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怪東西,怪事情

  第330章 怪東西,怪事情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不燥不熱,恰到好處地鋪在青石板路上,林克不緊不慢地推著輪椅。

  輪椅上,無情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落在街道的人群中,但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她的眼眸里此刻泛著些微漣漪。

  我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無情不止一次地在心裡問自己。

  是因為假幣案終於告破,一直以來像弓弦樣緊繃著的心神驟然放鬆,導致行為出現了失控?

  還是昨晚在王府大廳,那一次次替她化解危機的劍氣,以及始終若有若無籠罩在她周圍的守護氣息,真的觸動到了她心底的某個角落?

  亦或是更複雜的情緒在悄然滋生?

  無情不知道。

  她的世界簡單得像一張黑白分明的棋譜,只有分析案情和勤奮練功,男女之情對她而言是比最複雜的暗器機關還要陌生與難以理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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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想什麼?」背後忽然傳來林克好奇的聲音。

  紛亂的思緒被打斷,無情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下意識便脫口而出:「你後天有空嗎?」

  「嗯?

  「;

  「後天是花魁大選了,京城到時候會很熱鬧,先生說————會給我們放假。」無情的聲音隨著勇氣漸漸低下去,最後幾乎到了細不可聞的程度,「到時候————我想上街逛————」

  話沒說完她就後悔了,自己這算什麼反應,簡直————簡直莫名其妙!

  但她仍緊張地等待著回答,甚至能感覺到心跳加速跳動的聲音,然而幾秒鐘過去,背後卻一片安靜。

  無情疑惑地微微側過頭,只見林克正挑著眉毛看自己,嘴角玩味地上揚著,那「賤兮兮」的表情仿佛在說:哎喲,我沒聽錯吧?

  無情心裡「咯噔」一下,臉頰瞬間有些發熱。

  「你這是在約我嗎?」

  無情本能地就想反駁,就像以往應對任何讓她覺得窘迫或不安的情景一樣,但話到嘴邊她忽然又覺得好像————該反駁什麼呢?

  請求是自己問出來的,雖然當時腦子有點亂。

  於是她便抿了抿唇,將頭更低地垂了下去,幾縷烏黑的髮絲滑落到頰邊,遮住了她微微發燙的臉頰和耳朵。

  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帶著點破罐子破摔意味的:「是。」


  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

  林克看著對方恨不得把臉埋進膝蓋里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得意(雖然他覺得這得意來得有點莫名其妙)的情緒如同鼓脹的泡泡「噗」地冒了出來,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心情大好!

  其實到了這會兒,林克自己也差不多回過味來了。

  無情態度的微妙轉變,或許有案件結束放鬆的因素,有昨晚並肩作戰的情誼,但更多的是琳珂的功勞。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嘀咕:雖然歡愉魔女的各種能力在這個武俠大融合世界裡用不成,但對個人魅力的加成好像效果還挺明顯的。

  嘖,管他呢!結果是好的就行!

  林克美滋滋地想著,沒注意到無情悄悄抬起頭,用極快的速度偷瞄了他一眼。

  陽光正好打在林克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樑,仔細看看這傢伙,好像是有點小帥?

  無情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又垂下眼帘,心跳卻加快了幾分。

  昨夜京城的風波並未影響到西門吹雪,店鋪照常開著門,誘人的甜香順著微風飄過來,勾得人不爭氣地咽著口水。

  店內的陳設清雅簡潔,西門吹雪看到林克和無情進來,平淡地打了個招呼:「今天想吃什麼?」

  「荷花酥,還有杏仁佛手。」林克輕車熟路點著甜品。

  西門吹雪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去了後廚,片刻後端著兩碟造型精巧的點心走了出來,放在他們面前的桌上。

  無情拿起荷花酥,輕輕咬了一口,酥皮在口中化開,內餡清甜不膩,帶著荷花特有的淡雅香氣,讓她忍不住微眯起眼睛。

  自從六歲時全家滅門,自己被諸葛正我救下並收養後,她的內心便如冰封的湖泊,再難掀起一絲波瀾。

  諸葛正我對她恩重如山,亦師亦父,是唯一能走進她內心壁壘的人,但那種感覺是親情,是依賴,又是敬重。

  而十幾年後的今天,在這個陽光照耀得恰到好處的午後,在一家普普通通(雖然店主是西門吹雪這點絕不普通)的點心鋪里,一個總帶著點不正經笑容的少年,正用一種她從未經歷過的方式,悄悄地撬開她心防的一道縫隙。

  林克也拿著一塊杏仁佛手吃得津津有味,見無情看過來,含糊不清說道:「今天可來著了,西門莊主準備請我們試吃新產品。」

  無情微微一怔:「馬上就是月圓之夜,他不打算為決戰做準備麼?」

  「告訴你個秘密,西門吹雪對外宣稱什麼有情之劍需要在紅塵中修煉」,這話實際上是蒙人的。」林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無情:「啊?」

  林克憋著笑給她解釋:「真相是他現在沉迷研究各種點心新做法,根本捨不得閉關,什麼紅塵煉心都是藉口,而且好多點心的理念還是我跟他灌輸的呢!」

  無情:「————」

  她看向後廚方向,又看看面前精緻得不像話的點心,再扭臉看看林克那副揭露了驚天大秘密的瑟樣子,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只覺得這個江湖有時候比她想的還要更加奇妙。

  就在這時,西門吹雪又端著一個白瓷盤子從後廚走了出來,裡面是幾塊外表看起來黑不溜秋的麵團。

  「新研製的髒髒包」,」西門吹雪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你們嘗嘗,再給點意見。」

  林克嘴角抽了抽:「女孩子吃這個不合適吧?你看上面這一層粉末,吃了肯定弄得滿臉滿手都是黑乎乎。」

  西門吹雪沒說話,臉上掠過極淡的失望。

  然而,無情卻忽然伸手拿起一個髒髒包:「我想吃。」

  說完她試探著咬了一小口,果然表層的黑色粉末(大概是糖粉或紅薯粉之類的東西)

  立刻沾在她的嘴角和臉頰,甚至鼻尖上都有不少。

  原本白皙清冷的臉龐,瞬間多了幾道黑色的「鬍鬚」和「斑點」,巨大的反差感讓林克看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我也吃一個,要髒一起髒。」

  他咬下去的動作比無情豪放得多,頓時半張臉都沾滿粉末,看起來比無情要狼狽滑稽許多。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各自頂著一張「髒兮兮」的臉,無情看著林克笑得沒心沒肺的模樣,冰冷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漣漪輕輕盪開。

  她慢慢咧開嘴角,露出愉快的笑容。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們身上,將兩個大花臉對著傻笑的畫面映照得格外清晰,西門吹雪站在櫃檯後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這一刻自己就像個終於看到娃學會談戀愛的老父親也不知道這一股子莫名的欣慰是從哪冒出來的,然後轉身又回了後廚。

  溫馨且滑稽的氣氛沒持續多久,就被一個風風火火闖進來的身影打破了。

  「西門,我找你商量————呃?」陸小鳳一隻腳剛踏進點心鋪,就看見了店裡那對正頂著大花臉的食客。

  陸小鳳一開始沒認出對方,只覺得有些熟悉,過了兩三秒,他才反應過來其中一個是林克,而對面那個明顯不是上次見到的姑娘(呂青橙)。

  「喲,林兄弟可以啊,又帶姑娘來品嘗點心了?」陸小鳳故意拉長聲音,視線在無情沾著粉末卻依舊能看出清麗輪廓的臉上轉了一圈,然後對著林克擠眉弄眼。


  林克一看就知道對方那促狹的笑容背後有多少亂七八糟的想法,忽然扯開嗓子朝著後廚方向喊:「西門莊主,陸大俠來了,說他也想嘗嘗「髒髒包」!」

  陸小鳳表情間僵住:「我什麼時候說————」

  但他終究是晚了一步,西門吹雪的身影已經鬼魅般出現在櫃檯邊,手裡端著的白瓷盤裡赫然是兩個髒髒包,表面比剛才給林克他們吃的更黑。

  陸小鳳看看面前賣相實在不敢恭維的點心,再看看西門吹雪那雙清冷中帶著威脅的眼神,嘴角抽了抽,認命地嘆口氣拿起來一個髒髒包。

  幾秒鐘後,點心鋪里又多了一張沾滿黑色粉末、表情哭笑不得的大花臉。

  陸小鳳頂著新造型,和幸災樂禍的林克大眼瞪小眼。

  「陸大俠大中午的跑來,總不會真是為了蹭點心吧?」林克用手背抹了把臉,結果臉更花了,用揶揄的語氣問道。

  陸小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也懶得擦臉就說起正事:「還不是花魁大選之後緊接著紫禁之巔的決鬥,有觀戰的人選、場地安排等等一堆破事,我過來跟西門確認下流程。」

  林克想起上次皇宮被各路武林人士滲透得跟篩子似的「盛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會又把皇宮鬧得雞飛狗跳吧?」

  「哪能呢,放心!」陸小鳳在看到林克的反應之後表情好像也有點尷尬,擺擺手露出「這次我們學乖了」的笑容,「這次可是按足了規矩,不止提前申報人數,而且整個流程由魏忠賢和八王爺親自負責統籌,專門在太和殿前的廣場劃出了觀戰區,個人憑帖入場,身份核查嚴格,還有大內侍衛和京營兵馬司聯合維持秩序,保證絕對不會再出現上次那種————咳咳,茅房裡都藏著人的情況!」

  他說得信心滿滿,顯然這次的組織工作確實下了功夫。

  林克點點頭,覺得這還像點樣子。

  他看了一眼小口吃著髒髒包內芯的無情,對方嘴角沾著的粉末隨著動作顫動掉落,竟有種奇異的可愛感,於是忍不住笑了笑:「你想去看決戰嗎?」

  「你安排就行。」

  陸小鳳是個有眼色的,趕緊拍著胸脯大包大攬:「我給你們弄兩張位置最好的觀戰帖。」

  陽光依舊明媚,點心鋪里甜香瀰漫,花魁大選、紫禁決鬥————京城新的熱鬧,似乎馬上就要開場了。

  而有些悄然改變的東西,也在這接連不斷的熱鬧中生根發芽。

  安世耿的意識像是從深海里慢慢浮上來,耳邊先是一片嗡鳴,接著是一些模糊的、帶著回音的人聲。

  「————少爺吉人天相————」


  「————教主神術玄奧————」

  「————起死回生,此乃天命所歸————」

  聲音有點耳熟,聽著像是青翼蝠王那隻老蝙蝠在念叨,他還沒完全想明白,更不對勁的感覺就涌了上來—我沒死?

  這個認知讓安世耿整個思維都滯澀了片刻,他明明記得被諸葛正我震碎了全身的經脈————按理說自己現在應該已經過了奈何橋,正在跟孟婆討價還價湯里要不要加蔥花才對。

  可眼前這片昏暗的、被某種幽綠色螢光勉強照亮的空間,以及身下傳來的難以形容的支撐感和蠕動感,都在提醒著他事情好像並不簡單。

  ——

  他試著動了動,沒成功。

  身體仿佛不再完全聽大腦使喚,但又不像癱瘓的感覺,他能察覺到「四肢」和「軀幹」的位置,但又很奇怪,這些部位仿佛被包裹在厚厚的強褓里,每一次試圖發力,反饋回來的並不是肌肉收縮的緊繃感,而是一種綿軟、遲滯,帶著無數細微觸鬚同時反應的古怪動靜。

  某種不祥的預感讓他努力向下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裡沒有傷口,也沒有皮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木質紋理與血肉組織奇異融合的物質,表面布滿細密如同葉脈般的紋路,正在隨著某種緩慢的節奏上下起伏。

  幾條顏色深褐近黑的藤狀物從「胸口」蔓延出來,與身下更多交錯糾纏、不斷蛄蛹蠕動的同類連接起來,構成了一張令人頭皮發麻的活體網絡。

  我的手臂呢?

  安世耿轉動眼珠—脖頸似乎喪失了大部分靈活性——看向身體兩側。

  好吧,手臂還在,但同樣覆蓋著那種木質的血肉,五指已經變成了類似根須的結構。

  至於腿和那根————算了,不看也罷,反正下半身已經完全淹沒在那片藤蔓的海洋里。

  饒是安世耿見多識廣,心理素質過硬,此刻也差點被自己這嶄新的造型給整破防了。

  這玩意兒別說人了,連鬼怪傳說里都未必找得著這麼抽象的門類,屬於把認知摁在地上反覆摩擦,還順便踩了兩腳。

  「我這是————」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變成盆栽了?

  「」

  沒人回答他。

  周圍是一個相當空曠的房間,或者說洞穴,牆壁是粗糙開鑿的岩石,上面爬滿發出幽綠螢光的苔蘚類植物,房間中央就是他所在的這個「藤蔓巢穴」,除此之外空無一物,只有潮濕的空氣以及混合了土腥與奇異甜香的味道。


  就在安世耿盯著自己胸口那蠕動起伏的木質血肉,開始認真思考「我現在到底算植物還是動物」這個哲學問題時,門扉被推開的聲音傳來。

  腳步聲中帶著拐杖點地的輕響,安世耿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安雲山拄著一根造型古樸的龍頭拐杖,眼神亮得驚人,像兩簇在深潭裡燃燒的鬼火,他走到藤蔓巢穴邊,先是居高臨下地看了看安世耿這副尊容,臉上沒什麼表情,然後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醒了?」

  「托您的福,」安世耿扯了扯嘴角,「還沒徹底變成花肥。」

  安雲山沒理會兒子話里的嘲諷,枯瘦的手掌懸在安世耿「胸口」上方,一股溫潤精純、蘊含著生機的暖流,從掌心緩緩渡入安世耿體內。

  那感覺————很奇妙。

  像是乾涸龜裂的大地迎來了甘霖,每一個木質化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瘋狂汲取著這股活力,安世耿甚至能「聽到」身下那些藤蔓蛄蛹得更歡快了,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

  「你動用了千年太歲?」安世耿的聲音陡然提高,「那是我從南疆秘境九死一生尋來專門給你續命用的,你就這麼用在我身上了?」

  安雲山垂著眼臉,依舊沒吭聲,只是專注地控制著渡入生命力的速度和量,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細的工藝品。

  「我現在這副鬼樣子,」安世耿盯著父親灰白的側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要靠你汲取別人的生命力來維持————何必呢?」

  最後三個字的語氣里充滿了疲憊。

  安雲山的動作頓住,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驟然爆發出駭人的怒火,手掌狠狠拍在石凳扶手上,堅硬的石料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安雲山低吼起來,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迴蕩,震得牆壁上的螢光苔蘚微微顫抖,「為了給你鋪路,為了讓你將來能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可你是怎麼回報我的?!」

  他站起身指著安世耿:「你竟讓那個賤人捅你一刀,演一出假死脫身的戲碼不說,關鍵還玩脫了——安世耿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我這麼多年的謀劃和心血嗎?!」

  面對父親罕見的暴怒,安世耿反而平靜下來,甚至試著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那些支撐他的藤蔓換個角度蠕動。

  「為了我?」他嗤笑著,笑聲顯得格外刺耳,「老頭子,別自欺欺人了,想當皇帝的是你,你眼睛裡看的從來就是那個你覺得天命所歸的寶座。」

  「至於我只想當個快活逍遙的富家翁。」

  「鼠目寸光!」安雲山恨鐵不成鋼地怒斥著兒子,「有了江山,想要什麼沒有?那是主宰億萬人命運的無上權柄!」


  「是嗎?」安世耿悠悠反問,「金國分一塊,西夏分一塊,東瀛那邊也劃拉點好處————最後到你手裡的還能剩多少」

  他用半木質化的臉擠出堪稱驚悚的「笑容」:「老頭子,你看看我現在這模樣,一個需要躺在藤蔓堆里、靠別人渡生命力才能喘氣的植物人?盆栽精?誰會認這麼個東西當太子?文武百官磕頭的時候是磕我還是磕我身下這堆會動的木頭?」

  安世耿越說越覺得滑稽,忍不住笑出聲,只是那笑聲配合他此刻的形象,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要我說,您乾脆找幾個手藝好的木匠,瞧瞧我這木質紋理多漂亮啊,打磨打磨做幾套桌椅板凳,說不定還能擺進御書房,天天陪著您老人家批奏摺,也算是兒子盡孝了————

  「,「混帳東西!」

  安雲山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拐杖舉起來似乎想抽過去,但看著兒子連躲都沒法躲的悽慘模樣,終究還是沒落下去。

  他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才平復下來,瞪著安世耿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憤怒、失望、無奈,還有難以掩飾的血脈牽連。

  「————你剛醒過來,腦子還不太清醒。」安雲山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重新坐回石凳,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點疲憊的妥協,「先好好休養,別胡思亂想,很快整個大明江山都會是我們的。」

  「到時候為父自有辦法讓你恢復如初,甚至更勝往昔,你會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尊貴的人。」

  安世耿安靜地聽著,不再反駁,眼神飄向那些幽幽發光的苔蘚,不知道在想什麼。

  安雲山又坐了片刻,見兒子不再繼續頂撞,似乎也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致,便站起身轉身朝外走去。

  來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聲音恢復了冷淡和威嚴,吩咐外面的守衛:「以後此處嚴加看管,尤其要注意防火,半點火星都不能有。」

  「是!」門外傳來恭敬的回應。

  門扉緩緩關閉,將內外隔絕。

  石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靜,時間在這地底深處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門又被人推開。

  這次的腳步聲很輕,帶著一種遲疑和小心翼翼。

  安世耿轉動眼珠看過去,進來的是姬遙花。

  她換了身素淨的常服,臉上洗去了脂粉,當複雜的目光落在安世耿身上時,腳步也瞬間頓住,臉上血色褪去幾分,嘴唇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哽在喉嚨里。

  震驚、駭然、愧疚、茫然————種種情緒在她眼底飛快閃過,最終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複雜。

  她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藤蔓中那具熟悉又陌生到令人心悸的身軀,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石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那些不知疲倦的藤蔓,還在緩慢地蛄蛹著,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像是為這場沉默的重逢配上了一段荒誕至極的背景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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