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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鏘鏘三人行》

  第383章 《鏘鏘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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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聞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很標準,眼珠子往上翻,露出一大片眼白,嘴角微微下撇,「這次你瞧好吧,哥們給你玩個絕的。」

  和前世一樣,姜聞的新電影《太陽照常升起》報名了今年的威尼斯電影節。不過與前世不同的是,這一屆威尼斯電影節沒有了李安的《色戒》,因為《色戒》被吳憂在2001年的時候就跑到法國拍完了,還拿下了他自己的第一個金棕櫚大獎。少了李安這個強勁的對手,姜聞的勝算似乎大了一些。

  但吳憂心裡清楚,就憑姜聞的《太陽照常升起》那個各色勁兒,就算沒有李安,他得獎的概率也不太大。那部電影的敘事結構太前衛了,四個段落互相交織,時間線是亂的,因果關係是模糊的,觀眾需要很費力才能理清楚發生了什麼。而且電影裡充滿了各種隱喻和象徵,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有的似懂非懂。這種電影在電影節上往往兩極分化,喜歡的人把它捧上天,不喜歡的人把它踩到地底。威尼斯電影節的評審團成員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化背景,審美取向各不相同,想要讓他們一致認可一部這樣的電影,難度很大。

  不過姜聞自己倒是一直蜜汁自信。他覺得自己拍了一部傑作,一部可以跟《霸王別姬》和《活著》比肩的傑作。他在各種場合都說「這是我最好的電影」,語氣篤定得像是已經拿到了金獅獎。吳憂有時候覺得他的這種自信有點可愛,也有點可憐。可愛是因為他真的熱愛電影,可憐是因為現實往往不如人意。現在只能看張一謀能不能在沒有李按的情況下優待一下姜聞了。

  但也難怪他這麼得瑟。這部電影他拍得的確挺「騷」的。仰拍人物,讓人物顯得高大、威嚴、不可侵犯;人物剪影,在夕陽下、在晨光中、在燈火闌珊處,像一幅幅油畫;

  手插在口袋裡上吊,那種荒誕和悲涼的結合,讓人又想笑又想哭。更別提那些隱喻了,瘋媽、天鵝絨、那個永遠看不到臉的「他」。其實他的那些隱喻有的似是而非,讓人很難捉摸,這對於電影觀眾並不友好,甚至一些獎項的評委也會看不太懂。但姜聞不在乎,他覺得懂的人自然會懂,不懂的人不值得他解釋。

  吳憂並不在意姜聞用的是港資,更不會在意他用香江演員。還是那句話,吳憂從來不在乎哪裡的資本、哪裡的人,他在乎的是,甭管你是哪裡的,別在我跟前得瑟。你好好拍你的電影,你用誰的錢,用誰的人,那是你的事。你不惹我,我也不會惹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姜聞就從來不惹他,兩人見面還能稱兄道弟,還能互相調侃,還能在節目裡坐在一起聊天。這就很好。

  三人坐下來聊了會,吳憂喝了杯咖啡。竇文濤等他喝完了,才過來說道:「三位,咱開始吧?」

  吳憂欣然答應,起身隨竇文濤走進演播室。


  《鏘鏘三人行》的演播室不大,設計得很簡潔。一張圓桌,四把椅子,背景是一面灰色的牆,牆上掛著節自的Logo。燈光柔和,不刺眼,照在人的臉上顯得很自然。沒有觀眾,只有幾台攝像機分布在不同的角度,攝影師和導播坐在後面的控制室里,透過玻璃窗看著他們。

  竇文濤在圓桌的主位坐下,吳憂坐在他的左邊,洪煌坐在他的右邊,姜聞坐在洪煌的旁邊。四個人像是朋友在家裡聊天,而不是在做節目。

  竇文濤做了個開場。他的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節奏感。他沒有念稿子,也沒有提詞器,只是看著鏡頭,像是對著一個老朋友在說話。

  「大家好,歡迎收看《鏘鏘三人行》。今天咱們請來了幾位特別的嘉賓,洪煌女士,姜聞導演,還有吳憂導演。三位都是咱們文化圈裡響噹噹的人物,今天聚在一起,咱們隨便聊聊,聊聊生活,聊聊工作,聊聊電影。洪煌女士,您先來吧。」

  洪煌坐下來,想了想,說:「閒聊天唄,聊聊家常。我正好和吳憂也挺長時間沒見了,聊聊家常也不錯。他剛從北美回來,電影票房大賣,我問問他有什麼感想。」

  竇文濤點頭:「好,那咱們就從家常開始。吳導,這次去北美,感覺怎麼樣?」

  吳憂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感覺就是累。不是說身體累,是心累。」

  洪煌問:「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吳憂笑了笑:「因為不去不行。電影是我拍的,我有責任為它站台。我不能說電影拍完了,剩下的就交給市場了。那不是我的風格。」

  姜聞聽了,突然說道:「我一直沒搞明白,你們二位這姑侄是怎麼論的?您跟他爸還有交情?」

  洪煌頓了頓,說道:「我比他爸爸小几歲,小時候總跟在他爸爸屁股後面玩。那時候他爸爸是史家胡同的孩子王,可威風了。領著一幫胡同串子和大院的茬架。我媽媽只能兩邊說和,因為她兩邊都認識。結果有一次,他爸爸和人茬架被捅傷了肺,還是我媽媽送他去的醫院。也是那次烙下了病根。吳憂很小的時候他就去世了。」

  她說完,看了吳憂一眼。

  吳憂點頭,「其實我對我爸沒什麼印象。我印象中的父親形象,都是從別人嘴裡拼湊出來的。有人說他仗義,有人說他衝動,有人說他聰明,有人說他傻。總體來說,我感覺自己好像還挺像我爸的。我爺爺說這是祖傳,祖傳混不吝。」

  洪煌和姜聞哈哈大笑,竇文濤也適時插話道:「你們三位早些年都互相認識嗎?」

  姜聞搖頭,「我不認識他們倆,但是我認識吳導他爺爺。從小我就知道,提溜個馬扎來我們胡同下棋的一個老吳頭,是個出名的臭棋簍子。但脾氣可夠大的。我們胡同有一哥哥,跟他剛起來了,嘴裡可能是不太乾淨,讓老頭一錯身就一個屁股蹲,剛起來,一頂腿又一屁股蹲,連摔七八個,最後躺那不起來了。」


  竇文濤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表情誇張而真實:「嚄,老爺子這麼厲害呢?」

  吳憂點頭,「我爺爺從小琴棋書畫,開蒙老師都是非常牛的,結果沒用,長大之後最喜歡結交的卻是撂跤的。解放前,整個天橋幾乎沒對手。傅作義任華北剿總時就住我們家不遠,他的幾個保鏢護衛都跟我爺爺切磋過。據我爺爺說,那幾個人的功夫都不錯,但跟他比還差了點。」

  洪煌哈哈大笑,那笑聲很爽朗,「文濤,你知道凌叔華吧?」

  竇文濤:「知道啊,民國大才女。」

  洪煌:「吳老爺子和凌叔華家是世交,兩人年歲差不多。開蒙都是一起的,結果人家成了大才女,吳老爺子成了天橋撂跤的祖宗。天橋打把勢賣藝的,說相聲的,賣大力丸的,拉洋片的,沒人不認識悠。」

  姜聞補充道:「不止天橋。京城人藝老一伐的那些骨幹,都和老爺子關係不錯。于是之、焦菊隱這些人都和您是老街坊,下班一起喝酒聊天。還有王世襄,老爺子經常和王世襄一起研究點吃喝。那老爺子一輩子活得那叫一個通透。」

  吳憂點頭笑道:「我爺爺除了大環境讓他受了些罪之外,其他時候沒受過罪。活著舒坦,死都死得比別人強,沒受罪。他走的那天晚上,還喝了兩杯酒,吃了半斤豬頭肉才去睡覺,第二天早上就沒醒過來。於乾淨淨,利利索索,不拖累任何人。我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死法。」

  竇文濤:「那老爺子的這個性格,是不是對您的影響也比較大?」

  吳憂想了想,然後慢慢地說:「對。我到現在都覺得我的格局沒到我爺爺那個高度。

  我小時候只覺得我爺爺是個不學無術的少爺秧子。其實長大了才發現不是這樣的,他也是內藏錦繡。我現在的三觀的形成和對事物的一些思考方式,都是他幫我形成的。從小,他就引導我讀書。並不是讀死書,而是從中發現一些讀書的樂趣。整個開蒙都是他幫我開的,但是自從我上學開始,他又不過問我的學習了。他說體系不一樣,學成啥樣都行。」

  竇文濤轉向姜聞和吳憂,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兩位導演今年都有電影要上,在我看來,你們二位都是天才,都是我仰視的那種存在。那你們二位覺得對方有什麼值得自己學習或者說比自己強的地方?」

  姜聞哈哈大笑,那笑聲很大,他看了一眼吳憂,然後對著竇文濤說:「說起這個來,比較有意思。你別看我們倆稱兄道弟的,其實我們倆不是一代人。我和他洪大姑其實才是一代人。所以說倆人之間是有代溝的。看世界、看問題的角度都不一樣。他的眼界要比我們這些人寬闊得多,想法也要多得多。再從技術上來說,他現在已經算得上數字電影時代的領航者了。我呢,我到現在都還始終覺得膠片比數字好用。所以,他的眼界,他的新」,都是我需要學習、比我強的地方。」


  姜聞說完,洪煌在旁邊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吳憂考慮了一下,然後開口,「老薑要比我純粹。我思想太雜,想的太多。而且我懶,我能放手的事情絕對不會自己做。比如現在正在拍的《虎牢》,我把很多工作都分給了徐濤和李謙兩個人。他們倆現在非常得力,我告訴他們我想要的效果,然後我就不管了,他們自己拍,拍得很好。老薑不同,他拍電影很較真。當演員時跟導演較真,當導演時跟演員較真,別人都聽他的了,他跟自己較真。所以說你看他的電影,能看到質感,能看到細膩和文青的騷氣。他的那股騷勁,我也真學不來。」

  聽他說的,幾人哈哈大笑。竇文濤笑得最開心。

  洪煌收起了笑容,「我一直沒弄明白,吳憂你為啥對吳白鴿他們有那麼大的意見。好像沒聽到過你對香江電影有過褒揚,都是批評。」

  吳憂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其實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導演的話,我之前也說過,胡金銓導演的很多東西還是不錯的。此外,香江電影配樂也是很值得學習的地方。」

  說了這兩句,他就沉默了。演播室里安靜了兩秒鐘,洪煌詫異地問:「沒了?」

  吳憂想了想,然後說:「沒了。」

  洪煌的聲音提高了半度:「香江電影這麼些年,你兩句話就沒了?」

  吳憂坐正了身體,「不是我兩句話就沒了,而是香江電影快沒了。另外,香江電影也不是我說沒了的,而是他們自己作沒了的。」

  他頓了頓,「其實之前記者會也好,採訪也罷,我說的大多數都以調侃為主。但今兒咱就說透這個問題。香江電影現在的問題在哪?就是沒有自己的定位,找不准自己的位置。你現在是個沒市場的破落戶,你得放下身段來討生活。你看,老薑的電影用的是香江資本,演員也有很多是香江的,這有什麼啊,無所謂啊。你踏踏實實來賺錢,來拍電影,這樣很好。但你不能一邊吃著這邊的飯,一邊還罵飯難吃,滿口想當年」。再想當年,你也是殖民地的二等公民。」

  「再說電影本身。電影可以是光影的藝術,但也可以是走馬燈的延續。可以高雅,也可以通俗,甚至可以兩者兼顧。但你得有水平啊。你的水平僅限於銅鑼灣大戰尖沙咀」,你拍什麼曹劉啊?你的水平達不到,你的見識也達不到。」

  他喝了一口咖啡,潤了潤嗓子。

  「香江電影應該怎麼辦?放棄那些所謂的明星本位」,把電影回歸故事本身,虛心地接受大陸市場的運行規律,將自己融入到整個市場當中來,全盤放棄香江電影」這個概念。你只要將這個執念放下,你才會獲得新生。不破不立。」

  洪煌點了點頭,表情若有所思。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問了一個新的問題。

  「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對電影分級制度怎麼看?」

  吳憂看了看姜聞,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先說」。姜聞接過了話頭。

  「我覺得真正能建立起來那也不錯,但是短期內我覺得夠嗆。這裡面牽扯的東西太多了,不是一兩個部門能解決的。再說了,咱們的國情跟人家不一樣,不能照搬。

  ,吳憂則笑著說:「一句話,不符合國情。再加一句就是監管難度太大,幾乎無法實施。再加一句就是再過二十年,會更加保守。總之,不可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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