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比我強太多
水萍回過頭朝江澄揮手：「澄澄，你快來看！好大一條石斑魚！」
她的頭髮濕了一縷貼在臉頰上，眼睛亮晶晶的，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江澄走過去。
海水沒過他的腳踝，溫熱的，帶著細沙在腳趾間流動。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水萍挽住他的手臂，趙婷站在他另一邊，肩膀幾乎挨著他。
誰也沒說話，就安靜地看著清澈見底的海水裡，一條灰藍色的石斑魚慢悠悠從珊瑚礁間穿過。
「婷姐。」江澄沒話找話。
「嗯？」
「這島……你一個人打理，累不累？」
趙婷偏頭看他，臉上還帶著笑，眼神卻深了幾分。
她說：「以前是有點。以後有人常來，就不累了。」
水萍在旁邊輕輕笑了：「那我要常來蹭住。趙姐可別嫌我。」
「你來，我求之不得。」趙婷的語氣半真半假，可江澄聽得出其中真實的溫度。
夕陽把海面染成橘紅色的時候，她們回到別墅。
趙婷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水萍給她打下手。
江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傳出的鍋鏟聲和偶爾的交談聲，偶爾傳來水萍的笑聲和趙婷佯怒的嗔怪。
他閉上眼，半年前他還在金陵那個家裡，每天按時準備三餐，接送雙胞胎女兒上下學。
蘇韻會坐在他對面，一邊吃飯一邊說公司的事很累，眼睛卻總往手機瞟。
他睜開眼。廚房門口，水萍端著一盤炒時蔬走出來，趙婷跟在後面拿著一瓶紅酒。
她們把菜擺上桌，趙婷的手指上沾了油，水萍自然地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然後水萍朝江澄招手：「快來，趙姐說這道菜是你以前提過的，她專門學的。」
江澄走過去，低頭看著那盤賣相非常好的菜。
他確實提過，在某次電話里隨口說的家鄉菜。
趙婷竟然記著，還真的學會了。
水萍給他夾了一筷子，然後自己也嘗了一口，點頭讚許。
趙婷坐在對面，慢慢喝著紅酒，眼睫低垂，嘴角卻微微翹著。
燈光明亮，她臉上帶著薄薄的紅暈，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什麼。
晚飯後她們移到露台上。
海風變得涼爽，帶著夜晚特有的濕潤氣息。
遠處海面漆黑一片。
趙婷搬出一架望遠鏡調好角度，水萍湊過去看，驚呼道：「能看到那麼遙遠的星星！」
她退開讓江澄看，趙婷便靠過來，手指點著鏡筒調整焦距。
「那片是南十字座。」趙婷的聲音就在江澄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再往左一點，能看到半人馬座α星。」
水萍從另一邊也靠了過來，手臂輕輕搭在江澄肩上：「真清楚啊。比我在魔都天文館看的還清楚。」
江澄從望遠鏡前直起身，發現兩個女人一左一右站在自己身邊，動作出奇地一致。
兩個絕色美女微微仰著頭，嘴角帶著相似的笑意，望著同一片星空。
江澄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本舊書里讀到過一句話，說世上最好的相遇是三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不知道這個「位置」具體指什麼，此刻站在露台上，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安寧。
「澄澄。」水萍輕聲叫他。
「嗯？」
「明天早上，我想看日出。」她說，然後看了看趙婷，「趙姐也一起吧？」
趙婷雙手撐在欄杆上，被星光勾勒出修長的輪廓。
她側過頭，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眼底：「好啊。我知道東邊有一塊礁石，視野最好。」
江澄站在她們中間，左邊的水萍氣息溫柔如潮汐，右邊的趙婷鋒芒銳利卻收斂成了月光。
她們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一個像港灣，一個像燈塔，但都不是牢籠。
江澄深吸一口氣，海風灌滿胸膛，鹹的，涼的，帶著遠方。
「好。」他輕鬆說，「一起看。」
夜更深了，趙婷去準備茶，水萍留在露台上。
江澄聽見水萍輕輕哼著什麼歌，調子很熟悉，卻想不起名字。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水萍的側臉。
魔都第一美女如今清減了些，下頜線更分明了，眼睛還是亮的，像兩顆沉在水底的星子。
「看什麼？」水萍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笑意。
「看你好看。」
「油嘴滑舌。」水萍轉過來，伸手點了點江澄的額頭，卻被他握住手腕。
水萍安靜地任由他牽著。
趙婷端著茶盤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走過來，把茶杯放在小几上：「桂花烏龍，今年春天采的。」
水萍抽回手，端起一杯茶聞了聞：「好香。」
她吹了吹熱氣，小心地抿了一口，然後朝趙婷舉杯，「趙姐，謝謝你今天的招待。」
趙婷也端起茶，和她輕輕碰了碰杯：「我很開心招待你們。」
她目光在江澄臉上停了一瞬，轉而看向遠處的大海，「這島安靜，適合放下心事。」
三個茶杯在星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們又開始聊天，這次聊的是詩詞，從李清照到納蘭性德。
水萍背了半闋《聲聲慢》，趙婷接了下半闋，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江澄默默聽著，偶爾插一句，更多時候只是看著她們。
水萍說完話會下意識理一理耳邊的碎發，趙婷笑的時候會仰起下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海風把她們的頭髮吹在一起，黑的和栗色的纏成一股，又很快分開。
夜漸漸深了，茶涼了，話題也散了。
水萍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趙婷便起身：「該休息了，明天還要看日出。」
往房間走的路上，水萍和趙婷並肩走在前面。
江澄跟在兩步之後，聽到趙婷低聲說：「客房柜子里有新睡衣，沒拆封的。浴室的熱水器提前開了，你調左邊那個旋鈕就行。」
「謝謝。」水萍的聲音有些模糊，困意上來了。
「晚安。」趙婷說。
「晚安，趙姐。」
江澄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趙婷還沒離開。
她靠在走廊的牆邊，雙手插在褲袋裡，仰頭看著天花板，像在等什麼。
聽到江澄的腳步聲，她微微偏過頭。
「水萍她……真是一個奇女子，無所不包容！這一點比我強太多了。」趙婷說，聲音很輕。
「我也覺得。」江澄眼裡露出愧疚。
趙婷聽到江澄的話，白了他一眼，然後笑了一下。
她直起身，朝江澄走了兩步，在他面前停下來。
趙婷仰著臉看他時，眼睛裡有燈光碎成的千萬片星星。
「小澄。」她嘴裡像含著一顆糖，又像咬著什麼硬物，「早點睡。」
江澄閉上眼，眼前浮現的是兩個女人的笑容。
水萍的笑像初融的雪水，清澈而涼。
趙婷的笑像淬火的劍光，明亮而燙。
她們今天在他面前笑了很多次，笑給彼此看，笑給他看，像是要把過去所有不笑的時刻都補回來。
江澄慢慢睡著了。夢裡沒有蘇韻，沒有張磊，沒有金陵。
只有兩個女子並肩站在海邊，裙擺被浪花打濕，她們同時回頭朝他笑，笑容里沒有昨天，只有現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