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握手會
第335章 握手會
《MusicStation》的舞台結束後,宋昭在霓虹的熱度像被點燃的煙火,專輯銷量蹭蹭往上躥。
打鐵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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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GG、雜誌拍攝、綜藝通告、握手會。
宋昭的日程表被塞得滿滿當當。
12月3日。
宋昭在霓虹的第二場握手會,也是大阪場的第一場。
大阪的空氣比江戶濕潤一些,冷意裹著海風從大阪灣吹過來,吹得街頭的銀杏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
INTEX大阪展館外面,很早就開始排起了長隊。
五百個拿到握手會名額的粉絲,年齡從十五六歲到三十多歲不等。
年輕女性占了大半,但也有不少男性粉絲舉著應援手幅,上面印著宋昭的名字。
隊伍沿著展館外側的走廊繞了一個彎,安保人員每隔十米站一個,維持著秩序。
名井南站在隊伍的第三排,媽媽跟在她身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淺粉色的薄羽絨服,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擺到膝蓋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裹在黑色連褲襪里的小腿。
小腿的線條纖細筆直,從腳踝到膝彎的弧度像用圓規畫出來的,沒有一絲贅肉,黑色襪料緊緊貼著皮膚,把腿型的每一處起伏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腳上是一雙棕色的系帶短靴,鞋帶系得很整齊。
她的頭髮今天沒有紮起來,披散在肩膀上,發尾微微內扣,劉海被一個草莓髮夾別到耳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額頭的皮膚在展館的日光燈下白得發亮,沒有一顆痘痘,沒有一處瑕疵,像一塊被仔細打磨過的象牙板。
她化了淡妝。
準確地說是媽媽幫她化的。
名井南平時不化妝,今天早上在鏡子前面搗鼓了半個小時,最後被媽媽一把按在椅子上,三下五除二地給她化了一個清透的底妝,畫了眉毛,塗了一層薄薄的唇彩。
唇彩是淡粉色的,塗在她天然的淡粉色嘴唇上,讓唇形更加分明。
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像一顆飽滿的米粒,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水潤潤的。
隨著離宋昭越來越近,名井南的心就跳的越開,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從網上查到的握手會信息,宋昭的霓虹官方粉絲俱樂部在十一月中旬發布了行程公告,大阪場握手會的門票在開售後四十七秒內全部售罄。
名井南那天請了假,守在家裡用兩台電腦加一部手機同時搶票,最後只搶到了一張普通席位的票。
普通席位。
不是VIP,沒有優先入場,沒有延長的時間,就是最普通的一分鐘。
她拿到票的時候在房間裡坐了很久,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媽媽,」她從房間裡出來,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正在準備晚飯的母親,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媽媽轉過身來,手上還沾著麵粉:「去哪裡?」
「握手會。」名井南把票舉到胸前,「宋昭的握手會,我一個人去的話,您不放心對吧?那您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用的是撒嬌的語氣,尾音微微上揚,眼睛睜得大大的,睫毛撲閃撲閃的。
媽媽看著她手裡的票,沉默了一會兒。
名井南是家裡的獨生女。
名井家的家境在大阪算是相當優渥的。父親是關西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骨科教授,在關節置換領域是霓虹國內數一數二的專家;
母親婚前是一家小型藝能事務所的經紀人,婚後辭了工作,全職在家相夫教子。
名井南從小學習芭蕾舞和鋼琴,氣質出眾,成績優秀,是那種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o
常年練芭蕾讓她的體態和普通女孩完全不同。
脖子修長,肩膀平直,鎖骨在毛衣領口下面橫著一條細細的線,像衣架上掛著一件白瓷做的衣裳。
走路的時候背脊永遠是直的,但又不顯得僵硬,反而有一種流水般的柔韌感。
但正是這種家庭,對女兒的管教反而更加嚴格。
名井南想去當練習生這件事,在家裡已經鬧了好幾個月了。
七月份的時候,她在JYP的霓虹選秀中合格了。
消息傳到家裡的時候,父親正在客廳看醫學期刊,聽到這個消息,眼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了兩厘米。
「不行。」父親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為什麼?」
名井南站在客廳中央,手攥著合格通知書。
「你才十六歲。高中都沒畢業。」父親翻了一頁期刊,「而且是要去半島。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通。我和你媽媽怎麼放心?」
「可是這是我的夢想」
「夢想可以等高中畢業以後再說。」
「等高中畢業就晚了!」名井南的聲音第一次在家裡這麼大,「十六歲是當練習生的最好年紀,再晚就來不及了!」
父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種眼神名井南很熟悉。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溫和、帶著一絲疲憊的堅定。
他在醫院裡用這種眼神跟病人家屬解釋過無數次「這個手術風險很大,但我們還是要做」。
「南南,」他說,「爸爸不是不支持你的夢想。但你要去的地方太遠了。如果你是要在霓虹出道,爸爸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可是半島————」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名井南咬著嘴唇,沒有再說話。
但她沒有放棄。
之後的幾個月里,她又提了三次。
每次還是同樣的結果。
但父親的態度軟了一點點,只是沒有鬆口;
母親的態度倒是越來越動搖,每次看到女兒練舞練到滿頭大汗、練鋼琴練到手指發酸的時候,眼神里都會閃過一絲心疼。
但真正讓母親動搖的,不是女兒練舞的樣子。
而是女兒看宋昭封面的樣子。
那種眼神,母親太熟悉了。
她在婚前做經紀人的時候,見過無數個懷揣著夢想的少男少女,站在偶像的海報前面
,眼睛裡燃燒著同樣的光。
渴望、嚮往、以及一種「我也想成為那樣的人」的堅持。
所以當名井南舉著握手會的門票、用那種撒嬌的語氣說「媽媽你陪我去好不好」的時候,她猶豫了。
「我去跟你爸爸說。」
母親最終說。
當天晚上,母親在餐桌上提了這個事。
父親夾了一塊燉牛肉放進嘴裡,咀嚼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握手會?就是那種跟偶像握手的活動?」
「嗯。」
名井南點頭,緊張地看著父親。
「哪個偶像?」
「宋昭。就是那個————最近很火的歌手————」
父親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搜了一下「宋昭」。
搜索結果出來的時候,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維基百科頁面上的信息密密麻麻:華夏人、LOEN會長、半島TOP級別藝人、米國Billboard榜單上榜、全球巡演、亞洲宣傳————
「這個人的履歷還挺有意思的。」父親嘀咕了一句,把手機放下,「行,去吧。讓媽媽陪你。」
名井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但是,」父親看了她一眼,「只是去握手。不要提當練習生的事。」
名井南的笑容僵在臉上。
「————好的。」
她沒有告訴父親的是,她心裡想的就是要跟宋昭提這件事。
宋昭16歲酒吧駐唱,20歲登上公告牌。
如果宋昭覺得她有潛力,那她就可以用這個來說服父親。
這是她的plan。
而現在,她站在握手會的隊伍里,前面只剩兩個人了。
「南,你很緊張嗎?」
媽媽站在她旁邊,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很貴的帆布袋,裡面裝著女兒出門前塞進去的各種應援物:
簽名板、專輯、手寫信,還有一張宋昭的照片。
她把那張照片用透明保護套仔細封好了,邊角都沒有一點摺痕。
「沒有。」
名井南嘴硬。
「那你為什麼從出門開始就沒怎麼說話?」
「————就是在想今天要說什麼。」
媽媽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名井南當然緊張了。
昨晚根本沒睡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反覆排練今天見到宋昭時要說什麼、手要怎麼放、表情要怎麼管理。
她甚至在網上搜了「握手會攻略」,看了十幾篇repo,總結出了一套自認為完美的流程:
先鞠躬說「您好」,然後簽名,握手的時候保持三秒的眼神接觸,然後說「我會一直支持您的」,最後微笑著離開。
簡潔、得體、不卑不亢。
她甚至在鏡子前練了三遍。
可是現在站在隊伍里,隨著人群一點一點往前移動,她發現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像有人在她胸腔里亂敲,一下重一下輕,完全沒有章法。
掌心開始出汗,腦子裡準備好的那些台詞像被風吹散的紙片一樣七零八落。
「南,你的手好涼。」
媽媽握住她的手。
「媽媽————其實,我有點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不就是見個藝人嗎?」媽媽笑著搖搖頭。
她不太理解女兒的這種狀態,在她看來,宋昭確實長得好看,唱歌也好聽,但說到底也就是去見個偶像而已。
「宋昭昆不一樣!」
名井南急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引來前面一個女生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唰地紅了,壓低聲音,「他————他————」
「好了好了,媽媽知道了。」媽媽溫柔地笑著,伸手幫她把圍巾理了理,「知道的是去見偶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相親呢。」
名井南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隊伍在慢慢往前移動。
工作人員拿著擴音器在維持秩序,反覆強調:「請提前準備好整理券」
「每人限時一分鐘」
「簽名板請提前翻開到空白頁」。
名井南跟著隊伍走進了展廳。
展廳很大,被隔離帶分成了一條蛇形的通道,兩側站著安保人員。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鋪著深色桌布的長桌,桌上擺著幾支簽字筆、一摞簽名板,還有一台拍立得相機。
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隔得太遠,名井南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件杏色的高領毛衣。
他正低著頭在簽名板上寫什麼,對面的一個女生雙手捂著嘴,眼眶紅紅的,像隨時會哭出來。
隊伍又往前挪了一段。
名井南終於看清了。
宋昭比她想像中還要好看。
這是很離譜的一件事。
因為她在手機屏幕上看過無數遍他的照片和視頻,每一幀都反覆看過。
把截圖放大到像素模糊的程度去研究他的睫毛弧度、他的鼻樑線條、他笑起來時嘴角的褶皺。
她以為自己已經對這張臉產生了「免疫力」。
可當真人坐在三米之外的時候,她才發現屏幕根本承載不了那種東西。
那不是五官好不好看的問題。
是整體。
他坐在那裡,姿態很鬆弛,後背沒有繃得很直,也沒有刻意凹什麼造型。
簽完一張板子,他抬起頭,對著面前的人笑了一下。
名井南的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她在視頻里看到的一模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視頻里的笑容是被被像素化過的、隔著距離的。
而眼前這個笑容是活的。
從嘴角開始,蔓延到眼睛,然後像水波一樣盪開,瞬間讓人放鬆下來。
特別是那一雙笑眼,彎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下墜,像月牙的尖角,實在是太犯規了。
「下一個,請。」
工作人員的聲音把名井南拉回現實。
她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桌前。
宋昭抬起頭。
他看到了一個女孩。
很漂亮的女孩。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她站在那裡,有一種未經雕琢的乾淨。
五官精緻得像陶瓷娃娃。
鼻樑挺秀,從眉心到鼻尖是一條流暢的直線,鼻頭小小的,鼻翼窄窄的,側面看過去像一座微縮的雪山。
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上下唇的比例接近完美,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像一顆飽滿的米粒,下唇比上唇略豐潤一些。
米白色的高領毛衣襯得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
皮膚非常白,是天生的好肌膚、帶著一點點透明感的冷白皮。
臉頰上幾乎看不到毛孔,顴骨最高處有一層極細的絨毛,像水蜜桃表面的那層薄霜。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深棕色的。
內眼角尖尖的,微微向下勾,外眼角微微上揚,眼尾的弧度像毛筆字里好看的一捺。
宋昭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這些觀察,然後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張臉,他認識。
名井南。
Mina。
未來的TWICE成員,主舞之一,那個被粉絲稱為「黑天鵝」的女孩。
氣質清冷,說話輕聲細語,舞台上卻有著驚人的表現力。
她現在應該————十六歲?
宋昭的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時間線。
如果記憶沒錯的話,她應該是在今年通過了JYP的選秀,但因為父母反對一直沒有成行。
真正加入JYP要到明年。
具體時間他記不太清了,但大概就是這個窗口期。
「您好。」
名井南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比他想像中要小,像蚊子哼一樣。
她彎腰的時候,頭髮從肩膀兩側滑落下來,露出一截後頸,白得發亮。
她按照自己排練好的流程,把簽名板放在桌上,雙手遞上。
宋昭接過簽名板,低頭簽字,很自然地問了一句:「名字?」
「名井————名井南。」
「名井南。」他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發音很標準,「很美的名字。」
名井南的耳朵瞬間紅了。
那種紅從耳垂開始,沿著耳廓的邊緣向上蔓延,一直燒到耳尖,整顆耳垂都變成半透明的粉色。
宋昭在簽名板上寫下了「To名井南,要天天開心喲」,然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簽名板推到一邊,拿起拍立得。
「看這裡。」
名井南下意識地看向鏡頭,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緊張表情。
嘴巴微微抿著,眉毛輕輕蹙起,整個人像一隻被突然捏住後頸的貓,僵硬又可愛。
她蹙眉的時候,眉心會出現兩道淺淺的豎紋,但很快又消失了,皮膚彈回去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大概是年輕和護膚護得好的雙重原因。
咔嚓。
拍立得出照片的時候,宋昭把相紙拿在手裡晃了晃,等圖像慢慢顯影。
然後他看了一眼照片,忽然笑了。
「這張拍得不錯。」
他把照片和簽名板一起遞給她。
名井南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暖,和十二月的大阪完全不一樣。
「謝謝。」
她的聲音更小了。
然後就是握手的環節。
名井南把手伸出去,被他輕輕握住。
他的手很大,幾乎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格外小,指節纖細,骨感分明。
好溫暖。
她在心裡默念。
一秒。
兩秒..
「加油。」宋昭忽然說。
名井南愣了一下。
「你很特別。」他看著她,目光平靜認真,「如果有什麼想做的事,不要放棄。」
名井南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排練過的那套流程,那些準備好的「我會一直支持您」「請繼續加油」之類的標準台詞,全都被這兩句話擊得粉碎。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身後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催促了。
名井南知道自己該走了。
後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她的一分鐘已經超時了。
但她不想走。
她攥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那個————」
她的聲音在發抖,眼眶開始泛紅,但她咬著嘴唇,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眼淚逼了回去。
咬嘴唇的時候,下唇被牙齒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鬆開之後又恢復成飽滿的淡粉色。
從宋昭的視角看起來格外柔軟,像草莓果凍。
「宋昭昆,其實,我也夢想當練習生,可是我父母一直不同意。」
這句話她說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失去勇氣。
宋昭沒有催促,也沒有鬆手。
他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您覺得————」名井南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懇切,「我有當藝人的潛力嗎?」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這兩秒里,站在名井南身後的母親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她快步走上前,一隻手搭在女兒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去拉她被宋昭握著的手腕。
「非常抱歉!南,你在說什麼—」母親的聲音裡帶著慌張和窘迫,她朝宋昭連連鞠躬,「宋昭先生,真的很抱歉,小孩子不懂事「沒關係的。」
宋昭的聲音很平靜,他看了看名井南,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母親。
母親大概四十出頭,保養得很好,氣質溫婉。
她的表情從最初的慌張變成了尷尬,尷尬底下藏著一絲心疼,因為她看到女兒的眼眶紅了。
宋昭在心裡快速做了一個判斷。
然後他鬆開了名井南的手,身體微微後仰,讓自己的姿態從「正在進行時的握手」切換成「稍作停留的對話」。
「雖然我還有很久才結束,」他看了看手錶,「但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們可以在旁邊等我。等這邊全部結束之後,我們再聊。」
「欸?」
名井南愣住了。
她媽媽也愣住了。
握手會持續到下午四點。
五百個人,宋昭一個一個地握手、簽名、拍照。
他的嘴角始終維持著燦爛的微笑,不敷衍,把同一種溫暖分配給每一個走到他面前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右肩已經開始發酸了,手腕的肌腱隱隱作痛,臉上的笑容需要用意識去維持而不是本能。
最後一個人離開的時候,宋昭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松本一郎遞過來一瓶溫熱的運動飲料,「會長,那位名井小姐和她的母親還在等候區。」
「嗯,我知道。」
他喝了口水,活動了一下手腕,站起來。
「安排個地方吃飯吧,找一家安靜一點的,最好是有包間的。」他頓了頓,想起什麼,「找一家有大阪特色的。」
松本一郎立刻開始打電話。
等候區在展廳側面的一個小隔間裡,原本是工作人員的休息室,被臨時騰出來給名井母女使用。
宋昭推門進去的時候,名井南正坐在椅子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看就是受過良好的教育。
她坐得很端正,但膝蓋併攏的角度出賣了她的緊張,兩個膝蓋內側緊緊貼在一起,小腿微微向內收,腳踝併攏,黑色過膝靴的鞋尖輕輕點著地面。
她媽媽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查什麼東西。
看到宋昭進來,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讓兩位久等了。」宋昭微微欠了欠身,「如果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個晚飯吧。這邊結束後我也沒什麼安排。」
名井南的媽媽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發展。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拒絕。
但拒絕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女兒扯住了袖子。
名井南看著她,眼睛裡寫滿了「拜託拜託拜託」。
「————那就打擾了。」
媽媽嘆了口氣。
松本一郎找的是一家位於道頓堀附近的老字號料亭。
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暖黃色的紙燈,燈上印著一個模糊的家紋。
料亭的老闆娘親自出來迎接,顯然是松本一郎提前打過招呼。
她被宋昭的顏值震了一下。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大概零點五秒,比平時多了一點點。
但職業素養讓她迅速恢復了得體的微笑,領著他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進了一間可以俯瞰小庭院的包間。
包間不大,但很精緻。
矮桌中央嵌著一個火爐,旁邊擺著幾碟精緻的前菜。
名井南脫了靴子,規規矩矩地在墊子上跪坐下來。
她跪坐的姿勢很好看,膝蓋併攏,腳背貼地,臀部輕輕落在腳後跟上,整個人的重心穩穩地沉在腰胯之間。
這是練過芭蕾的人特有的體態,不管坐還是站,脊柱都是自然拉直的,肩膀打開,鎖骨在毛衣領口上方畫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的腳踝從裙擺和靴筒之間露出一小截。
踝骨圓圓的,跟腱又細又長,皮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象牙白的光澤,像一件被精心打磨過的瓷器。
她媽媽坐在她旁邊,宋昭坐在對面。
氣氛有一點點微妙。
名井南是緊張的。
但不是那種讓人不適的緊張,而是一種「天啊我和我推面對面坐著還隔著一張桌子」
的難以置信。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絞來絞去,目光一會兒落在宋昭臉上,一會兒飛快地移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最後還是宋昭先開口。
「名井女士,」他看向名井南的媽媽,語氣很自然,「您是大阪人嗎?」
「啊,不是。」媽媽搖了搖頭,「我們是神戶出身,後來去了德克薩斯州聖安東尼奧。南就是在那裡出生的。後來,南的爸爸在大阪工作,我們也就回到了這裡定居,所以對這邊還算熟悉。」
「神戶。」宋昭點了點頭,「好地方,夜景很美。」
「宋昭先生去過神戶嗎?」
「沒有,但聽說過。六甲山的夜景很有名。」
名井南在旁邊聽著這兩個人客客氣氣地聊著神戶和大阪的區別,心裡急得不行。
她想說話,想和宋昭聊天,但每次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絞來絞去,急得不行。
菜開始上了。
老闆娘親自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鐵鍋進來,鍋蓋掀開的瞬間,鮮甜的香氣瞬間充盈了整個房間。
「這是本店的招牌,烏冬鍋。」老闆娘一邊介紹一邊將鍋放在火爐上,「用的是大阪灣的蛤蜊和昆布出汁,烏冬是每天早上手打的,請慢用。」
乳白色的湯底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蛤蜊的鮮味和昆布的海洋氣息交織在一起,被熱氣蒸騰著送進每個人的鼻腔。
鍋里除了烏冬之外,還加了香菇、水菜、魚板和一塊吸飽了湯汁的豆腐。
名井南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宋昭昆,這個烏冬鍋是大阪冬天的代表性美食!」她的聲音比在握手會上大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課堂上搶答問題的學生,「湯底是用魚貝類和肉熬的,一邊喝湯一邊吃烏冬,特別適合冬天。而且她指了指鍋邊的一碟配料,手指纖細修長,指節分明,指尖因為激動微微顫抖。
「這家店會配柚子胡椒,加一點在湯里會更好喝。宋昭昆要試試嗎?」
宋昭看著她突然變得滔滔不絕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聽你的。」
名井南被他這一笑又弄得耳朵紅了,但還是鼓起勇氣,用公筷夾了一塊豆腐放進他的小碗裡,然後小心翼翼地點了一點點柚子胡椒在上面。
她夾豆腐的時候很專注,下唇微微咬著上唇,眉心輕輕蹙起,像在做一件很神聖的事情。
「請用。」
宋昭嘗了一口。豆腐吸飽了湯汁,入口即化,蛤蜊的鮮味在舌尖瀰漫,柚子胡椒的柑橘系香氣和微微的辣味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海鮮的腥氣。
「很好吃。」
他說的是真心話。
名井南的臉上瞬間綻開了一個純粹的笑容。
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頰上浮現出兩團淺淺的嬰兒肥,鼓起來的時候把皮膚撐得緊緊的和她清冷的氣質形成一種微妙的反差,讓人想伸手戳一下。
媽媽在旁邊看著女兒的樣子,心裡隱隱有些不妙。
女兒的對宋昭的態度,好像有些不對勁。
應該是自己多想了吧。
第二道菜是章魚燒。
但不是路邊攤那種普通章魚燒,而是料亭版本的升級版:
個頭更大,外皮烤到金黃酥脆,裡面除了章魚之外還加了蝦仁和扇貝柱,上面撒著海苔粉和鰹魚節,配了一小碟特製的蛋黃醬。
「這是古賀流的做法。」
名井南繼續她的美食解說,語氣越來越放鬆,說話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毛衣的領口往下墜了一點點,露出一小截瓷白的鎖骨。
「他們的麵團是用海帶和沙丁魚乾熬的高湯調的,蛋黃醬只用了蛋黃,所以特別濃郁。宋昭昆要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用竹籤戳了一個,放到宋昭面前的小碟子裡。
宋昭咬了一口,外酥內軟,高湯的鮮味在嘴裡化開,確實比普通章魚燒高了好幾個檔次。
「你很懂吃。」
他看著名井南。
名井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這是她的小習慣,一害羞就會摸鼻子,鼻尖被指腹蹭得微微泛紅。
她的鼻子很挺,但鼻頭是圓圓的、肉肉的,摸起來應該很軟,和整張臉的清冷氣質形成一種可愛的反差。
「因為爸爸經常帶我來吃————」
提到爸爸,她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
宋昭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但沒有急著追問。
他夾了一個章魚燒放進嘴裡,慢慢咀嚼,一方面是品味食物,另一方面,也給名井南留出調整情緒的時間。
烏冬鍋的熱氣在三個人之間升騰,玻璃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窗外的小庭院裡有一座石燈籠,燈光透過水霧變得柔和而溫暖。
宋昭放下筷子,看向名井南的媽媽。
「名井女士,關於南剛才在握手會上說的那件事...
」
媽媽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緊張。
宋昭的語氣很平和,聊家常一般。
「南說她想當練習生,但您和先生一直不同意。」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陷入了回憶。
「南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跳舞。」
「我和丈夫送她學了芭蕾。幾個月前,她參加了JYP在霓虹的選秀,合格了。」
「嗯。」
「但是————」
媽媽看了一眼女兒,名井南低著頭,手指絞著桌布的邊緣。
「她才十六歲。高中都沒有畢業。讓她一個人去半島,我們實在放心不下。」
宋昭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很合理的顧慮。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接受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異國他鄉,去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和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
「我理解。」他說。
然後他頓了頓,看向名井南。
「南,你為什麼想當藝人?」
名井南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遍,也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天花板排練過答案。
但此刻被宋昭用這種平靜的、認真的語氣問出來,她忽然覺得那些排練過的答案都沒有意義了。
她想了一會兒。
「因為————」
「我在舞台上的時候,覺得自己是發光的。」
「在學校里,我就是普通的學生。成績不算最好,運動不算最好,可我長的很漂亮————」
她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小了下去,意識到自己面前坐著一個靠臉吃飯的人,「和您比當然算不上很漂亮啦————」
「和其他人比,我還是有點自信的。」
她的手指又開始絞桌布的邊緣了,指腹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泛白的地方剛好是指尖最飽滿的那部分,圓圓的,像一小團被壓扁的糯米糰子。
「上幼兒園的時候,我第一次接觸跳舞。」
名井南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她瞳孔後面點了一盞燈。
那種光從眼底深處透出來,穿過深棕色的虹膜,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像兩顆被打磨過的寶石。
「跳舞的時候,我非常的自信。不是名井家的女兒,不是班級里的某個學生,就是————我自己,名井南。」
她說完這句話,忽然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去夾了一個章魚燒塞進嘴裡,用咀嚼來掩飾自己的窘迫。
咀嚼的時候,她的臉頰微微鼓起來,像一隻偷吃堅果的松鼠。
腮幫子鼓起來的時候,嬰兒肥的位置更高了,幾乎要碰到顴骨,整張臉從清冷變成了
圓潤,可愛得過分。
宋昭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十六歲,酒吧駐唱,一個話筒,一個舞台。
那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站在麥克風前面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活的o
「你跳舞的視頻,我看過。」
宋昭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名井南差點被章魚燒噎住。
她猛地抬起頭,嘴巴微張,腮幫子還鼓著,章魚燒的醬汁沾了一點在嘴角。
嘴角的醬汁是一小滴褐色的,黏在她淡粉色的嘴唇旁邊,像一顆小小的痣。
她下意識的舔了舔,舌尖從嘴裡伸出來舔了一下,沒舔到,又舔了一下,舌尖粉粉的,小小的,像小貓的舌頭。
「欸?!什麼時候?!」
「選秀的錄像。」宋昭面不改色地撒了個小謊,「我是JYP的第二大股東,在JYP那邊,我看過一些資料。所以我才會請你吃飯。」
這當然是假的。他根本沒看過什麼選秀錄像。
但他知道她的實力。
TWICE的主舞之一,芭蕾出身的黑天鵝,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優雅和爆發力不是訓練能教出來的,是天賦。
「你的基本功很紮實,尤其是芭蕾的底子。」
他繼續說。
「這在愛豆行業里是很稀缺的優勢。」
名井南的眼睛越睜越大。
她的瞳仁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透亮,像兩顆浸過水的琥珀,亮亮的。
「而且你的氣質。」
宋昭斟酌了一下用詞。
「很獨特。霓虹市場需要的是可愛的、元氣的偶像。
「但你的氣質是清冷的、內斂的。這種氣質在這裡不吃香,可要是去了半島,在那邊的團體裡,你會成為一個很特別的亮點。」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客觀,像是在做一個專業的評估,而不是在誇人。
但正因為這種客觀,才顯得格外有分量。
名井南的媽媽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她看到女兒的眼睛在發光。
那種光不是追星時看到偶像的興奮,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是被理解、被認可、被看見的喜悅。
「宋昭昆————」名井南的聲音有點發抖,「您真的覺得我可以嗎?」
宋昭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可以」這個詞很重。」他說,「沒有人能保證你一定成功。這個行業里,有天賦的人很多,努力的人也很多,但最後能走到頂端的,是那些天賦和努力都有,同時運氣也不差的人。」
名井南的表情微微暗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往下墜了一點。
「但是。」
宋昭話鋒一轉。
「你剛才說,跳舞的時候你是發光的。這種自信,我覺得你可以做到。」
(我很吃小企鵝的顏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