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奧普拉的話題

  第500章 奧普拉的話題

  2009年2月2日，芝加哥還籠罩在冬末的嚴寒里。吳憂帶著毛小童抵達了芝加哥。奧普拉知道他會提前來北美，特意邀請他來芝加哥再次錄製一期《奧普拉秀》。

  《奧普拉秀》是芝加哥的招牌，演播廳比很多電視節目要大一些。觀眾席坐滿了人，有白人有黑人有亞裔，有年輕人有老年人，有人穿著正裝有人穿著毛衣，看起來就是這座城市普通居民的縮影。奧普拉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西裝外套，坐在舞台中央的沙發上，姿態從容而鬆弛，看到吳憂從側幕走出來的時候，她站起來迎了上去，給了吳憂一個熱情而有力的擁抱。

  「Eddy，這是你第三次來我的節目了，你的領帶就沒有打正過。」奧普拉的聲音里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親切。

  吳憂在沙發上坐下，調整了一下坐姿。「領帶是我自己打的，」他說，「我打領帶的技術二十年如一日地穩定，永遠是歪的。後來我就放棄了，反正也沒人盯著我的領帶看。」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奧普拉也跟著笑，然後她看了一眼鏡頭，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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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ddy，我記得你第一次來我的節目時曾經說過，華國有一個專有名詞是給1980年以後出生的人群的，叫80後」。你說華國正在經歷人才的井噴時期。我想這次奧運會，我真實地看到了這一點。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如此龐大的國家，那麼多民眾的精神都那麼向上，熱情那麼高漲。我在電視上看到那些志願者，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在發光，那些開幕式上的表演者，那些在鳥巢外面排隊的觀眾，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說歡迎來到華國。我被那種集體的熱情震撼到了。」

  吳憂點頭，「其實這種勢頭從十幾年前就開始了，只是西方世界沒有看到而已。華國的變化不是一天發生的，是一年一年積累的。而奧運會只是那個基礎之上的一個展示窗口。而且這種勢頭會持續保持下去，從基礎製造業，逐漸往上升級。」

  奧普拉微微側過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比如說電影製作行業？」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像是知道這個話題有些微妙，但還是想碰一碰。

  吳憂知道她說的是那篇在好萊塢報導者上刊登的關於「華國製造即將統治電影行業」的文章。他哈哈大笑，「不一樣。電影製作並不是只有技術就會成功的，更多的是對社會、對已知問題的思考和對未知領域的想像。一台機器可以做出一個完美的特效鏡頭，但機器做不出一個讓人感動的故事。電影行業和傳統工業以及新興產業都不太相同。」

  奧普拉知道他不願意成為靶子，也沒有追問。她聳了聳肩，換了一個角度，「作為一個非常有智慧的人，你認為華國還存在哪些問題呢？」

  吳憂考慮了一下，他停頓了幾秒鐘，「還是教育。我曾經說過，我們國家的義務教育，是整個世界上都難以複製的一個教育奇蹟。如此廣袤的國土，如此多的人口，實行了九年義務教育，形成了目前人才的井噴。這個成就是不能被忽視的。但，教育成果固然斐然，卻仍然有著很多不足。比如我們國家的高等教育還是不夠出色，這對於國家能否更上一層樓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我們的大學在全球排名還不夠靠前，我們的科研投入還不夠集中，我們的學術環境還不夠開放。這些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但它們是必須被正視的。」

  「高等教育水平的提升，會對全世界優秀人才都產生吸引力。這種對人才的虹吸效應是很可怕的，你看現在的北美，對立情緒高漲，矛盾激增。但是北美的整個社會生態還是

  非常活躍的，這種活躍就是來源於北美高質量的高等教育吸引了全世界很多人才到來。」

  奧普拉有些驚訝。她的眉毛微微上揚，嘴唇動了一下，「我沒想到你會談到教育的不足，我以為你會說到FB呢。」

  吳憂笑著搖了搖頭，「任何國家的任何政體都會存在FB，不可能避免，因為這是權力的共生體。消滅了FB，就消滅了權力：沒有了權力，就沒有了政府。FB從來都不是阻止一個國家進步的致命威脅。FB是一個症狀，不是病因。真正致命的是沒有糾正FB的機制。我沒有說華國沒有FB，我說的是FB不是最核心的問題。北美也是一樣。」

  奧普拉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嗅到了什麼有趣的話題，「那你不覺得多黨執政會在很大程度上阻止FB的發生嗎？」

  吳憂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而篤定，「絕對不會。那只會改變FB的表現形式而已。你從一種FB變成另一種FB，從一個群體變成另一個群體。FB的本質不是一個人拿了不該拿的錢」，是權力沒有得到有效的制約」。你換一個政黨，權力還是那個權力，只是換了一群人拿著它。」

  奧普拉揚了揚眉毛，聳聳肩：「好吧，我承認，有時候那些表現形式確實改變了，改變到法律無法界定。」

  她說的就是退休政府高參和議員們被高薪聘請為顧問的社會問題。那些從政界退下來的人，轉個身就成了企業的高級顧問，薪水高得離譜，工作內容卻含糊不清。他們不需要做任何實質性的工作，就能拿到比在職時高得多的報酬。這不是FB？這當然是FB。但它在法律上是合法的。

  吳憂笑著說道：「這些招數我們華國四百年前就不用了。」那時華國皇帝手下的大臣們極力為自己的同鄉和政治集團謀福利，等他們退休後，他們的政治集團和同鄉連他的孫子都養著。歷史久遠的國家就是這樣，無論你多麼高明的計策，在歷史上總會有相似的。

  你覺得你發明了一個新招數，翻開史書一看，五百年前就有人用過了。這一點，你們北美無法體會。哈哈。」

  奧普拉也被逗笑了，她拍了拍沙發的扶手，笑完了，她換了一個更正經的話題。「上個月，《華盛頓郵報》有一篇關於電影的報導。上面將你列為左翼電影的領頭人，認為左翼電影在你這裡得到了長足的發展，你自己覺得你是左翼電影作者嗎？」

  吳憂考慮了一下，「應該算的，」他說，「我很樂意成為這樣的人。左翼電影不是喊口號的電影，是看到問題的電影。是看到貧富差距、看到階級固化、看到不公不義的那些電影。」

  奧普拉：「你不會擔心因為你的政治傾嚮導致你的電影票房受到影響嗎？有些觀眾可能會因為不認同你的立場而不去看你的電影。」

  吳憂笑著搖頭，「這個世界永遠都是多姿多彩的。七種顏色才會組成太陽光，三個大的人種和十幾個小的人種群體才會組成這個世界。甚至我們當中或許還隱藏著外星人。如此多姿多彩的世界，怎麼會容不下一個左翼導演？這種事情不會發生。觀眾的包容度比政治家想像的要大得多。他們可以不同意你的觀點，但他們不會因為不同意你的觀點就不去看你的電影，只要你的電影足夠好看。電影首先是電影，然後才是左翼電影。」

  觀眾們為吳憂的回答鼓了掌。

  奧普拉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個更當下的問題。「你應該知道上個月北美新總統

  上台，是一個黑人，這也是北美首個黑人總統。我很想知道關於這一點華國或者說你是如何看待的。」

  吳憂哈哈笑著，調整了一下坐姿，「首先還是要恭喜，這件事情對於北美黑人來說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這是一個象徵，也是一個信號。但，說句實話，對於我們華國人來說，它只是飯桌上的談資而已。我們對此毫不關心。」

  現場響起一些驚呼聲，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奧普拉也有些驚訝，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吳憂沒有停下來，他的語氣依然平穩，「這次我來北美，從落地到現在，差不多有十幾個小時。在這短短十幾個小時裡，我看到的報紙、看到的電視節目，都在點評包括華國和歐洲一些國家的政策以及事件。除此之外就是對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戰爭。給人的感覺就是全世界的正義都需要北美來維護，但所有的報紙和電視都沒有告訴大家，這個正義」是誰來定的。」

  「而如果你去到華國，就會發現事情完全不同。無論是你們哪位贏得總統大選，只要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我們華國從上到下的觀點都是恭喜你們。不只是北美，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如此。我們會平和地向所有國家的喜事道賀，向所有國家遭受的苦難表示遺憾並表達如有需要會提供幫助。我們更不會輕易地去認定一個國家的行為是正義的」，一個國家是「邪惡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給觀眾消化這些話的時間，「在我們國家的語言文字中，對所有國家的譯名都是充滿善意的。比如北美，在漢語中有美麗」的意思。德國，有品格高尚的意思。英國，法國，包括義大利，都有著很美好的寓意。我們帶著善意擁抱全世界，但對於你們的總統究竟是誰我們並不關心，也不會認為跟我們有關係。這是你們的選

  擇，我們尊重並加以祝福，但我們不會品頭論足。」

  這段話又贏得了熱烈的掌聲。奧普拉也笑著鼓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