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三人行
一周以後。
艙門打開，熱風裹著咸澀的海腥味撲來，江澄眯了眯眼。
腳下的私人碼頭用白色大理石鋪就，縫隙間嵌著細碎的金色貝殼，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
水萍跟在他身後，一襲月白色長裙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纖細的腳踝。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遠處山坡上錯落有致的建築群。
「江澄。」熟悉的聲音從碼頭上方傳來。
趙婷站在台階頂端，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色長褲，手裡拿著一頂寬檐草帽。
她沒笑，眼底的光幾乎是熾烈的，燒得江澄別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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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婷身後站著幾個英姿颯爽的女保鏢，一看就非常能打。
她們看到江澄點頭示意，便無聲地退入了建築陰影里。
江澄走上台階，趙婷把草帽扣在他頭上，動作自然得好像做過千百次。
水萍輕聲問：「趙姐，你這裡的安保系統非同一般吧？」
「小萍，嗯！人臉識別加熱感應，二十四小時無人機巡邏。
島上所有入口都裝了生物鎖。」趙婷認真說。
她嘴角微微上揚，「小萍，這段時間我們經常視頻，越聊我對你越是欽佩。」
水萍笑了。那笑容乾淨溫柔，像是真的只是來度假的老友重逢。
她走上台階，主動伸出手：「趙姐，這島真美。」
兩隻手握住。
江澄注意水萍握得用力。
「海鮮已經準備好了，我知道小澄喜歡吃螃蟹，今天早上剛撈的。」趙婷膩膩開口。
江澄跟在她們身後，看著兩個女人的背影。
水萍的裙擺拂過趙婷的褲腳，兩人並肩走在石板路上。
偶爾傳來笑聲，清脆得像砸在岩石上的浪花。
江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無名指上還留著一圈淺淺的白痕，戴了五年的婚戒摘掉半年，印記卻還沒完全消褪。
主建築是三層高的宏偉別墅，玻璃牆體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走進大廳，冷氣恰到好處。
趙婷的保鏢已經不見了蹤影，整個空間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迴蕩。
正中一張長桌上擺滿了食物，冰桶里鎮著香檳，蟹殼泛著橘紅色的油光。
「坐。」趙婷拉開椅子，示意水萍坐下，自己卻繞到桌子對面，親手給江澄盛了碗湯，「先喝點熱的，飛機上肯定沒好好吃東西。」
江澄自然地拿起了蟹鉗，嫻熟地拆著蟹殼。
幾秒鐘就取出一整條完整的蟹腿肉，放進水萍面前的碟子裡。
「萍萍，我知道你也喜歡吃螃蟹，你在飛機上沒吃多少食物，一直在看文件。」江澄笑著說，眼尾彎成溫柔的弧度。
趙婷正在給江澄布菜的手頓了頓，隨即也笑了：「還是小澄細心。」
她又夾了塊魚肉放在江澄碗裡，「這魚是深水區釣的，肉質緊實，你嘗嘗。」
江澄看著碟子裡堆成小山的食物，忽然想起什麼：「趙姐，你……」
「什麼呢？」趙婷抬頭看他。
「……沒什麼。」江澄低下頭，默默吃了起來。
他本來想問問趙婷什麼時間回國一趟，趙婷在國內的事還沒有徹底安排妥當。
蟹肉鮮甜，帶著淡淡的海水鹹味，確實是從海里撈起來直接處理的。
他記起水萍以前說過，最好的海鮮只要最簡單的料理，時間久了味道就變了。
現在趙婷餐桌上的這一碟，是掐著他們的航班時間精心準備的。
水萍和趙婷又開始聊天。
她們從這座島的淡水資源聊到太陽能供電系統，從東南亞的香料聊到南美的水果品種。
「我媽媽喜歡那棵枇杷樹。」水萍抿了一口香檳，「每年五月結果子，又大又甜。可惜現在的楚家不一定願意留樹。」
趙婷點頭：「樹挪死人挪活，有些東西是註定留不住。」
她頓了頓，對江澄說，「後院我種了幾棵芒果樹，你肯定喜歡。等你休息好了帶你去看看。」
水萍也附和：「趙姐這裡真是寶藏。我剛才在碼頭上看，東南方向那片礁石群形狀很特別，像不像一隻臥著的……」
「海龜！」趙婷接話，眼睛亮了起來，「我第一次發現的時候也這麼想。
那邊水很淺，能看到珊瑚，明天我們可以去浮潛。」
她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交織，像兩股顏色不同的絲線被靈巧地編在一起。
江澄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接幾句話，後面乾脆不說了，插不上話。
陽光透過玻璃牆灑進來，趙婷說話時偶爾會伸手比劃，手腕上的鏈子跟著晃動，叮噹輕響。
午飯後，趙婷帶水萍參觀別墅。
二樓有整面牆的藏書，從醫學典籍到植物圖鑑，甚至還有幾本泛黃的武俠小說。
水萍抽出一本《海錯圖》，翻了幾頁，笑著對趙婷說：「你居然收藏這個。我以前辦公室也有一本，後來……」
她沒說下去，趙婷也沒問。
江澄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碧藍的海面，想到蘇韻也喜歡這些奇奇怪怪的古書。他皺了皺眉，把這個念頭甩開。
「小澄，這間給你。」趙婷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陽光像水流一樣湧出來。
房間很大，床品是深藍色，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
「床墊是新換的，硬度按你以前的習慣選的。」她說完，又指了指隔壁，「水總的房間在旁邊，陽台連著的，你們方便。」
水萍從趙婷身後探出頭：「那我先去看看。」
她經過江澄時，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很短暫，像蝴蝶停了一下。
然後她朝趙婷笑了笑，「趙姐，你這房間布置得真用心。連床品的牌子都是我喜歡的那個。」
趙婷挑眉：「是嗎？巧了。我隨手挑的。」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笑聲在走廊里迴蕩，驚起了窗外棕櫚樹上的一隻白鳥，撲稜稜飛向海的方向。
下午她們真的去了海邊。
水萍換了件水綠色的吊帶裙，趙婷穿了件藏青色的連體泳衣外面罩著白紗。
江澄穿著短褲和T恤，坐在遮陽傘下看她們在淺灘踩水。
趙婷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個椰子，插了吸管遞給江澄，然後拉著水萍往水裡走。
「這邊有魚！」趙婷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水萍彎著腰，裙擺浸在水裡也不在乎，伸手去夠什麼東西。
然後兩人湊在一起，頭挨著頭看水波，水萍似乎說了什麼，趙婷歪頭看她，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毫無防備，帶著少女般的清澈，讓江澄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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