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死了的心還能活嗎?
夜色朦朧,蘇棧抬眼看向門口時,手裡的茶盞晃了一下。
蘇韻站在玄關處,眼眶是紅的,眼瞼底下掛著兩團青黑。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裙,本該襯得人清麗出塵,可現在卻像只被雨淋透的鳥,連翅膀都垂著。
」爸。」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蘇棧放下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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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女兒一步一步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地磚上,嗒,嗒,嗒,每一聲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蘇韻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身子往扶手上靠,肩膀塌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得直不起來了。
」韻韻,怎麼了?」蘇棧聲音還算穩。
蘇韻沒立刻答。她把臉埋進掌心,肩膀開始抖。
」我跟江澄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蘇棧的喉嚨猛地收緊了。
」他把我做的糕點拿去餵狗,還罵了很多難聽的話,我實在是……爸,我沒辦法了,……。」
蘇韻說著說著聲音就碎了,伸手去抹眼睛,抹得滿手都是淚。
」我本來以為……是有希望的。」
蘇棧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毯子。
他心臟不好,這會兒覺得胸腔里一陣緊一陣松,像是有人拿手在裡頭攪。
蘇韻猛地抬頭看向父親,眼裡全是血絲:」他說他看見我就噁心。
他說你要是真想做糕點,去給張磊做。」
蘇棧覺得胸口那團攪動的勁更猛了,不得不微微弓起背,緩了好一會兒才直回來。
他看著女兒的臉,那張臉上曾經全是驕傲和鋒芒,如今卻只剩下狼狽和空洞。
」我是不是真的……」蘇韻的聲音飄著,跟窗外漏進來的風一樣輕,」爸,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太壞了?
可我現在真的努力了,已經把姿態放到最低。
我知道以前對不起他,可我現在想辦法彌補啊。」
蘇棧沒有接話。
蘇韻又開口了,這回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爸,你說他還能原諒我嗎?」
蘇棧閉上眼睛,腦海里翻湧起來的全是五個月前的中醫館火災案。
他做了什麼?
他打了幾個電話,說蘇家不想把事情鬧大,就這麼結了吧。
電話那頭的語氣從猶豫變成順從,只用了不到二分鐘。
很快調查報告就出來了,」意外失火」四個字印在紙上,紅章一蓋,事情就翻篇了。
蘇翰甚至默許了後來女兒把中醫館那塊地,改建成公共廁所的提議。
」韻韻。」蘇棧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
蘇韻抬起紅腫的眼睛看他。
」你跟我說實話,」蘇棧慢慢地說,」你去找他,到底是還想跟他過,還是因為……你受不了他不理你?」
蘇韻愣了很久。
她的嘴唇抖了又抖,最後她輕聲說:」我想跟他過。
爸,我是真的想跟他過。」
蘇韻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臉:」可我跟張磊發生了太多的事,江澄已經不要我了。」
」韻韻,你聽爸說。」蘇棧往前傾了傾身子,手微微發抖,」你現在難受,爸心裡比你還難受。可你不能放棄……」
蘇棧扶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
他走到蘇韻跟前,彎下腰,把女兒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膀上。
蘇韻起初沒動,過了幾秒鐘,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攥住了蘇棧的衣擺。
」爸心裡難受。」蘇棧說出了這句話,聲音澀得像砂紙刮過鐵皮,」比你還難受。」
蘇韻在他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爸有些事情做得不對。」蘇棧繼續說,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往外拽。
」有些事……爸後悔了。可是後悔有什麼用?時間回不去了。韻韻,你明白爸的意思嗎?」
蘇韻半天沒動。
過了很久,她輕輕推開蘇棧站起來,高跟鞋在地磚上又嗒了一聲。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蘇棧說:」爸,你說一個人的心死了,還能再活過來嗎?」
蘇棧張了張嘴,嗓子眼發緊,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蘇韻等了幾秒鐘,沒等到回答,就繼續往外走了。
月白色的裙子在昏暗的光線里晃了一下,消失在玄關拐角。
門開了又關上。
蘇棧一個人坐在沙發里,手邊的茶徹底涼透了。
他慢慢彎下腰,把臉埋進掌心。
那雙手曾經簽過無數文件、握過無數人的手、拍過無數次板,此刻卻抖得厲害。
現在他坐在這裡,把臉埋在掌心裡,一遍一遍問自己:你怎麼就打得出去那幾通電話?
蘇棧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很久。
等他終於抬起頭的時候,眼角是濕的。
他伸手去拿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冷茶激得他胃裡一陣翻絞。
蘇棧攥著杯子坐在那兒,腦子裡來來回回就一句話。
晚了。什麼都晚了。
他想起女兒走之前問的那句話:一個人的心死了,還能再活過來嗎?
蘇棧把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苦味從舌根漫到喉嚨里,他咽下去,又咽了一口空氣,然後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輕聲說了句沒人聽見的話。
」可能活不過來了吧!
父親是不是判斷錯了,或者說是太一廂情願?」
.................
第二天,蘇韻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咖啡廳包廂的時候,腕錶上顯示下午三點過七分。
顧文淵的來電只說了簡單幾個字:「金陵,老地方見」。
「要是你不來,後果自負!」
他聲音溫潤得像淬了蜜的刀,蘇韻卻覺得後脊發涼,掛了電話手腳都還在發顫。
畢竟母親冷凝霜還在顧文淵手裡。
蘇韻簡單畫了個淡妝,包廂的門推開的瞬間,咖啡的苦香混著冷氣撲了一臉。
顧文淵坐在墨綠色絲絨沙發里,西裝外套搭在一旁,袖口的鉑金扣子反著光。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隻白瓷杯,杯沿貼著他薄薄的嘴唇,一雙眼從杯沿上方望過來,帶著似笑非笑的溫度。
他皮相生得極好,眉目端方。
「坐。」顧文淵把杯子放回碟子裡。
蘇韻在對面坐下來,手包擱在膝頭,指尖掐進掌心。
她穿了一件黑色掐腰的針織裙,腰肢細得一隻手能攏住,裙擺包著渾圓的臀線,坐下來時線條繃出一道流暢的弧。
她快二十八了,可皮膚白得透光,眉眼間褪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熟透了的慵懶風韻,睫毛濃密得像扇子,此刻微微低垂著,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
顧文淵看著她坐下的樣子,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領口露出的鎖骨,再往下落到她掐著包帶的手指,最後回到她臉上,眼底那抹笑意深了些。
「你來得倒是快。」顧文淵說,「我還以為你起碼要磨蹭半個鐘頭。」
蘇韻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顧少說笑了,你親自打電話,我哪敢耽誤。」她的聲音溫軟,尾音微微發緊,自己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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