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賤命
屏幕泛著幽藍的光,顧文淵的指尖捏著紅酒杯壁。
畫面里,蘇韻正跪石階上,那些被千萬人踩踏過的青石,此刻正以最殘忍的方式,用凸起的稜角磨破她的膝蓋。
她右手撐地的手掌被碎石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滲進褲料里,暈開一朵暗紅的花。
「轟........」
紅酒杯砸在監控台邊緣,勃艮第的暗紅色液體順著桌沿滴落,像極了蘇韻膝蓋上洇開的血。
顧文淵猛地站起身,真皮座椅向後滑出半米,撞在落地窗框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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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里,蘇韻的脊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線。
她每次俯身,頸部優雅的線條就繃緊一瞬,粘上青苔和泥土。
顧文淵見過蘇韻犯蠢,見過她罵人時候兇巴巴的樣子,害羞時候潮紅的臉。
還見過她桀驁不馴的樣子,唯獨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像被折了翼的鶴,卻還要用殘破的翅膀丈量山的高度。
顧文淵自然明白蘇韻這個時候,絕對不可能為張磊跪。
一定是為江澄去跪。
不管是出於愛,還是愧疚。
反正蘇韻內心給前夫留著最大的位置,否則也不至於到了自殘的地步。
「該死,江澄真該死!」顧文淵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每個字都裹著寒氣。
他注視著屏幕上的蘇韻,她額角沁出的汗珠混著灰塵,在鬢邊凝成灰色的泥點。
嘴唇因為缺氧和疼痛泛著不自然的蒼白,卻在每次叩首時咬緊下唇,留下一排深得幾乎要滲血的齒痕。
看到蘇韻的左膝撐不住了,整個人向前撲倒,額頭結結實實磕在石面上。
顧文淵的太陽穴跟著一跳。
他看到蘇韻蜷縮在地上整整半分鐘,肩頭起伏得厲害。
等她再撐起身時,額頭上多了道紅腫的擦痕,血珠沿著鼻樑滑下來,她伸手去抹,反在臉頰上拖出更長的一道紅。
顧文淵猛然轉身,身後的落地窗映出他此刻的表情:下頜肌肉緊繃得像是要咬碎什麼,眼底都是寒芒。
蘇韻是他的禁臠,可此刻正為了另一個男人跪穿整座山。
「她的膝蓋……」顧文淵的聲音突然哽住。
鏡頭裡,蘇韻褲管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兩個膝蓋部位洇著大片的暗紅,每跪下去一次,血就滲得更多。
「把聲音調出來。」他命令。技術員猶豫了一瞬:「顧總,山風太大了,收音.........」
「調!」
雜亂的電流聲後,終於捕捉到蘇韻粗重的喘息。
那聲音沙啞得不像她,帶著破碎的嗚咽,卻還在機械地重複著動作。
顧文淵甚至聽見她在叩首時低聲念著「平安」兩個字,氣若遊絲,卻執拗地一遍又一遍。
他也聽過傳說中的「請願階」,多少痴男怨女跪斷過膝蓋,他向來嗤之以鼻。
可現在,蘇韻在用血肉之軀替他嗤之以鼻的東西作踐自己。
這個蠢女人,為了前夫居然做到這個地步。
顧文淵以為蘇韻和江澄的婚姻早就爛透了。
可屏幕上跪山求福的蘇韻告訴他:那些所謂的「爛透」,不過是藏進了骨血里,一旦條件成熟,就會重新發芽瘋長。
「顧總,」技術員顫聲提醒,「蘇小姐……她怎麼沒有動靜了。」
顧文淵的視線猛地釘回屏幕。
蘇韻整個人像片被風雨打落的葉子,一動不動。
山風把她散落的髮絲吹得凌亂,漂亮的臉蛋沾著泥和汗,狼狽得刺眼。
幾秒鐘以後,顧文淵看著屏幕里蘇韻的手指終於動了動,慢慢攥緊成拳,然後她又一次撐起了身體。
這一次,她額頭的血淌下來糊住了眼睛,她也不擦,就那樣紅著眼眶繼續叩首,血水混著淚水沿著下頜滴在石階上。
顧文淵轉身走向落地窗。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得肩膀顫動,卻讓身後所有下屬都感到膽寒。
顧文淵關掉了視頻。
十幾分鐘以後,他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監視張磊的人發來的例行匯報。
他掃了一眼,「張磊昨晚在『夜焰』會所開了三瓶黑桃A,跟兩個網紅玩到凌晨三點,現在還在酒店沒出來。」
匯報末尾照例附了張磊和不同女性勾肩搭背的照片。
顧文淵把手機狠狠摔在軟包牆上,「這個該死的小癟三活得真滋潤。」
彈回來的手機砸中古董架上的青花瓷瓶,碎片四濺。
張磊,張磊,他當初選中這個下三濫做棋子。
沒有想到他投靠了楚軒。
「打電話給監視張磊的人。」顧文淵滿眼都是寒芒。
秘書立刻撥通號碼,把手機遞到他耳邊。
電話接通的瞬間,顧文淵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從容,「詳細說說張磊最近在做什麼?」
「顧總,張磊沒什麼異常,就是吃喝玩樂玩女人,前天在『銘鼎』跟兩個超模喝了一夜,昨晚上又換了批網紅,沒幹出什麼出格的事。」
「出格?」顧文淵嗤笑,「他要是能幹出什麼出格的事,倒還值得我高看他一眼。」
他頓了頓,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划過,「楚軒那邊呢?」
「顧總。楚軒這兩天都在忙他的項目,跟張磊完全沒有交集。」
顧文淵的眼眸沉下來。
「繼續盯著。」他對著話筒說,「張磊跟任何人的見面細節,哪怕是在廁所里碰見誰說了句話,都給我記下來。
尤其是他和楚軒。」
「是,顧總。」
顧文淵正要掛斷,又想起什麼:「蘇韻那邊盯緊點,你們注意不要被夜梟的人發現。
最近夜梟對蘇韻監視不夠嚴,可也不能掉以輕心,別讓他們嗅到我們的監視網。」
「明白。我們用的是民用無人機偽裝成野生動物保護檢測儀。」
掛斷電話後,顧文淵重新坐回監控台前。
屏幕里的蘇韻正在掙扎著繼續跪,膝蓋部位磨破的布料里隱約可見血肉模糊的皮膚。
每跪一下,她都會發出壓抑的悶哼,可「平安」兩個字還是固執地從齒縫裡擠出來。
顧文淵伸手,冰涼的手指貼上屏幕里蘇韻的臉。
液晶屏的微光映得他的手指像玉石雕的,而畫面里蘇韻滿臉血汗的模樣與這指尖的精緻形成慘烈的對比。
「韻韻,你還深愛著江澄?」他輕聲問,語氣溫柔得詭異,「你知不知道,你越是這樣,我越想把他...還有你....」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過了很久,顧文淵盯著蘇韻整個人癱倒在山頂,手裡死死攥著福袋。
福袋是明黃色的,在灰濛濛的天色里,像一小簇掙扎的火焰。
顧文淵關掉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熄滅了。
「江澄……」他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武藝逆天?神醫?起死回生?」
「那有怎麼樣?你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
等著好了,終有一天,我會讓人敲碎你身上所有的骨頭,讓你變成一攤爛泥。」
顧文淵想起蘇韻手裡那枚明黃色的平安福袋,那簇小小的火焰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江澄,你這條賤命,還不夠她一滴血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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