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懂事
京城顧家！
青花瓷的茶壺在楚曦手裡微微發顫，她往那隻薄胎杯子斟茶的時候，茶水險些溢出來。
顧文淵的母親沈露的手指搭在茶杯邊沿上，指腹上的一枚祖母綠戒面在燈光下晃著幽沉的光。
「小心燙著。」沈露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長輩特有的那種溫吞。
她輕輕拍了拍楚曦的手背，指腹上的薄繭蹭過楚曦細膩的皮膚，帶著一股子玫瑰護手霜的甜膩香氣。
楚曦抬起頭，睫毛撲閃了一下，「伯母，您嘗嘗，這是我從杭城買回來的龍井。」
沈露端起茶杯，茶湯碧澄澄的，映著她保養得宜的面容。
她看著楚曦緊張得幾乎要絞在一起的指尖，笑意更深了些，「曦曦坐呀，站著幹什麼？到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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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曦在沙發邊沿坐下，只坐了半個身子，腰背挺得筆直。
她頭髮松松挽著，露出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是顧文淵上周送給她的。
楚曦最喜歡這對耳釘，日日戴著，連睡覺都不肯摘。
「文淵說您喜歡喝明前的茶，我特意挑……」楚曦膩膩開口。
沈露啜了口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打量著對面這個姑娘，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可惜了這麼漂亮的一張臉，漂亮到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屬於這個圈子。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像山澗里剛化開的雪水，什麼心思都明晃晃地擺在裡頭。
此刻那裡面盛滿了小心翼翼的討好，嘴角的弧度、坐姿的角度。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在努力配合著這個客廳里微妙的氣場。
「文淵這孩子，從小就不會照顧人，可我看出他對你是很細心。」沈露放下茶杯。
楚曦的臉微微泛紅，連耳根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
她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只能把茶壺又端起來，給沈露續了續水。
楚曦偷偷抬眼去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顧文淵，他正低頭看手機，眉峰微蹙著。
楚曦的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收回來，生怕被沈露看出什麼。
「媽。」顧文淵抬起頭來，手機被他隨意擱在扶手上，「晚上廚房做了您愛吃的蟹粉獅子頭，讓楚曦陪您吃頓飯。」
楚曦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下頭，掩飾住嘴角壓不下去的笑意，指尖無意識地絞著針織衫的下擺。
沈露的目光從兒子臉上緩緩滑過，又落在楚曦低垂的脖頸上。
那一截脖頸白生生的，微微彎著，像一枝被風壓低了的水仙。
沈露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笑得愈發和煦：「那敢情好。曦曦，你喜歡吃什麼？我讓廚房再加兩個菜。」
「不用不用，伯母，我什麼都吃的。」楚曦慌忙擺手，睫毛撲閃得厲害，「您別麻煩，真的。」
「這孩子，跟我客氣什麼。」沈露站起身，走到楚曦身邊，伸手攏了攏她耳邊的碎發。
「以後常來，就當自己家一樣。文淵工作忙，有你在旁邊照顧他，我也放心。」
楚曦的鼻尖微微發酸。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沈露時的緊張。
楚曦怕這個京城顧家的女主人，會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她，然後客客氣氣地把她請出去。
可沈露沒有。沈露對她笑，拉著她的手說話，誇她漂亮、懂事、有禮貌。
楚曦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柔軟的夢裡，夢裡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
「伯母……」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您。」
沈露的指尖在她發間停了一瞬，隨即落回身側：「傻孩子，謝什麼。」
她轉身往餐廳方向走，裙擺拂過沙發邊緣，帶起一陣極淡的香風，「我去看看菜備得怎麼樣了，你們倆先說說話。」
客廳里安靜下來。
楚曦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過頭看向顧文淵。
顧文淵已經重新拿起了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楚曦猶豫了一下，輕聲喚他：「文淵。」
「嗯？」顧文淵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倒是溫和的，「怎麼了？」
「伯母她……很喜歡我。」楚曦的聲音里藏著一絲雀躍，像小孩子得了糖又不敢大聲炫耀，「她對我真好。」
顧文淵看了她兩秒，唇角微微勾了勾：「她喜歡你就好。」
說完，又低下頭去看手機。
楚曦卻把那一點笑意當成了一整片晴天。
她湊近了些，膝蓋幾乎要碰到顧文淵的腿：「文淵，我今晚穿這件衣服行嗎？
會不會太素了？剛才伯母一直盯著我的耳釘看，是不是太扎眼了？」
顧文淵抬眼掃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耳垂上那兩點瑩潤的珍珠上掠過：「挺好的。」
他說，「你戴什麼都好看。」
楚曦的臉又紅了。
她發現自己在顧文淵面前總是容易臉紅，像一杯剛倒出來的熱水，被風一吹就泛起漣漪。
楚曦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顧文淵卻已經站了起來。
「小曦，我去看看廚房。」
「你在這兒坐會兒。」
顧文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楚曦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那隻青花瓷的茶壺，指尖摩挲著壺身上冰涼的釉面。
客廳里只剩下她一個人，頭頂的水晶燈灑下暖融融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小小的、薄薄的一片。
她忽然覺得這個偌大的客廳空得有些過分，連牆上的油畫都在沉默地看著她。
可楚曦馬上又打起精神來。
沈露喜歡她，顧文淵也對她好。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楚曦這樣想著，把茶壺放回托盤裡，仔細地擺正了壺嘴的方向，又把自己坐皺了的針織衫下擺抻平。
她要做個好姑娘，做顧文淵喜歡的那種好姑娘：溫柔、懂事、不吵不鬧。
餐廳里傳來碗碟輕輕磕碰的聲響。
楚曦站起身，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聽見沈露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隔著半掩的門，模模糊糊的。
顧文淵的聲音很輕，楚曦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只聽見沈露笑了一聲，那笑聲跟剛才對她笑的時候不太一樣，好像薄了一些，涼了一些。
楚曦站在走廊里，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回了客廳。
她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一本雜誌翻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楚曦的耳朵不受控制地豎著，去捕捉餐廳里隱約的對話聲。
可那些聲音太碎了，碎得像風裡的沙，抓不住任何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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