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封城

  第126章 封城

  夜半更深,遠處隱隱傳來巡夜的梆子聲。

  陳景先是吹滅屋內的殘燭,換上一身黑色短打夜行衣。

  接著找來一塊厚實的黑帆布,將陸沉的屍體連同那把破甲連弩一起,像打包豬般緊緊捆作一團,單手輕描淡寫地扛在了寬闊的肩膀上。

  兩百多斤的重量壓在肩頭,對於如今已是鍛骨境的陳景而言,輕鬆的就仿佛是扛著一袋尋常的海綿般。

  接著,陳景微微壓低身形,大腿上猶如絞索般的肌肉瞬間緊繃,猶如拉滿的強弓般驟然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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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梧的身軀宛如一頭極其老練的黑豹。

  肩上扛著兩百多斤的重物竟似毫無負擔,只腳尖在牆頭上輕輕一點,便悄無聲息地翻出了赤陽堂的院牆。

  如今的南山州全城實行軍管戒嚴,此時若是像個蠢賊一樣在屋脊上飛檐走壁,純粹是給軍方的連弩當活靶子。

  陳景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憑藉著鍛骨境遠超常人的夜間目力,以及對周圍氣機的恐怖感知,陳景選擇了一條最貼近地面的隱蔽路線。

  陳景整個人幾乎與建築的陰影徹底融為一體,猶如一道鬼魅般,在死寂的街道死角與錯綜複雜的暗巷中極速穿梭。

  即便宗門外圍有明哨暗樁,城內有軍方的巡夜馬隊,都被陳景輕而易舉地避開。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陳景便熟門熟路地摸到剛剛經歷過慘烈絞肉戰的北城牆外。

  這裡是一片名副其實的修羅場。

  雖然大部分陣亡將士的遺體已經被收斂,但護城河邊和瓮城腳下,依舊橫七豎八地堆疊著大量來不及處理的紅蓮教亂黨屍體。

  刺鼻的血腥味和屍體開始發酵的惡臭沖天而起,連野狗都不敢輕易靠近,正是絕佳的天然藏屍寶地。

  陳景面無表情地走到一個堆滿紅蓮教先登力士屍體的深坑邊緣,隨手一甩,便將陸沉的屍體拋了進去。

  緊接著,陳景跳下深坑,解開黑帆布。

  「脖骨被生生捏成粉碎,右臂被擰成麻花————」

  借著慘白的月光,陳景冷靜地審視著陸沉屍體上的致命傷。

  「這種單方面碾壓的純粹暴力痕跡太明顯,一旦被軍方的仵作驗屍,很容易就能順藤摸瓜,查到是體修下的黑手。」

  自己必須把水徹底攪渾。

  想到這裡,陳景的目光在屍體堆里掃視了一圈,然後從地上撿起一把沾滿乾涸血跡的重型帶刺狼牙棒,以及一把崩了口的鋸齒彎刀。


  這都是紅蓮教力士最標誌性的兵器。

  接著陳景走到陸沉的屍體旁,握緊狼牙棒。

  砰!砰!

  伴隨著幾聲沉悶而殘忍的血肉碎裂聲,狼牙棒狠狠砸在陸沉的脖頸和右臂上!

  在陳景的怪力下,陸沉原本的骨裂走向被徹底破壞,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符合重型鈍器反覆砸擊造成的粉碎性骨折和血肉模糊。

  緊接著,陳景扔下狼牙棒,換上那把鋸齒彎刀。

  噗嗤、噗嗤。

  陳景反手握刀,在破口處又極其粗暴地補了幾道深可見骨的貫穿傷,甚至還故意用鋸齒在皮肉上狠狠拉扯了一下,製造出極其慘烈的撕裂感。

  做完這一切,陳景隨手丟掉沾滿碎肉的鋸齒彎刀,後退了兩步,冷眼審視著坑底的情況。

  可以說毫無破綻。

  無論明天黑甲軍派哪個經驗老道的老件作來驗屍,面對這滿地的狼藉,得出的結論都只會有一個。

  黑甲軍副將陸沉,深夜獨行追蹤敵跡,在此處不幸遭遇了潛伏的紅蓮教精銳殘黨。

  在一番極其慘烈的殊死搏殺後,終究寡不敵眾,被一群發了瘋的邪教徒用重型鈍器活活砸成了一灘爛泥。

  至於那把擰壞機括的破甲連弩,已經被陳景極其暴戾地反插在一具紅蓮教力士的胸膛里,成了陸沉力戰殉職的最硬鐵證。

  死無對證,堪稱鐵案。

  陳景收回目光,轉身走到猩紅腥臭的護城河邊,然後蹲下身軀,抓起一把濕潤粗糙的河泥,就著冰冷刺骨的護城河水,面無表情地用力搓洗著指縫間殘留的血污和兵器的鐵鏽味。

  直到雙手再聞不到一絲惹人生疑的異味,陳景才甩干手上的水漬,緩緩站起身。

  但他並沒有就此離開。

  接下來陳景解開衣帶,將身上這件沾染陸沉血氣和死人堆惡臭的黑色夜行衣直接脫了下來,裡面只剩下一件貼身的單薄練功短褂。

  然後從懷中隱秘的防水油紙包里摸出一支火摺子,迎著風輕輕吹亮。

  呼————

  火星掉落在黑色的布料上,借著深秋的夜風升騰起一團昏黃的火焰。

  陳景就這樣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直到火舌將夜行衣連同所有的氣味、皮屑與作案線索,一點點吞噬殆盡,最終化作一灘毫無價值的灰燼,被夜風徹底吹散在滿是血腥味的空氣中。

  隨後,陳景隨腳踩滅地上最後一點忽明忽暗的火星,順著原路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回赤陽堂的小院裡。


  次日清晨,南山州北城牆外。

  濃烈的晨霧如同化不開的白漿,籠罩著腥臭撲鼻的護城河畔。

  一隊裹著厚重軍大衣,端著長槍的黑甲軍巡邏隊,正捂著口鼻,用槍托隨意地翻動著堆積如山的紅蓮教力士屍體,清理著戰場。

  突然,一名老兵眼尖,在滿地刺目的猩紅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抹極其熟悉的黑色皮甲反光。

  「這甲冑的制式————不對勁!」

  「那是咱們軍中的上級輕甲!快,把上面這幾具爛肉搬開!」

  幾名士兵聞言,連忙七手八腳地撥開沉重惡臭的屍堆。

  當他們合力拉出底下那具殘破的屍體,看清被血污糊滿,雙眼暴突的扭曲臉龐時,帶隊的老兵倒抽了一大口涼氣,雙腿猛地一軟,險些一屁股跌坐在血泊里。

  「陸————陸副將?!我的老天爺,出大事了!快!抬上擔架,火速去大營稟報千夫長!」

  半個時辰後,黑甲軍中軍大營。

  寬的帥帳內,此刻的氣氛壓抑得仿佛連空氣都要凝固出水來。

  幾名巡邏士兵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們面前的空地上,赫然放著一副還在往下滴著黑血的行軍擔架。

  砰!!!

  毫無徵兆地,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在帳內轟然炸開!

  千夫長屠剛那張用整塊百年鐵木打造、平時連刀劈上去都不會留下半點白印的厚重帥案,被他狂暴的一掌,生生拍成了漫天飛舞的碎木屑!

  屠剛猶如一頭徹底發狂的猛獸,雙目赤紅如血,胸膛劇烈起伏著,死死盯著擔架上慘不忍睹的屍體。

  這可是他最得力的心腹副將,陸沉。

  此刻的陸沉,猶如一灘爛肉。

  脖頸被極其狂暴的鈍器砸得稀爛,整條右臂呈現出詭異扭曲的粉碎性骨折,胸腹之間更是被鋸齒狀的利刃生生撕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豁口,連腸子都流了出來。

  屠剛強壓下快要衝破天靈蓋的殺意,死死盯著跪在地上抖成篩糠的巡邏老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道:「人在哪發現的?當時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帶隊的老兵磕頭如搗蒜,聲音裡帶著哭腔回應道:「回————回千夫長!」

  「是在北城牆外——————護城河邊紅蓮教力士的死人堆里刨出來的!」

  「弟兄們發現的時候,周圍全是紅蓮教的屍體,陸副將他————他已經涼透了,什麼都沒留下!」


  「廢物!」

  屠剛猛地轉頭,猶如一頭擇人而噬的餓狼,猩紅的目光環視帳內的其他親兵和軍官:「陸沉昨天幹什麼去了?」

  「誰最後見過他?他大半夜的不在營里,跑去城牆外面幹什麼?!

  ,」

  帳內死一般寂靜。

  片刻後,一名隨軍的親衛統領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上前拱手道:「稟千夫長————昨日滄瀾宗主殿論功行賞,陸副將曾去查探那幫宗門武夫的底細。」

  「傍晚時分,城門樓子上的弟兄明明看著他從滄瀾宗全須全尾地回了城。」

  「可誰知————他半道上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賊人的動靜,連咱們大營都沒回,轉頭就不見了蹤影。」

  「自那之後,弟兄們就再沒見過他,直到今早在城外死人堆里刨出————」

  說到這裡,統領看了一眼屍體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小心翼翼地猜測道:「將軍您看,這砸碎脖頸和手臂的力道,還有胸口這撕扯的口子,全是對標紅蓮教標誌性的重型狼牙棒和鋸齒彎刀————」

  「屬下斗膽猜測,會不會是陸副將昨晚回城後,偶然撞破了紅蓮教精銳殘黨的什麼秘密勾當,一路追蹤到了城外,這才不幸遭遇了他們的重兵埋伏————」

  「紅蓮教的雜碎————」

  屠剛額頭青筋暴跳,滿臉的橫肉因為極度的暴怒而扭曲抽搐,怒極反笑:「好!好得很!竟然敢大半夜伏擊我的副將!」

  但屠剛畢竟是在這軍閥混戰的亂世里殺出來的千夫長,絕不是毫無頭腦的莽夫。

  在震怒之餘,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陸沉的屍體,眼底深處悄然划過一抹極其陰鷙的懷疑0

  滄瀾宗?

  真的只是被紅蓮教伏擊這麼簡單嗎?

  雖然陸沉是從滄瀾宗回來後才出的事,身上的致命傷也做得天衣無縫,每一道口子都死死咬住了紅蓮教的重兵器。

  並且理智也告訴他,城裡那些只知道打熬氣血的宗門雛兒,根本沒有理由、也沒有實力能將陸沉這種軍中精銳單方面碾壓成這副慘狀。

  可這事兒,偏偏就發生在陸沉去完滄瀾宗之後!

  在這亂世江湖裡,沒有那麼多巧合,這幫表面恭順的地頭蛇,底子未必就那麼乾淨!

  不過,猜疑歸猜疑,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大軍不能貿然去踏平一個底蘊深厚的大宗門。

  眼下,紅蓮教留下的痕跡如此刺眼,黑甲軍的滔天怒火,必須立刻找到一個宣洩口!

  「傳我的軍令!黑甲軍傾巢而出!」


  屠剛猛地拔出腰間沾血的軍刀,刀鋒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直指城內的方向,聲如洪鐘地咆哮道:「把洋槍隊和虎蹲炮都給我拉出來!」

  「在南水州我打不過你們,在這南山州我還打不過你們嗎!」

  「從今天起,在南山州三十六城的地界上,只要看到紅蓮教的據點和暗探,不用請示,直接給老子拿火器轟!」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喏!!!」

  帥帳內,數十名身披重甲的軍官齊齊單膝重砸在地,甲片碰撞的肅殺之音猶如金戈交擊。

  隨著屠剛這道滴著血的軍令傳出大營,整個南山州三十六城,猶如一台生鏽的巨大血肉磨盤,在一陣令人牙酸的轟鳴聲中,被人強行推上了最高檔。

  黑甲軍這頭被徹底激怒的瘋狗掙脫了鎖鏈。

  成編制的黑甲步卒在長街上橫衝直撞,沉重的虎蹲炮和一排排洋槍隊根本不顧及百姓死活,直接用無差別的炮火轟平了那些疑似藏匿亂黨的平民窟和廢棄坊市。

  而紅蓮教那群被洗腦的狂熱亡命徒,也在這場血腥掃蕩中爆發出了極其恐怖的反撲。

  他們頭裹紅巾,悍不畏死地抱著土製炸藥包從暗巷的陰影里衝出,或是揮舞著帶刺的重型兵器,在逼仄的堂口和下水道里,與軍方展開絞肉機般的慘烈白刃戰。

  一時間,南山州內外殺得天昏地暗。

  連綿的火光將夜空映照得猶如血染的白晝。刺鼻的火藥硝煙、房屋燃燒的焦糊味,與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片化不開的陰雲,死死籠罩在城市的上空。

  每天清晨城門一開,都有十幾輛底板被黑血徹底浸透的牛車,裝著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條長長的血痕,草草傾倒在城外的亂葬崗,引得漫山遍野的野狗雙眼通紅地瘋狂搶食。

  然而,就在城外黑甲軍與邪教殺得血流成河,人命如草芥的人間煉獄中。

  然而,就在這城內軍閥與邪教殺得血流成河、人命如草芥的人間煉獄中。

  盤踞在南山州主城內的三大頂尖地頭蛇,滄瀾宗、浩瀚堂與陰山派,卻在這亂局中展現出了頂級霸主的絕對底氣與強悍實力。

  面對城外那兩頭打紅了眼的龐然大物,三大宗門的高層極其默契地果斷下令,直接越過城主府,強行降下了主城四面由精鋼澆築的千斤閘,徹底封死了進出南山州城的所有要道!

  數千名三大宗門的精銳弟子披甲執銳,猶如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迅速接管了主城的所有城防。

  他們死死守在高達十數丈的巍峨城牆與堡壘角樓之上,弓弩上弦、刀劍出鞘,對著城外冷眼相向,強硬地宣布徹底封城。

  任憑城外打出腦漿子,主城內依舊固若金湯。

  各家高層更是向內部直接下了死命令,嚴禁任何內門弟子踏出城門半步!

  誰若是敢私自出城去蹚外面那趟隨時會掉腦袋的渾水,一律按叛宗重罪論處!

  三大宗門聯手,硬生生將這座南山州大城化作一座無人敢惹的孤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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