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三百二十九章:「在下張清明,奉孔先生之命,特來恭迎沈爺您的大駕。」
第330章 三百二十九章:「在下張清明,奉孔先生之命,特來恭迎沈爺您的大駕。」
「阿肯納斯卡」。
沈白在寂靜中反覆默念著這個古怪的音節。
「阿肯————納斯卡」。
這個詞,它是否與四臂巨人臨終前念叨的「吾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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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瀕死船員口中想要去拯救的「他」,又是誰?
是四臂巨人信仰的神祇,還是某個被封印的「先祖」?
是一個名字、一處地點、一種呼喚,抑或是這一序列本身所蘊含的某種信息—乃至詛咒?
「這得自四臂巨人的序列,序列七名為群山之子」————「先祖」————「岩石在哭泣」————「阿肯納斯卡」————
沈白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發現其隱約指向了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結論:
這秘藥所通往的,絕非良善之地。
那四臂巨人影像所低語的「吾主」,很可能正是這個「阿肯納斯卡」或者其相關的其它。
並且這一序列的根源,似乎與大地、山脈、岩石有著某種深沉而恐怖的聯繫實驗者最終的土石化異變與頭顱爆裂,也印證了這一點。
但有一點令沈白十分在意:
在這片茫茫大海的世界中,他所見過最大的陸地,也不過是些零星散布的島嶼。
那麼「群山」、「大地」、「山脈」————這些概念究竟指向何方?
難道這片被稱為「養殖場」的海域之外,存在著————
由於一共只湊齊了兩份材料;
此次嘗試不僅平白損耗了一份秘藥,還折損了一名本可能成為骨於的忠誠老兵。
在即將抵達匯合點、前途未卜的當下;
沈白不得不暫且擱置了讓巴布魯服食另一份秘藥的打算。
風險太高了,不確定性也太大了。
或許,必須先更深入地了解那個「阿肯納斯卡」究竟是什麼存在;
——
或是找到確切的、與之對應的服食環境,才能再次嘗試。
否則,恐怕只會製造出另一個死狀悽慘的怪物。
正因為腦子裡塞滿了這些亟待處理的事務和煩心的瓶頸;
對於莫妮卡那些若有若無的「展示」和小心思,沈白看在眼裡,卻暫時無心回應。
就像看一場編排得還算用心的默劇,知道演員在賣力表演,期待觀眾的掌聲,但觀眾自己正被更棘手的問題困擾著。
就先讓她在深瞳號里,按照他設定的節奏「適應」和「學習」吧。
那些教典,那些卷宗,那些日復一日的孤獨,本身就是一種篩選。
偶爾透過霧屏「觀賞」一下,也算在緊張謀劃和瓶頸焦躁中,一點微不足道的調劑吧。
時間在迷霧海的航行中無聲流逝,如指縫間漏下的細沙。
又過去兩天。
根據孔瀟白不斷更新、愈發頻繁的訊息,匯合點的人數已突破九百,且增長仍在加速如今每日都有數十甚至上百人陸續湧入。
雖說羅盤的散布範圍極廣,但真正能穿越重重險阻、避開海獸與同類的劫掠;
最終抵達這片核心海域的,終究是極少數。
至於這個數字能否達到孔瀟白那隱秘計劃的預期,仍是未知之數。
但眼下九百多人極有可能是擠在一片相對固定的海域,物資、空間、指揮權的矛盾,必將如不斷加壓的鍋爐般持續累積。
也不知那裡————如今已是怎樣一番景象。
接下來的這幾天裡,沈白的艦隊又遭遇並「收納」了幾小股零散的倖存者船隻,過程波瀾不驚。
這些人大多疲憊不堪,面黃肌瘦,船隻破損,實力普通得可憐。
被簡單甄別(主要是看有沒有明顯的敵意或麻煩的疾病)後,統統填充到了艦隊的外圍序列;
作為基礎的勞動力和未來可能需要的炮灰儲備。
沒有發現值得特別注意的人才,也沒有搜刮到像樣的資源,只是讓艦隊的人數統計表上,數字又跳動了幾下。
又過了兩天後。
深瞳號核心船長室內。
沈白面前那張好不容易安靜了半天的、不知是不是因為大量使用的關係;
如今已從潔白轉為微黃的紙張,忽然毫無徵兆地再次泛起柔光。
是孔瀟白的緊急通訊—
這次連慣常的寒暄都省略了。
【沈兄,你已進入最後一片引導區。
請保持航向,約一小時後,將有人前來接引。
對方是我的人。請勿攻擊,隨行即可。
匯合點在望,靜候你的大駕。】
字跡清晰,語氣平穩,但紙面仍透出一股「我的老天爺啊,你總算是到了」的意味。
沈白眼神微凝。
終於要接觸到了嗎?
這航行已久的匯合區域————此刻那裡,究竟是何種情狀?
他沒有立即回復,而是緩緩靠向椅背,合上雙眼。
靈性如無形觸鬚,瞬間接續所有子體,並透過紅霧連接了外圍艦隊中數個關鍵節點。
霎時間,整個艦隊的狀況在腦海中鋪展而開:
算上深瞳號,一共四十七艘大小船隻組成的編隊,如同一群在水下游弋的鬆散魚群;
近二百個或強或弱、或清晰或模糊的生命光點;
紅霧如淡薄的血色紗衣籠罩著整支船隊,既是增幅,亦是感知的延伸。
與此同時,他也「看」清了前方部分海域的景象:
霧氣似乎比其它區域更為濃濁,能見度極低,海水顏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深灰。
無風,海面卻漾著不規則且細碎的波紋,仿佛水下有某種存在正在輕輕擾動。
他調整了包裹在艦隊外圍、用於偵察與偽裝的紅霧範圍及濃度;
進一步將其淡化、稀釋,幾乎融入這片海域自然生成的陰濕海霧之中。
他要將艦隊接近時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同時,也盡最大可能隱藏紅霧本身的存在。
緊接著,他通過子體間那種無形的連結,向此刻位於聖血號船長室的李巨基,下達了他早已預備好的指令。
指令很簡短,但含義明確。
聖血號,船長室。
李巨基靜靜立在舷窗前,注視著窗外翻湧的灰霧。
他臉上覆蓋著新近繪製的邪異黑色紋路,從額頭蔓延至雙頰;
若細看,紋路似一直延伸至脖頸之下,圖案繁複如古老的封印或獻祭符文;
為他原本清秀的容顏添上幾分非人的詭譎與威嚴。
接到指令的剎那,他無聲頷首,仿佛只是確認了一個早已預見的訊息。
他轉身走向船長室一側的武器架那裡除了幾件制式裝備,還懸掛著一副漆黑、造型略顯猙獰的防毒面具。
面具眼部嵌著深紅色的單向鏡片,呼吸閥處微微凸起,邊緣飾有細微如血管的浮雕紋路。
李巨基伸手,穩穩地將面具拿起,扣在臉上。
冰冷的橡膠邊緣緊貼皮膚,掩去了大半黑色紋路。
他扣緊束帶,調整呼吸。
面具眼部的深紅鏡片之後,目光凝如寒冰。
他轉向室內靜候的李劍白、美咲與胡靜等人。
「主教大人有令。」
聲音透過面具的過濾,低沉而悶響,在安靜的船長室里迴蕩。
「聖血號準備「迎客」。外圍艦隊維持現有航行態勢,隱蔽待命。」
他透過紅色鏡片的目光緩緩掃過幾人:「我,將成為猩紅教廷」在此地,明面上的旗幟」。」
幾人神色一凜,卻無任何疑問,齊聲應道:「謹遵主教大人諭令!」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
無需多言,李巨基當先走出船長室。
一身黑色作戰服,配上那副猙獰面具,襯得他沉默挺拔的身姿更顯冷峻—
額...雖然對比沈白那接近兩米的身高來說,還是矮了不少,但好在無傷大雅。
美咲、胡靜、李劍白等人依次跟上。
腳步聲在金屬廊道中迴蕩,形成一種富有壓迫感的節奏。
他們穿過聖血號上層空曠的甲板,走向船首。
沿途遇到的艦隊成員或輪值船長,一見到李巨基臉上那漆黑猙獰的面具,以及緊隨其後的幾位核心高層;
都下意識屏住呼吸,迅速退避兩側,深深垂首,不敢直視。
一行人來到聖血號最具標誌性的、也就是那柄巨人戰斧所形成的金屬撞角下方。
此處視野開闊,前方是翻湧無盡的灰白霧牆,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墨色海水。
李巨基停下腳步。
他身前的甲板上,紅霧無聲湧現,並不濃烈,卻迅速凝結、塑形;
轉眼間構成一座線條硬朗、飾有簡約浮雕紋路的暗紅色王座。
王座並非實體,由流動的紅霧維持形態,卻散發著沉凝的質感。
李巨基對著側方彎腰行禮,隨後才轉身,穩穩坐了上去。
身體靠向椅背,雙手自然搭在扶手上。
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
卻因那猙獰的面具、身後巨大的戰斧撞角,以及身下紅霧凝成的王座,而充滿了無聲的威嚴與壓迫感。
美咲、胡靜、李劍白、巴布魯四人無需指示,自動分立,肅立於王座兩側稍後的位置o
海風在這一刻仿佛也變得微弱,只輕輕吹拂著他們的衣角、發梢與袍擺,卻吹不散那股凝結於船首的肅穆氛圍。
畫面在此定格:
巨大的鋼鐵戰艦船首,紅霧王座上的漆黑面具統領,肅立兩側的核心高層,以及前方翻湧不息、仿佛蘊藏未知的濃霧。
如同一幅精心構圖、充滿象徵意義的宗教壁畫;
又像一場大戲拉開帷幕前,主角登場的那個瞬間靜默之中,蘊含著極具衝擊力的視覺威懾。
前方的霧氣,似乎比半小時前更加濃重了,正緩緩地、不安地翻湧著,如同有什么正在其中悄然醞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聖血號龐大的船頭如同沉默的巨獸,持續破開灰白色的霧障。
忽然,霧氣的深處,一道奇特的陰影由淡轉濃,漸漸顯現。
那不是船隻常見的木質或金屬輪廓,沒有帆檣的剪影,也沒有煙囪聳立。
那是一種————單薄、慘白、邊緣模糊的影子;
仿佛一陣稍大的海風就能將它吹散,卻又頑強地存在著。
陰影穿透層層霧靄,輪廓迅速清晰—
確實是一艘船。
但與其說是船,不如說是一艘被不可思議地放大、做工精細到違背常理的————紙船。
船體呈現出一種刺眼而不自然的慘白;
仿佛由某種厚韌且經特殊處理的紙張精心摺疊、黏合而成。
仔細看去,甚至能辨識出船身的紙張紋理,以及船頭、船舷處那清晰得近乎刻板的人工摺疊稜線。
整艘船線條僵硬筆直,缺乏木質船隻的圓潤弧度,透著一股廉價喪葬紙紮品般的詭異與不祥。
它無聲無息地滑行在海面上;
無帆無槳,卻異常平穩,破開海浪時連水花都極其輕微。
紙船船頭,立著一位身著慘白長衫、面容普通、氣質陰鬱的中年男子。
他遙望著聖血號船頭那醒目的一行人—
尤其是那位戴著猙獰黑面具、氣息最是深沉凝練的李巨基,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
紙船在距離聖血號數十米外穩穩停住。
與龐大的聖血號相比,它小得可憐,卻散發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非現實的寒意。
男子俯身,行了一個舊式的拱手禮,動作一絲不苟。
隨後直起身,運氣開聲,聲音清晰地穿過兩船之間不算遠的距離,傳到聖血號眾人耳中:「在下張清明,奉孔先生之命,特來恭迎沈爺您的大駕。」
他的目光掃過李巨基覆蓋面具的臉龐,以及其他幾位核心人物;
還有後方那堪稱龐大的艦隊,語氣平穩地繼續道:「孔先生知曉沈爺已至匯合海域,特命我前來相迎,引諸位前往最終匯合之地。」
「前方路途尚有曲折,霧氣詭譎,暗流潛藏。
為免誤會與耽擱,請沈爺及諸位,隨我來。」
紙船靜靜懸停在灰黑色的波濤之中,慘白的船身在天幕與霧氣同樣灰白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而詭異。
張清明立於船頭,長衫隨微弱的海風輕輕擺動;
整個人如同一個從剪紙世界裡走出、沒有溫度的引路人,靜靜等待著「沈爺」的回應o
聖血號船首,紅霧王座之上。
黑面具下的李巨基,緩緩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代表的,是此刻依舊潛藏於深海、未曾打算現身的沈白的意志。
匯合點的序幕,由這艘突兀出現的、慘白而詭異的紙船,悄然拉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