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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郭德缸的兒子

  第401章 郭德缸的兒子

  與前世不同,這一世的侯耀聞並沒有突然離世。

  吳憂上次在他家吃飯時,聊著聊著就提起來這件事,非要他去做個心臟檢查。侯耀聞被他念叨煩了,又不好跟晚輩翻臉,只好哼哼唧唧地去了醫院。一查,冠狀動脈堵塞超過百分之七十,醫生說再晚幾個月可能就來不及了。侯耀聞嚇出一身冷汗,趕緊做了支架手術,撿回一條命。

  有了防備,侯耀聞安然度過了今年的七月。

  吳憂從韓國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了。首爾的談判告一段落,李健熙答應的事情正在一項一項有條不紊地推進。陳銘留在首爾繼續跟三星電子對接技術細節,佩塔爾·斯坦科維奇飛回了香江處理一些基金會的法律文件。

  劉奕非去了滬海跟組。三葉草投資的一部都市劇在滬海開機,她去客串一個角色,戲份不多,但要在滬海住一段時間。吳憂想吃劉小麗做的飯了,正好曾黎也要出差,去南京參加一個開心麻花的話劇演出周,來回四五天。吳憂乾脆帶著女兒舒窈住進了玫瑰園。

  侯耀聞雖然有了防備,但心臟問題依然是比較嚴重。做了支架手術之後,他的活動量被嚴格限制,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情緒激動,不能熬夜。醫生說相聲暫時也別說了,站台上說半小時,心臟負擔太大。目前,他基本已經告別舞台,每天的生活很有規律,早上去別墅區的小公園散步,走三圈,累了就在長椅上坐一會兒。有時徒弟們來看他,喝茶、吃飯、聊天,偶爾興致來了,站起來比劃兩下,但不敢真說,怕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吳憂回到玫瑰園,自然也要去看看他。

  吳憂來到侯耀聞別墅的時候,大門開著,客廳里傳出一陣破鑼般的嗓音。他推門進去,看見侯耀聞正站在客廳中央,穿著家居服,手裡攥著一把摺扇做道具,搖頭晃腦地在唱京劇。那嗓子怎麼說呢,像是一面被敲裂的銅鑼,聲音是破的,但那個勁兒是足的。他唱的是《空城計》,諸葛亮坐在城樓上唱的那段,「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腔調拿捏得還挺有模有樣,就是聲音實在對不起聽眾。旁邊坐著他幾個徒弟聽著。

  吳憂聽著樂了,抱著舒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他唱完一段才開口:「三大爺,您這嗓子唱戲是怎麼通過政審的?您這屬於傷害鐵路工人同志們的耳鼻喉健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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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吳憂損他,侯耀聞也不生氣,摺扇一收,嘿嘿直樂,他看見吳憂領著的閨女,眼睛一亮,趕緊把手裡的扇子往茶几上一扔,顛顛兒地走過來,彎下腰,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這就是你閨女啊?」他蹲下來,歪著頭看舒窈,那眼神跟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吳憂低頭對閨女說:「叫三爺爺。找他要紅包去。」


  舒窈穿著一件紅色的棉外套,扎著兩個小揪揪,臉蛋紅撲撲的,她不怕生,仰著腦袋,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侯耀聞,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三爺爺。」

  侯耀聞激動得倆手都拍不到一塊了,「哎哎哎」地應了好幾聲,聲音都在發顫。他趕緊轉過身,邁著小碎步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紅包紅包,我孫女來了」。

  他的那些徒弟,吳憂大多不認識。說相聲的圈子其實不大,但吳憂不混那個圈子,認識的人也有限。他認得郭德缸、于謙這幾個出了名的,那些徒弟們知道吳憂,誰會不知道呢?國際大導演,拿了那麼多獎,拍了那麼多賣座的電影,還跟侯耀聞家有舊。此刻看見吳憂站在客廳里,他們都站起來問好,態度恭敬,有人還微微鞠了躬。吳憂也笑著點頭回應,目光從一個人身上掃到另一個人身上,但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太久。

  吳憂不太喜歡和說相聲的打交道。說相聲的沒幾個好人,心眼太多。相聲這門技藝的屬性決定了,它起源於街邊,來源就是真的沒飯轍的一幫人,實在沒辦法了,在街邊耍個貧嘴逗大家哈哈一笑,然後換點飯錢。這跟那些科班出身、有固定收入、有社會地位的藝人,從根上就不一樣。

  逐漸地,為了吸引更多觀眾,他們就想方設法的去學點其他門類的東西填充進來。京劇、曲藝、評書、快板、雙簧、魔術、雜技,都是他們「偷學」的目標。舊社會,戲子是下九流,說相聲的連下九流都不如,戲子還有固定的台口,有固定的班社,有師徒傳承的正統譜系。

  說相聲的沒有,哪兒人多往哪兒鑽,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說,今天在天橋明天在廟會後天在茶館,連個固定的場子都沒有。因為他們的東西說到底都是「偷」來的。京劇有自己的基本功,唱念做打,四年坐科,不是那個師傅教出來的,上了台一眼就能看出來。

  說相聲不一樣,他們沒有自己的根。只能到處偷別人的技藝,其中評書最慘,被偷得乾乾淨淨,連人家的「扣子」都拿來用,最後還成了單口相聲,評書藝人反過來得跟說相聲的學習怎麼逗樂。

  所以,說相聲的自己都說這行里沒好人。這是行內話,不是謙虛,是事實。你心眼不夠多,不機靈,不變通,在這個行當里活不下來。別人抖個包袱你接不住,別人使個壞你沒反應過來,別人把你的活兒「刨」了你還不知道,那你就是被人踩死。但凡你心眼跟不上,就被人坑死了。吳憂從小聽他爺爺講這些行內事,聽了一耳朵,雖然自己不說相聲,但對這個圈子的底色門兒清。

  侯耀聞從樓上跑下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紅包,紅彤彤的,上面印著金色的「福」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他走到舒窈面前,蹲下來,雙手把紅包遞過去,臉上的笑容比剛才還大。

  「以後要常來三爺爺這裡玩啊。」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這裡好玩的可多了。知道麼?想吃什麼給三爺爺說,三爺爺給你買。三爺爺認識好多賣好吃的人,什麼糖葫蘆、


  糖炒栗子、驢打滾,你想吃啥都有。」

  舒窈看了看爸爸,大眼睛裡帶著詢問。吳憂點了點頭,她的小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伸手接過紅包,兩隻小手捧著。

  「謝謝三爺爺。以後我會讓我爸爸帶我來看您的。」

  侯耀聞直接回頭炫耀道,聲音都高了八度:「瞧瞧,這孩子,多好!兩歲!兩歲的孩子,說話這麼利索,這麼懂事!你們誰家的孩子能比?嗯?」他的徒弟們紛紛應和,「師父說得對」「這孩子將來肯定有出息」「吳導教育得好」。侯耀聞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吳憂讓舒窈去一邊玩魔方,拉過一把椅子,在侯耀聞旁邊坐下。

  「身體怎麼樣?」他問,「別光顧著樂,要定期複查。」

  「還行。」侯耀聞拍了拍胸口,「醫生說我恢復得不錯,血脂也降下來了。就是不讓上台,憋得慌。」

  吳憂點了點頭,然後嘴角一撇,「我就說你們說相聲的心是髒的吧。你看,出問題了不是?心臟堵了,就是心眼太多,把血管都堵死了。」

  侯耀聞踢了他一腳,「你這混蛋玩意就不能好好說話?你爹活著的時候可沒你這麼損。」

  吳憂笑著躲了一下,身體往旁邊一閃,椅子發出「吱呀」一聲。就在這時,他餘光瞥見樓梯上下來一個小孩,是個小胖子。

  那小胖子看起來十來歲的樣子,圓臉,小眼睛,鼻樑不高,嘴唇微厚,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頭髮有點長,劉海快遮住眼睛了。他走路的姿態不太像小孩,慢吞吞的,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吳憂說:「喲,您這冷不丁家裡又添丁了啊。」

  侯耀聞樂了,把小胖子招呼過來,那小胖子聽話地走到他身邊,站在侯耀聞腿邊,微微歪著頭看著吳憂。

  「瞧瞧,這孩子像誰?」

  吳憂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從臉型移到眼睛,從嘴巴移到耳朵,腦子裡閃過幾個可能的人選。然後他想起來了。

  「看著像老郭。」他說,「郭德缸?」

  侯耀聞點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對嘍。德缸的兒子。叫郭奇林。送到我這兒跟了我一段時間,學學規矩,練練基本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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