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文化戰爭與技術戰爭
第439章 文化戰爭與技術戰爭
吳憂沒有馬上走。他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離開會議室。
他站起來,把文件夾夾在腋下,拿起那杯沒喝完的咖啡。咖啡已經徹底涼了,但他還是喝了一口。然後他走出會議室,往電梯方向走去。
他去了四樓的莎拉·馬丁內茲的辦公室。
莎拉今天沒有參會。一是因為她的交流障礙讓她排斥開會那種場合,十幾個人坐在一張長桌兩邊,你一言我一語,話題不斷切換,她根本跟不上節奏,也受不了那種感覺。二是因為她還生著吳憂的氣。
這個姑娘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要求有多離譜。在她看來,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我需要,你正好在,你幫我解決一下,就這麼簡單。跟借一支筆有什麼區別?她不懂為什麼吳憂會拒絕,更不懂為什麼他會扔給她一根茄子。
再加上昨晚,她又做春夢了。夢裡的場景比上一次更清晰,男人有臉了,就是吳憂的臉。醒來的時候她的心跳很快,身體有一種說不出的燥熱。欲求不滿的她自然更加生氣了。
吳憂敲了敲門,不等回應就推門進去了。莎拉正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她昨晚寫到一半的代碼。她的手指放在鍵盤上,但很久沒有敲過了,光標在行末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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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了吳憂一眼,又低下了頭。那一眼裡有怨氣,有委屈,還有倔強。
吳憂也沒慣著她。他走過去,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資料,放在她的桌上。那是一疊列印紙,足有三四十頁,封面用馬克筆寫著「AI方向的思路參考」幾個字,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裡面的內容,是吳憂自己推演的在CUDA基礎上跑AI的一些思路。他用數學的方式描述了一個神經網絡訓練框架的核心架構,不是代碼,不是算法,是一種方向性的思考。他寫得很粗糙,很多地方只有關鍵詞和簡化的圖示,有些思路只是點到為止。
他讓莎拉參考。其實AI的設計對莎拉來說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以她的數學天賦,只要方向對了,她能把那些算法優化到極致。難的是她自己沒找到過正確的方向。她一直被困在「怎麼做跨平台」的思維定式里,沒有看到這條路。
吳憂今天給她拿過來的這個非常超前的東西,就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把注意力從「找吳憂*愛」轉移到科研上來。這個無良的資本家,恨不得他的首席科學家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敲代碼機器。什麼感情,什麼性愛,太影響效率了。一個人每天花在幻想上的時間有一個小時,那一個小時她可以寫多少行代碼?可以優化多少個算法?可以把多少項技術推進一步?
吳憂的算盤打得里啪啦響。他手裡的技術人才不少,但是如同莎拉·馬丁內茲這樣的,絕無僅有。其實早在2006年,他就不止一次地派人接觸英偉達的伊恩·巴克,希望能將他挖到自己麾下。只可惜功虧一簣,伊恩·巴克的競業協議以及其他補充條款讓他很難在五年內離開英偉達。
除了伊恩·巴克,Y—dream的陳銘正在和蘋果公司暗地裡爭搶吉姆·凱勒,同時還在暗地裡接觸傑拉德·威廉士三世。國際上,能允許軟銀收購ARM,但絕對不會允許一家華資機構收購AMD。吳憂乾脆,不去搞收購,直接挖空你的人才庫。
吉姆·凱勒擁有頂級高性能CPU架構設計的履歷,在通用處理器架構設計方面,屬於天花板級別的人物,業內幾乎沒有同重量級的對手。但最近幾年,AMD內部政治鬥爭,派系內耗極其嚴重。
他作為一個技術人才,實在不想被捲入辦公室政治。但是作為公司的首席架構師,他不投向一方,反而會被雙方同時針對。
雖然他設計的K8架構大獲成功,但是話語權還是不可避免地被一步步蠶食。同時,InteI趁機進一步擴大自己在PC市場的優勢地位,AMD幾乎沒有了翻身的可能。
而史蒂夫·賈伯斯老謀深算,早就想讓蘋果擺脫對ARM等公司的依賴,所以不斷試探著接觸吉姆·凱勒。不過賈伯斯也算百密一疏,他沒想到除了他,還有一個人看到了吉姆·凱勒的價值。得到吳憂的授意,陳銘開始接觸吉姆·凱勒。
為了打動吉姆·凱勒,陳銘甚至咬牙冒險拿出了一點內部方向性資料透露給他,讓他了解自己這邊對於開發晶片的決心。
除此之外,陳銘明言,新組建的公司不會研發CPU,而是轉換賽道,參與到GPU這個賽道上來。如果吉姆·凱勒有從頭再來的信心,這裡將是他最好的平台。
陳銘的話對於一般的人才來講是不容易被接受的,加入新公司若無法施展自己的專長,那去了幹嘛?但是,對于吉姆·凱勒這種天花板級別的人才來講,換個賽道再跑到第一,對他的吸引力簡直太大了。
莎拉並不知道吳憂早就開始接觸GPU架構設計了,她一直認為吳憂目前還沒能力介入到晶片製造行業。所以,她的研發目標一直是跨平台設計。
但現在,她的注意力被那份資料吸引了。她翻開第一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理解吳憂寫下的那些符號。然後她翻到第二頁,眉頭皺得更緊了。第三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他寫在角落裡的一句話,「算法的本質不是計算,是逼近。」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開始記錄自己的思維火花。她的字很小,但很清晰,一行一行地寫下去,有時候寫了又擦,擦了又寫,反覆修改,直到滿意為止。她完全沉浸進去了,忘了吳憂還在房間裡,忘了自己還在生他的氣,忘了昨晚那個讓她心煩意亂的夢。她的腦子裡只剩下那些符號、那些推導、那些被她自己一個接一個地發現的新思路。她在跟吳憂的思維對話,在跟自己的天賦較量,在跟那個她永遠無法到達的「最優解」無限逼近。
吳憂看到轉移注意力的目的已經達到,趕緊悄悄離開。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莎拉正站在白板前,背影瘦削而挺拔,手裡的馬克筆在白板上快速地移動著,發出「吱吱」的聲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白板上,跟那些公式和圖形重疊在一起。
他輕輕帶上了門。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的細微聲響。他往電梯方向走去,心裡想著剛才會上說的那些話,「文化戰爭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技術戰爭也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