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我們並非主角,也非天命所歸......
第292章 我們並非主角,也非天命所歸......
李劍白清了清嗓子,然後伸出三根手指,開始邊說邊一根根屈下:「第一家,新世界艦隊」。
明面上的領導者自稱總督」,真實姓名不詳,據稱來自舊世界的金融精英階層。
這是一支混合了多國倖存者、以相對嚴密商業契約維繫的鬆散聯合體;
規模我們通過多個獨立情報源交叉驗證;
核心船隻大約在二十到三十艘之間,此外還有一些依附的外圍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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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主打貿易和情報交換。
只不過,他們的要價很高,談判風格強硬;
但根據初步交易和情報交換來看,他們的貨源渠道確實廣泛。」
「第二家,維京海盜」。
應該不是真正的維京人,而是一群崇拜舊世界北歐神話的狂熱者;
根據收集到的情報,他們武力值很高,很喜歡接舷戰和掠奪。
我感覺跟咱們的合作基礎很脆弱,就是純粹的利益交換。
不過..
「」
李劍白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他抬眼看了看沈白,補充道:「不過值得注意的是,他們的首領—
一位自稱女武神」、名叫布倫希爾德」女性;
在交易的通訊中,傳達了對您個人強烈的興趣與仰慕」。
她已經加了您很多次,但您沒有通過。
並且,她話里話外暗示希望有機會進行更深入————
呃,更直接」的交流,甚至提出了未來艦隊合併或聯盟的可能性。
當然,目前這只是她單方面的意向表達。」
李劍白見沈白聽完後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臉上沒有任何明確的表情或指示;
便識趣地不再繼續探討這個話題,轉而屈下第三根手指,語氣變得更為審慎:「第三家————」
李劍白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聖約方舟」也稱作聖約十字軍」,這是一個具有濃厚宗教色彩的組織。
他們對我們教廷的教義表現出————奇怪的態度。
目前合作僅限於物資交換,不過,他們的首領,似乎也對您十分有興趣。
我建議保持距離。」
沈白安靜地聽完關於這三家新勢力的匯報,緩緩吐出一口氣;
溫熱的氣息在清涼的水面上吹開一小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問起了更關鍵的盟友:「蕭詫和他的黑帆軍那邊,情況如何?在這期間有什麼新的動向或需求?」
「依仗您的關係,黑帆軍依然是唯一可稱為「盟軍」的勢力。」
李劍白肯定地說,「血月期間他們提供了很多的情報;
並共享了關於超凡序列三條基礎線路及其秘藥製成和吞服成功可能性」的研究數據和理論推測。
作為交換,我們除了正常交換給了他們一些情報之外:
還贈與了一批咱們艦隊特有的深海朗姆酒和熔岩菸捲。
另外,蕭詫那方負責聯繫的零號明確表示、他們老大希望儘快與您匯合,————
」
「嗯,我知道,蕭詫我這次跟他聊了,這個你不用管了。」
沈白點了點頭,打斷了李劍白的匯報,轉而問道:「撇開蕭詫本人,單就這個負責對接的零號」;
你的觀察和評價如何?她和之前那個「壹號」有什麼不同?」
李劍白略一思索,回答道:「非常利落、高效、思路清晰。
她似乎擁有很高的獨立決策權限,談判時既能堅守底線;
又能在非原則問題上靈活變通,而且對黑帆軍的內部事務和蕭詫的意圖把握得很準。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在某些情報和物資的交換上;
他們表現得————出乎意料地大氣」,甚至主動讓出了一些利益;
似乎更看重長期關係的穩固和信任積累。
當然,這背後是蕭詫的授意還是她個人的風格,我無法完全確定。」
「這樣啊————」
沈白若有所思,手指輕輕划過水面,「之前負責和我們接洽的一直是壹號」,現在換成了權限和風格都不同的零號m」
這本身或許也傳遞了某種信號...
」
一陣閒聊之後,池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只有靈泉水從池壁滲水孔流出的細微聲響,滴滴答答,像某種古老鐘錶的走時。
沈白突然開口:「艦隊內部呢?」
「貢獻點和獎勵已經全部分發完畢。」
李劍白的語氣從閒聊的狀態重新恢復平穩,「根據血月期間的表現,每個人都是按貢獻公平分配的。」
匯報似乎到了尾聲。
李劍白將已經匯報完畢的防水皮卷重新卷好;
用細繩繫緊,輕輕放回池邊乾燥處。
但他並沒有如釋重負地起身離開,反而保持著浸泡的姿勢,沉默了下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池壁邊緣那些冰涼滑膩的「安息苔」:
眼眸低垂,盯著水面下自己微微晃動的倒影。
沈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異常。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李劍白略顯緊繃的側臉上。
「說吧,」
沈白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池水,「鋪墊了這麼多好消息和常規事務,該輪到壞消息了吧。
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還是————你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麻煩?」
李劍白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動作對他來說很少見。
他抬起頭,直視沈白的眼睛,那雙淺灰色的瞳孔中旋轉的概率渦流此刻顯得有些紊亂。
「主教大人,關於您特別交代的那項採購————」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遲疑,「那艘可以量產那種火藥的特殊船隻圖紙————我失敗了。」
池室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詳細說。」
沈白的語氣沒有變化,但李劍白能感覺到主教周身的水流波動頻率仿佛發生了細微改變。
李劍白咽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像是想儘快把這個令人沮喪的消息陳述完畢,減輕內心的失望;
因為失敗了,所以秘藥沒有了,可以快速踏入超凡的機會也沒有了!
「圖紙確實流經了無欺號」趙微之手。」
李劍白語速加快,像是想儘快把這個壞消息說完,「根據我追溯到的信息,他確實是從那幾個黑皮手裡收購的。」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透出壓抑的挫敗感和失望:「我幾乎是在血月光芒攀升、通訊限制解除的第一時間:
就向趙微發送了最高優先級的詢價與求購信息。
但是————他沒有立刻回復。
等到他處理完手頭幾筆緊急交易,終於回復我時;
帶來的卻是壞消息—
那張船隻的圖紙,已經在他與我聯繫之前的短短十幾分鐘內;
被他轉手出售給了另一位買家。
交易已經完成,錢貨兩訖。」
李劍白的拳頭在池水下微微握緊,指節發白:「買家身份被趙微嚴格保密。
這是無欺號」賴以生存、從未被打破的鐵則除非賣家或買家任何一方自願公開,否則他絕不泄露任何一方的交易信息。
這是他的金字招牌,也是他能維持中立信譽的根基。」
沈白的手指在池水下輕輕敲擊著池壁,節奏平穩,但每一下都讓水面盪開一圈圈擴散的波紋。
「我嘗試了所有我能想到的途徑和籌碼,」
李劍白繼續匯報,語氣中的悲傷越來越明顯,幾乎要滿溢出來,沈白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暗道這小子難道真的把教廷和艦隊當自己家了這是!
「因為您給的優先級很高,所以我提出以趙微收購價的三倍、甚至更高的價格進行回購;
我承諾未來三次涉及稀缺物資的交易中,給予他絕對優先權和折扣;
我甚至願意割捨我私人珍藏的一張稀有的船裝備圖紙作為額外補償————
但是,趙微————他非常堅決地拒絕了。」
李劍白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說,信譽是無欺號」立身的根本,是比任何眼前利益都重要的東西。
既然他在交易時已經向買家做出了保密承諾;
就絕不會為任何籌碼所動搖而違背。
他反覆強調,我是他的好朋友,好夥伴;
但是如果他今天為我破了例,那麼無欺號」的招牌明天就倒了;
他在這片海上將再無立足之地。」
「不過,」
李劍白嘆了一口氣,語氣轉為無奈,「趙微並非完全不通情理。
或許是因為我們長期的良好合作記錄,或許是因為我提出的條件確實優厚;
他答應會代為溝通—
由他作為中間人,私下聯繫那位買家,轉達我的回購意向和優厚條件;
詢問對方是否願意考慮轉售,他承諾會盡力斡旋。」
李劍白抬起頭,那雙本來可以看穿概率的眸子;
此刻卻顯得有些黯淡和不確定;
他偷偷掃視沈白的面部表情,試圖捕捉一些信息,同時低聲說出了最終的結果:「但是,直到血月光芒開始衰減;
通訊即將再次陷入封鎖前的最後一次通訊——趙微傳來了買家的最終答覆。
只有一句話,通過趙微轉述:「不賣。」
沒有任何理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就是單純而堅決的拒絕。」
池室里只剩下水滴滴落的聲音。
李劍白垂下了頭,之前他誇誇其談,本來以為手到擒來的事情;
結果現在秘藥和超凡都要延後了。
自己現在也要等待著預料中的責難——
辦事不力、錯失良機、未能完成關鍵任務。
或者至少,是主教一聲失望的嘆息。
但眼前人什麼也沒說。
主教只是靜靜地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那裡鑲嵌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光暈在蒸汽中形成一圈圈迷離的光環。
一分鐘。
兩分鐘。
就在李劍白內心的壓力積累到頂點;
幾乎要忍不住再次開口請罪或解釋時,沈白動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劍白的肩膀。
這個動作很輕,甚至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安撫意味。
卻傳遞出一種奇異的、沉穩而堅定的力量感「劍白,」
沈白的聲音響了起來,平靜得出乎意料,甚至帶著一種理解的淡然,」你盡力了。這很好。」
李劍白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他看見沈白臉上並沒有他預期中的任何失望或憤怒;
反而有一種————近乎長輩的寬慰,甚至是一絲理解。
「那艘特殊船隻確實是我們急需的。」
沈白繼續說道,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一縷漂浮在水面的安息苔,「有了它,我們就能大規模生產黑火藥,甚至更高級的爆炸物。
在接下來的匯合中,在可能的衝突中,火力優勢會是關鍵籌碼之一。」
沈白順手從池水中撈起一縷漂浮的、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安息苔」:
無意識地在指尖纏繞把玩。
他頓了頓,看向李劍白,話鋒一轉:「但是,劍白,你要明白,我們不管所處在哪個世界;
它的底層規則都是如此一我們並非什麼天命所歸、心想事成的主角。
所以,並非所有事情都能嚴格按我們精心設計的計劃推進;
也並非所有我們渴望得到的東西,最終都能順利落入我們手中。
這才是常態。」
「趙微堅守他的原則,這本身沒有錯。
如果他是那種可以隨意被利益動搖立場的人;
無欺號」早就不存在了,我們也不會選擇與他交易。
他的不變」,正是其價值的體現」
沈白看向李劍白,眼睛在蒸汽中顯得異常悲憫。
「你已經做了所有你能想到、並且有能力去執行的事情。
你動用了你的情報網追溯源頭;
你在最佳時機聯繫了關鍵人物:
你提出了足夠優厚甚至堪稱慷慨的條件;
你甚至成功說服了以原則著稱的趙微去幫忙溝通————
從過程上看,你沒有疏漏,沒有懈怠。這就夠了。」
沈白的聲音開始放緩,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為一個已經無法改變的結果而過度糾結、自我懷疑;
除了消耗你寶貴的精力和注意力;
讓你錯失看清其他潛在機會的敏銳度之外,沒有任何益處。
失敗是計劃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我們從中學到了什麼,以及接下來如何調整。」
李劍白張了張嘴;
似乎想說「可是那圖紙對我們太重要了」,或者「如果我能再快一點————」
但話語最終卡在喉嚨里,只是化為一聲輕微卻釋然的嘆息。
他感覺到肩膀和脊椎處那種因為任務失敗而一直緊繃著的壓力感;
還有那秘藥和超凡延期的失望之感。
正在如同被溫熱的靈泉水溶解一般,慢慢鬆弛、消散。
沈白的態度,像一劑精準的鎮靜劑,平息了他內心翻騰的焦慮和自我苛責。
「主教大人..
」
看著眼前的李劍白,沈白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說到底,還是個年輕人,再聰明經歷的也還是少;
希望你以後帶給我的驚喜值得我對你付出的精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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