爸那兒看看。」黛安娜立刻決定道，朝格雷斯說。

  「哦——好，好——我開車送你們去。」格雷斯趕緊點頭道，「晚上不准吃糖果了，羅莎——等會……你沒有為了牙仙而自己拔掉牙齒吧？」

  「什麼？！」黛安娜瞪大了眼睛看向格雷斯。　　「我只是害怕她會這樣做——」格雷斯解釋說。

  「我告訴過你別給她講那些沒用的故事！」黛安娜說。

  「我沒有，媽媽——而且『胡夫仙子』是真的！」羅莎幫著爸爸說。

  「我們快點去你外公那兒吧。」格雷斯抓撓著自己的頭髮，不知所措地說，「看在耶穌的份上——我還得給老闆打個電話……」

  很快，他們一家都來到了黛安娜父親的牙科診所。

  黛安娜的父親在檢查和詢問過之後，給出了一個讓他們放心的答案。

  「只是正常的換牙，黛安娜，不用那麼緊張。」穿著白大褂的克羅夫特先生從手術台的椅子上離開，「好了，羅莎，讓你爸爸帶你去上學吧。」

  「可距離她第一次換牙才四天——」黛安娜緊張地朝自己父親問。

  「說明這一批牙根其實前幾天就已經融化了，只不過這幾天接連掉了。」克羅夫特先生說，「你們要擔心的是她出現牙齦紅腫和潰爛的情況，而現在她的牙床很健康，沒有什麼問題，就是自然掉落，她的枕頭邊沒有流血吧？」

  「沒有……」黛安娜回憶著說，「所以……沒事，對吧？」

  「感謝上帝。」格雷斯鬆了口氣地說，「不然我感覺黛安娜要把我趕出來了——因為我講的牙仙故事。」

  「我還以為你會把我教你的東西記得久一點呢。」克羅夫特先生有些失望地說，「你是個牙醫的女兒，黛安娜。」　　「我不可能記得十幾年前的那些說教的，爸。」黛安娜無奈地說，「我還以為——沒事了……真是給我嚇壞了，我以前換牙的時候就沒有這麼頻繁。」

  格雷斯一家離開了診所，雖然確定了羅莎的牙齒並沒有什麼問題，但羅莎還是被限制了晚上的活動——黛安娜打算把家裡的糖果罐鎖起來，即便格雷斯覺得這沒什麼必要。

  不過即便如此，接下來的許多天裡，羅莎的牙齒掉得仍然很快。

  6月29號，羅莎的最後一顆乳磨牙也掉了。

  但她第一顆掉的牙齒甚至才剛剛露出了尖尖，這讓她的嘴巴看起來倒像個年邁的老婆婆。

  格雷斯照例在入睡前給羅莎講完了一個故事，羅莎安分地閉上了眼睛。

  她在想晚上怎麼跟那些牙仙們解釋自己暫時沒有牙齒了的事情。

  或許得再等幾天——這些牙仙們現在每天都會給她帶一小堆糖果，因為它們每帶走一顆牙齒，就會多給一顆糖果。

  而羅莎也越來越喜歡那種吃下糖果的感覺了——這種感覺是那些商店櫥窗里賣的糖果完全沒法帶給她的。

  「吱吱嘎嘎——」

  深夜，羅莎再一次被牙仙們的聲音弄醒，其中一隻牙仙用纖細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

  這次牙仙手裡沒有抱著牙齒了——這是當然，因為她現在嘴裡根本沒有牙齒。　　「唔……我的牙齒要過些天才能長出來，你們能晚幾天再來嗎？」羅莎嘗試著跟自己枕頭邊的牙仙商量道。

  「吱吱？」

  枕邊的牙仙歪了歪沒有面容的、潔白的腦袋。

  「我是說，我現在沒有……」羅莎以為牙仙沒有聽懂，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重新說。

  「吱吱嘎嘎——」

  枕邊的牙仙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那些在窗台上看著羅莎的牙仙們開始扇動起了翅膀，像蜂群一般包圍了過來。

  「我……我只是讓你們等幾天，只要幾天——」

  羅莎害怕地小聲說。

  它們似乎變得沒有前些天那麼……「友善」了。

  接著，她的眼神開始變得驚恐起來。

  那些牙仙們原本潔白無暇的腦袋正在裂開一道橫著的裂縫，裂縫中開始長出一堆細密的牙齒。

  「吱吱……」　　「吱吱……」

  「吱吱……」

  一瞬間，所有的牙仙全都發了瘋似地朝她撲了過去——

  「啊啊啊啊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