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四百五十一章:在沒有危險的時候,人族本身就是人族最大的危險!
第452章 四百五十一章:在沒有危險的時候,人族本身就是人族最大的危險!
「那個東西我可以給你。」
花椰菜的聲音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刻意維持的柔和與優雅,也不是討價還價時夾著小心和算計的圓滑腔調,而是帶著顫抖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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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骨朵在他體表劇烈地抽搐著,淡黃色的液體順著軀幹的褶皺往下淌,在修復艙里發出細小的嗤嗤聲,每一聲都像在灼燒他自己僅剩不多的底氣。
「但是只有一份。
這個我沒有騙你,你或許不知道,但你的上級肯定了解。
所以關於你們要的那個東西,這一份已經是我最大的妥協了。
其餘的東西我可以給你們找補一些,但這個只能一份。」
他說完這番話,整個艙室都安靜了下來。
只有培養液里氣泡還在咕嘟咕嘟地往上冒,還有他那些骨朵因為過度激動而互相摩擦時發出的極細微的沙沙聲,像一堆乾枯的樹
葉在風中彼此碾壓。
他把話撂在這裡了,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那個東西,一份,再多要一份就是在要他的命。
與此同時他的心裡也在翻江倒海。
剛才沉默的那段時間裡,他把自己從遇到這支帝國艦隊開始的所有經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越捋越覺得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他最開始以為是自己運氣還行,碰到了一支願意按規矩談生意的帝國隊伍,雖然態度冷了點但至少流程正規。
現在他才徹底明白過來,從來就不是什麼運氣。
從始至終只有利益兩個字在背後冷冷地照著。
是因為那個東西,因為他能產出那個東西,他才可以跟帝國的艦隊坐下來談交易談條件,而不是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按在解剖台上像處理一條死魚一樣執行「採樣程序」。
也正是因為那個東西,他才能享受這帝國難得一見的好說話。
大聖靈庇佑、碰到守規矩的好人族,全是自己哄自己玩的,狗屁。
只有利益才是這一切的根本。
這幫偽裝成商人的惡魔,從頭到尾盯著的就是他身上那個東西。
但事已至此,他不同意也不行。
命在人家手裡攥著,艦隊在頭頂上漂著,人傀儡在角落裡坐著,他沒有第二個選項。
沉默還在繼續。
只不過這次的沉默換成了另外一方。
對此盧西恩倒也不覺得意外,畢竟那個東西對於任何走序列之路的正常種族來說都可以用「珍貴」來形容。
可偏偏這個東西是他們這種不能走序列之路的種族才能產出的。
造物主的黑色幽默莫過於此,把最好的東西放在最不可能自己用的種族身上,像把珍珠塞進一隻連殼都沒有的海蛞蝓體內。
而沉默的這段時間裡,在他的感知中那個女性人傀儡就那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機械人偶。
他知道她不是在發呆,她背後所代表的那群人此刻應該正在緊急磋商,磋商他給出的這個結果能不能接受,磋商那個東西到手之後怎麼分配。
想到分配他不由得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人族啊。
有危險的時候那是相當團結的,完全不拿自己的命和其他存在的命當回事。
說奇怪也一點都不為過。
他記得族裡的長輩提過一個被帝國踏平的族群,那個族群在被滅之前做過大量的人族靈性測試,把抓到的各色人族關在隔絕艙室里用裝置一遍遍模擬各種情境。
雖然那個族群一開始的研究方向根本不是這個,但實驗的副產物卻留下了一組讓所有看過的人都沉默的數據。
不管從哪裡抓來的人族,不管是什麼序列、什麼階層、什麼出身,在裝置模擬到某個臨界點之後,他們的靈性波動居然會集體趨同成一條曲線。
他們居然在期待死亡,期待一個值得自己去死的理由。
這個實驗結果當年在海域裡流傳開的時候,幾乎所有種族都表示了同一種反應無法理解。
一個生命怎麼可能期盼死亡?
死有什麼好期盼的?不管是什麼理由,死了就是死了。
但數據擺在那裡,冷冰冰的不會說謊。
不過除了那個實驗結果之外,不知是哪裡的老傢伙還流傳出過另一句更廣為人知的話I
在沒有危險的時候,人族本身就是人族最大的危險。
這句話不知道是從哪個老怪物嘴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在這片大海上翻來覆去被驗證了無數次,因為他們對自己人確實比對外族人還狠。
他想著想著突然回過神來。
該死,又發散了。
秘術後的注意力還是像漏勺一樣到處淌水。
「可以。現在我們可以聊一下其他的東西了。
你可以把秘藥、材料、信息整合一下,我們在這裡協商後續需要交割的東西。」
美咲重新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麼柔媚。
盧西恩暗暗鬆了口氣,骨朵的抽搐頻率也肉眼可見地減緩了幾分。
對方接受了,那個東西保住了大半,雖然要交出去一份,但至少沒有被全部拿走,這已經比他剛才在沉默中設想過的最壞情況好了一大截。
「等一下。我有點事情要提前說明。」
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小心謹慎的調子,但比之前多了一絲明確的要求意味,不再是純粹的低聲下氣,「你們要的那個東西,我只會在到達浮霜海域之後才可以給你們。
如果沒有到達,或者說中途出現任何意外,那就沒有辦法了。」
說完他停下來觀察美咲的反應。
對方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
這個動作讓他稍微有了些底氣,於是他又補了幾句,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像是在安撫一個已經開始皺眉頭的重要客戶,「我這個要求也不是故意為難你們。
具體的情況你後面的人肯定知道。
我這也是,一是給自己一個保障,二也確實是現在的狀態,我也沒法給你們那個東西。
我需要到一片穩定的海域做最後的處理措施。」
他說的是真話,沒有半點摻假。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強行分離那個東西跟自殺沒有任何區別,他的身體正在用每一個細胞告訴他自己離崩潰還有多遠。
他停了一下,兩個幽綠色的光點在眼眶的凹陷處閃了閃,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觀察美咲背後那個存在的態度,然後他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補充又像是一絲補償的意味,「一會兒要交割的那些物資,以及待會兒要談的那些東西,大多數我都可以提前給。
至於一些特殊的情況,咱們另談就好。」
出乎他意料的是美咲的回覆來得很快,快到他還沒來得及在腦子裡腦補出對方可能會用什麼措辭來拒絕或者討價還價。
她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個沒有問題,盧西恩先生。」
盧西恩微微一怔。
這麼爽快?
他本來以為這個要求會像之前在物資分成上那樣掀起新一輪的拉鋸戰,至少兩輪起步,結果對方一口答應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手對他的族群相當了解,清楚他沒有在耍花招,知道這個東西確實需要到達安全海域之後才能完整無損地交割。
這也讓他更加篤定,這支帝國艦隊的背景里一定有對他這種超凡種族極其熟悉的專業人士。
不過其實者還是沈白根據情況進行的推測。
他連那個東西具體是什麼都沒搞清楚,了解個鬼的超凡種族。
但不了解內容不影響他判斷時機。
花椰菜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差,骨朵的枯黃速度肉眼可見,這本身就說明他說的「現在沒法給」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就沒必要在這個條款上施壓,反而可以拿這個順水人情換後面的更多東西。
但花椰菜來不及多想了。
美咲的聲音像一把裹著絲絨的刮骨刀,輕飄飄地落下來,開始把他剩下的家當一層接一層地往下刮。
「那麼盧西恩先生,現在我們可以聊一下其他的東西了。
剛才的那些物資我們要六成,作為順路,哦不,護送您前往浮霜海域的酬勞。」
她說到「順路」兩個字的時候故意停了一下,然後像改了稿子一樣換成了「護送」,面紗下面的嘴唇彎起一個毫不掩飾的弧度。
花椰菜看不到那個弧度,但他聽得出那個刻意的修正,骨朵集體痙攣了一下。
這是在提醒他,不是順路,是專程。
順路是舉手之勞,不值幾個錢。
專程護送是出動帝國艦隊給你當保鏢,價碼完全不一樣。
一個詞的差距,就是多出來整整好幾成的價錢。
「另外,關於其他的一些東西,既然你已經付出了酬勞,我們就不會再侵占其他。
但是秉承著我們雙方的友好交流以及合作,並且海面上的規矩,我們可以交易,但是交易的計量單位由我們來制定。
對於此,你有什麼意見嗎,盧西恩先生?」
柔媚入骨的聲音落在盧西恩耳朵里,簡直就是在刮骨頭上殘留的最後一層筋膜。
六成。
計量單位由對方定。
他的骨朵集體打了個寒顫,好幾顆本就裂了口子的骨朵直接噴出了一小股淡黃色的膿液,落在培養液表面嗤嗤地冒著白煙。
說心裡話,聽到這個條件的瞬間花椰菜的骨朵差點集體從軀幹上彈射出去。
因為這不是在談交易,這是在把搶劫包裝成交易然後要他簽字畫押。
直接搶好歹還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在搶,這個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然後說「來我們按市場價結算」,還要你自己在收據上按手印。
「這個我絕對不能同意!」
他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門,那股從談判開始就被一層層壓下去的憋屈終於在這個條款上找到了爆發的出口,「六成?你們比劫掠者還狠呢!」
他喘了一下,骨朵劇烈地一張一合,像是在拼命把翻湧的怒氣往下壓,壓了半天只壓下去一半,「交易我可以同意,但是憑什麼你們制定計量單位?
那你們說一滴海水價值十塊靈晶,或者說你們隨便拿點什麼東西就說這個東西值成千上萬的潮金,你們認為這樣合理嗎?」
沈白在深瞳號里聽到這句話,差點被花椰菜最後那句充滿絕望感的邏輯掙扎逗笑。
不過花椰菜現在最缺的就是籌碼。
所以他笑了一下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美咲身上。
艙室內的談判仍在繼續。
「六成,我認為是很合理的一個標準。
難道盧西恩先生,你認為你的生命不抵這六成貨物嗎?」
美咲的聲音還是那麼柔,但這句話本身就是一把直直捅在軟肋上的刀,捅得又准又狠5
「另外關於交易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價值如何商定我們會進行洽談的,不會發生像你說的那樣的情況。
帝國在商業上的信譽,我想閣下應該還是有所耳聞的。」
盧西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確實有所耳聞。帝國在商業上的信譽怎麼說呢,就是他們幾乎從來不會在合約條款上耍花樣,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簽了就不會反悔。
但他們會在合約簽訂之前把你榨到只剩最後一枚潮金。
不耍花樣是因為根本不需要耍花樣,他們的談判團隊本身就已經足夠讓你脫一層皮,脫完之後你還會覺得是自己主動脫的。
「不行,還是不行。我認為————」
後續的討價還價持續了相當一段時間。
盧西恩試圖在每一個條款上做最後的掙扎。
六成太高了,五成,五成行不行?
計量單位不能由你們單方面定,至少要有一個雙方認可的參照標準。
這些材料我可以給,但這個配方的價格要重新算,它的實際價值遠不止你開的這個數0
他不是在無理取鬧,每一次還價都有理有據,甚至會搬出某些中立交易站的公開報價單作為參照標準,哪一年哪個海域哪個碼頭哪次公開拍賣的成交價,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這點沈白反而樂見其成,因為這都是海域中的信息啊!
而美咲有時候也會微微停頓,像是在接收什麼信息,然後再給出回應。
有時候她會退半步,比如在某個材料的定價上同意採用中立報價作為參照,有時候她寸步不讓,比如那個六成的比例從頭到尾雷打不動。
這種有松有緊的節奏讓盧西恩格外難受,因為他摸不透對方的底線到底在哪裡,明明有些地方很好說話,到了另一個地方突然就硬得像塊礁石。
最後沒辦法了,盧西恩故意頓了頓,在沉默的間隙里醞釀了一下,然後拋出了他預留的下一個籌碼。
「七年前夏岩海的血染船事件,你們帝國情報網應該也有記錄存檔,並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