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四百四十三章:艙室中的東西……
第444章 四百四十三章:艙室中的東西……
沈白有些嘖舌,因為這艘船居然比遠外表看上去還要悽慘的多,破得簡直像被什麼東西嚼過又吐出來的。
甲板上的木板有將近三分之一是後來換過的,換上去的木板顏色和原來的不一樣,材質也不一樣有些甚至不是船用的木板,而是某種樹皮粗糙的、像是從岸上臨時砍下來的樹幹直接劈成的板子,板面上還帶著樹皮,樹皮已經開始腐爛了,翹起來的地方露出下面白生生的木質。
補丁和補丁之間用鐵片釘著,鐵片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了,有的地方鏽穿了好幾個洞,洞的邊緣像被蟲子啃過一樣參差不齊。
船舷上綁著幾個藤筐,藤筐是空的,筐底積著一層薄薄的灰綠色積水,水裡泡著幾片不知什麼時候落進去的樹葉。
樹葉已經泡爛了,只剩葉脈還完整,像一張張細細的網。
幾個木桶堆在桅杆下面,桶蓋被人撬開了,裡面散發出一股又酸又臭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發酵了很久。
他蹲下來,摸了摸甲板上的一道裂口。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那道裂口從船舷一直裂到艙門附近,邊緣不像是被斧子砍的,也不像是被撞的,更像是被某種極薄的、極鋒利的東西一刀切開的,切面平整乾淨,像是用熱刀切黃油。
但那道裂口旁邊還有另一道更寬的裂縫,邊緣參差不齊,往外翻卷著,裡面嵌著幾根粗大的木刺,木刺上掛著一絲絲已經幹了的黑色液體。
那些液體已經完全乾了,用手指一碰就掉下來,像碎掉的焦炭。
還有一些金屬碎片散落在裂縫周圍,表面的光澤已經暗了,是氧化了很久才有的那種暗灰色。
其中有一塊碎片上還粘著半個腳印,看上去像是人形的腳印,但腳趾的部分已經被削掉了,只剩下鞋跟那塊皮還粘著,顏色發黃,邊緣捲曲。
他繼續往前走。
艙門開著,或者說艙門已經不在了。
門框上的鉸鏈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被什麼東西扯了下來,連帶著門板一起不知去向。
門框旁邊的船板上有一大片黑色的污漬,污漬從門框往下淌了一大截,像有人拎著一桶黑色的顏料從這裡潑過去,干在了半路上。
他走進船艙。
裡面很暗。
不是完全沒有光,是那種被層層遮擋之後殘餘的、灰濛濛的、讓人分不清方向的光。
光從船板上那些裂縫裡透進來,從甲板上那些破洞裡滲下來,形成一道道細長的、灰白色的線條,像一張被撕破的蜘蛛網,亂七八糟地掛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
空氣里應該也有股味道,但李巨基聞不到。
他在通道里站了幾秒,讓眼睛適應光線,然後開始往前走。
他無聲地鑽進了這片黑暗。
在他踏進船艙的同一時間,船體外側有一塊木板的縫隙里突然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很小,跟指甲蓋差不多大。
眼皮是木頭的紋理,但張開了不是像人那樣上下張開,而是像蟲子那樣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裂口裡有一顆圓溜溜的、泛著幽綠色光的眼珠。
它在動,朝兩邊轉了轉,上下翻了翻,然後閉上了,重新變成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木紋。
李巨基沒有看到它,他已經進到走廊深處了。
進來之後,沈白髮現其內的通道很窄,兩邊都是艙壁,艙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門。
但門都是關著的。
有些門板已經被撞彎了,中間凹下去一大塊,像是被什麼重物從外面狠狠砸過:
有些門的把手被擰成了麻花,就那麼耷拉著,門板卻還是關得死死的。
他沒有去推那些門,他在找別的東西。
他把手貼在走廊的牆壁上慢慢往前蹭。
牆壁很潮,濕漉漉的,但不是水,是某種更粘稠的、略微發黏的液體,溫度比空氣高一點,像摸在一個剛跑完步的人的皮膚上。
他把手收回來,手指相互揉搓了一下,那液體幹了之後留下一種細微的、像是膠水乾涸後的緊繃感。
李巨基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停了。
門閉著,但不是完全閉上。
門體和門框之間的縫隙大概有兩根手指那麼寬,門板本身已經有些變形,上角翹起,下角卡在門框裡,顯然已經不能正常開關。
他透過那個縫隙往裡看了一眼:是一條橫向的走廊,比他所在的這條稍微寬一點,兩側各有幾扇門。
走廊里是一片漆黑。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不是看到了什麼,是感受到的。
就像你在大街上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有人在看你,你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但你知道剛才確實有人在看你。
沈白對這種感受並不陌生,這是飲者序列帶來的直覺。
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但那個「盯」的方向很散,不是從某一個點發出的,更像是有很多雙眼睛同時從不同的位置看過來,每一雙眼睛都在看他周圍的某個方向,但沒有一雙眼睛的焦點真正落在他身上。
很快,這個感覺就消失了。
在停留了一會兒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後,沈白把這個感覺記在心頭,然後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了下來。
因為李巨基的頭頂正上方,一片甲板木板的縫隙里,有東西在動。
那東西很小,嵌在兩塊木板之間,如果不是它動了一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仰起頭仔細看著那片黑暗。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鼓起來,表面反射出一點點濕潤的光澤——那居然是一隻眼珠。
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眼珠,從木板縫裡擠出來,眼白渾濁發黃,像一塊放久了的豬油,瞳孔是一條極細的豎線。
它嵌在木頭裡,周圍沒有眼眶,沒有眼皮,就那麼孤零零地嵌在木頭的紋理之間,像一塊被嵌進戒指里的碎寶石。
但那塊碎寶石在轉。
瞳孔從左轉到右,從右轉到左,然後又轉到中間,停住了。
它在看,但什麼都沒看到。
李巨基就站在它正下方,一動不動,那眼珠轉了又轉,最後慢慢縮回去,消失在裂縫深處,木板恢復原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後沈白突然明白了剛才那個感覺:
就是這些眼睛,但這些眼睛看不到隱身的東西。
它們只能看到有形的物體,或者說,只能看到沒有隱身能力的物體。
如果他現在把隱身解除,下一秒他就會暴露在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的注視下。
但如果他保持隱身,那些眼睛就只能看到他周圍他剛才經過的那塊翹起的地板,他剛才用手碰過的牆壁,他剛才側身擠過的那扇變形的門框。
沈白輕呼一口氣,然後繼續往前走。
在接下來的幾十步里,他又看到了三次同樣的眼珠。
一次在艙壁的縫隙里,一次在腳下木板的節疤處那個節疤在他踩上去的前一個瞬間突然睜開了,他及時收腳,從旁邊繞了過去還有一次在通道盡頭的門框上。
那隻眼珠比較大,大概有舊世界中的撞球那麼大,嵌在門框的木頭裡,露出半個弧面。
他經過門框的時候,那眼珠轉了一下,瞳孔居然直接對準了他應該所在的位置,這讓
沈白的心臟都微微一跳,但好在停了兩秒後還是移開了。
沒有警報。
沒有聲音。
沒有突然打開的機關。
那些眼珠只是在看,但它們看不到他。
看來這艘船的防禦機制還在,至少一部分還在,但就像一個人半睡半醒地睜了一下眼睛,什麼都沒看清,又閉上繼續睡了。
可沈白也依舊不敢掉以輕心,畢竟這些大小不一的眼珠很明顯能力是不一樣的,萬一還有個人頭大小的那種能看破他的隱身,那不就麻爪了。
他小心地穿過通道,進入了一個相對開闊的艙室。
從位置判斷,這個艙室應該位於船尾偏下的地方,距離水線很近。
同時這也是他之前聽到一些「聲音」的大概位置。
李巨基踱步上前,橫向走廊的盡頭是一個通往下一層的樓梯口。
樓梯已經爛得差不多了,三分之一的台階碎成了渣,剩下的那些踩上去的時候會發出吱呀的聲響,那聲音不大,但在這片絕對的寂靜里,它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用錘子敲釘子。
沈白心驚膽顫了一下,好在沒有招惹來任何異常。
終於把樓梯走到底,又是一條走廊,比上面那層更窄,更矮,兩邊牆壁上糊滿了一層黑糊糊的東西,像是被火烤過的焦油。
走廊的盡頭是三道門,左邊的開著,中間的爛了一大半,右邊的閉著。
有一隻眼睛在中間的爛門板縫隙里突然睜開,幽綠色的眼珠以極快的頻率左右晃動了兩下,然後閉上了。
沈白沒有停。
他已經在心裡大致畫出了一張地圖這些眼睛的出現頻率和分布方向是有規律的。
越靠近船體中後段,眼睛出現的頻率就越高。
而在眼睛出現最密集的那片區域的正下方,就是之前他用恐懼探測感應到心跳聲的位置。
李巨基直接跟著眼睛的指引往前走。
左轉,右轉,再左轉,經過一段牆壁上全是抓痕的窄通道。
那些抓痕很新鮮,邊緣沒有風化,爪印很細,不像是大型生物留下的。
是人的手。
不對,比人的手多了三根手指,八根,每一根都很細很長,指甲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道更深的溝槽,像是有人在拼命地摳著牆壁,指甲嵌進了木頭裡,然後被什麼東西拖走了。
所有的抓痕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延伸不是抓什麼東西,是拖。
像是被什麼東西一路拖著,手指摳著牆壁試圖停下來,但沒能停住。
沈白眼神閃爍。
從進入到現在所看到的一切景象,這艘船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抓痕的盡頭,是走廊的盡頭,也是這艘船中後段最深的一間艙室。
從外觀上看,這應該是船長室。
艙門極其厚重,比沿途經過的所有艙門都大一圈。
門關著,門體和門框之間還墊了一層類似密封膠條的東西。
但艙門旁邊的牆壁爛了。
不是裂了一條縫,是整面牆塌了將近三分之一,木板碎渣堆在牆根下,裡面露出了暗紅色的、像是某種絕緣材料一樣的填充物。
窟窿很大,足以讓一個人彎著腰鑽進去。
李巨基在窟窿旁邊蹲下來,沒有立刻探出腦袋往裡看。
他把右手的袖子往下拽了拽,用衣袖包住自己的手指,然後把一隻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從窟窿的最下緣伸了進去。
沒有反應。
但有觸覺反饋:
空氣比走廊里干,溫度稍微高一點,有一層很薄的、若有若無的氣流。
然後有淡黃色的光從孔洞裡漏出來,不是燈光,沒有燈光的閃爍感,是更穩定的、像某種生物螢光一樣的微光。
光打在通道的艙壁上,照亮了一片圓形的區域,區域裡能看到灰塵在緩慢地飛舞。
他把身體壓低,湊近那個孔洞。
孔洞不大,剛好夠他把臉貼上去。
然後他往裡看。
艙室居然意外地並不大,比他剛才經過的那些艙室都要小,大概相當於舊世界一間普
通的雜物間。
裡面的東西堆得亂七八糟艙室一側堆著幾個木箱,木箱被撬開了,裡面塞著各種看不出用途的雜物,有碎布,有破銅爛鐵,還有幾個被壓扁的錫罐,罐身上沒有文字,只有一些模糊的壓痕。
木箱旁邊是一個翻倒的架子,架子上的東西散了一地,有書,有紙,有碎掉的玻璃瓶,玻璃瓶的碎片在螢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還有一些像幹掉的菌類一樣的東西,黑黢黢的,縮成一團。
艙室的另一角,在衣物和帆布的雜亂堆疊中,安靜地躺著兩枚蛋。
每一枚的直徑都超過了一米,蛋殼是深綠色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龜裂的河床。
蛋殼表面還沾著一些已經乾涸的粘液,在螢光下泛著黏糊糊的光澤,像隔夜的口水。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動,沒有光,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然後沈白的目光移向艙室中央,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