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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坎城電影節中的奇葩電影

  第356章 坎城電影節中的奇葩電影

  吳憂非常喜歡電影節。

  這個愛好從他第一次參加威尼斯電影節就開始了,甚至更早,或許是他第一次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主題展就很喜歡電影節的氛圍了。後來他去的電影節越來越多,威尼斯、坎城、柏林————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體驗,但每一次都有相同的東西。那種被電影包圍的感覺,那種從早到晚都在看電影、聊電影、想電影的日子,讓他覺得踏實,覺得充實,覺得這個世界雖然有很多操蛋的事情,但至少還有電影。

  他每次來電影節,都不是簡單的參展或者公關,他是真的來看電影的。他會提前研究片單,圈出自己想看的片子,然後像趕場一樣從一個放映廳跑到另一個放映廳。有時候一天看三四部,有時候一天看五六部,看到眼睛發酸、腰背發僵,但他樂此不疲。他把看電影當成一種學習,也當成一種修行。

  這一屆坎城電影節也是如此。他這次帶著劉奕非來,名義上是參加電影節,實際上就是來度假的。電影節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但他刻意留出了大把的空閒時間,上午看一部,下午看一部,晚上再去看一部或者去參加個派對。剩下的時間,就用來在坎城的街頭閒逛,在海邊的咖啡館發呆,或者在酒店的陽台上吹著地中海的海風,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參加完坎城電影節,他就要回橫店忙活《虎牢》和《鋼鐵俠》的事情了。那將是一段漫長而艱苦的日子,每天都要在片場待十幾個小時,跟幾百號人打交道,解決無數個瑣碎的問題。所以他格外珍惜這幾天的悠閒時光,像是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在臨行前拼命地享受著最後的和平。

  劉奕非也是一個文藝女青年。

  雖然吳憂經常調侃她演技不怎麼樣,但她的電影品味確實不錯。她能在那些緩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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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的、甚至有些沉悶的電影裡,找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一個眼神的流轉,一句台詞的停賴,一個空鏡頭的意味。

  兩人從坎城電影節的第二天開始,就進入了「看電影」模式。

  早上睡到自然醒,在酒店吃了早餐,然後步行去電影宮。

  上午看了一部葡萄牙的電影,講一個老漁夫和他的孫子的故事。節奏很慢,對話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海、船、浪、風。

  中午在電影宮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吃了午飯。尼斯沙拉、海鮮意面、一杯白葡萄酒。

  下午,兩人看了一場讓兩人都口乾舌燥的電影。

  片名叫《欲孽迷宮》,是一部北美和西班牙合拍的片子。海報上是兩個赤裸的男女糾纏在一起,光影暖昧,氣氛壓抑。


  吳憂一看就知道這肯定會是一部極端不正常的電影,但是他沒想到,這部電影比他預想的還要「不正常」。

  饒是吳憂兩世為人,已經是個見過無數名場面的老色壞了,但還是被這部電影震撼得不輕。更別提劉奕非了,她坐在他旁邊,從一開始的微微蹙眉,到中間的緊咬嘴唇,到最後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座位上。

  《欲孽迷宮》把傳統倫理觀不認可的所有性行為都糅雜在了一起。父子共用一個女人,母子共用一個男人,沒錯,父親拐跑了兒子的女朋友之後,兒子愛上了一個可以當他父親的男人,然後他母親也睡了這個男人。這個男人走了之後,他母親為了把兒子掰直,不惜親自上陣,最後被几子一刀刺死。每一段都是禁忌,每一段都在挑戰觀眾的承受底線。整部電影可以說沒有任何一段感情、沒有任何一場性愛是正常的。那些人物在銀幕上糾纏、撕扯、哭泣、尖叫,用「愛」的名義做著最殘酷的事情,用「家庭」的溫情包裹著最骯髒的欲望。

  電影裡有一句台詞反覆出現:「我愛你。」母親對兒子說,兒子對母親說,父親對兒子的女友說,兒子的女友對父親說。每個人都在說「我愛你」,但每個人都在傷害對方。

  愛成了藉口,成了武器,成了掩飾一切醜陋行為的遮羞布。

  影片結束的時候,銀幕上出現了一行白色的字:「獻給所有在愛中迷失的人。」然後燈光亮了。

  放映廳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人在鼓掌,有人在發呆,有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還有幾個人站起來匆匆離開了,臉上帶著一種「我為什麼要看這個」的表情。

  兩人從放映廳走出來的時候,外面陽光燦爛,地中海的海面波光粼粼,海鷗在天空中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天氣,正常的街道,正常的人。但劉奕非覺得一切都有些不正常,那些陽光太刺眼,那些海鷗的叫聲太刺耳,那些走在街上的人的笑容太虛假。

  她其實也能看明白這部電影想表達的東西,愛可以是扭曲的,家庭可以是病態的,人性可以是黑暗的。但她不明白的是,是否真的只能用這種方式才能表達。難道不能含蓄一點?不能克制一點?不能給觀眾留一點喘息的餘地?

  回到酒店之後,她洗完澡,換了一身舒服的衣服,坐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大海,沉默了很久。

  「吳憂哥,」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不明白為什麼要拍那樣的電影。」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真誠的困惑,「那些東西————那些畫面————真的有必要拍出來嗎?難道不拍那些,觀眾就理解不了嗎?」

  吳憂沉默了。


  他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遠處海面上的點點白帆。

  「電影的表達,」他終於開口了,語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是一個很複雜的東西。你看到的,和作者想表達的,往往不是一個東西。這裡面的原因很複雜,有作者能力不夠的問題,也有你理解偏差的問題。」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她。

  「這部電影,就是典型的「作者型電影」

  「」

  劉奕非微微歪了歪頭,等他繼續說。

  「這部電影其實是改編了英國的一個真實案例。」吳憂的語氣變得像是在上課,「上世紀七十年代,英國有一個貴族家庭,發生了一系列駭人聽聞的事情。母親受不了自己的兒子是個同性戀,為了矯正,她給他安排女人,甚至親自上陣。他的兒子受不了母親的變態控制,殺了她。後來他兒子被確診為精神失常,出獄後又刺傷外祖母。這個事情當時極為轟動,事情出現之後,整個英國都開始重視心理問題。

  劉奕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導演之所以這樣改編,所追求的就是極端。」吳憂說,「這部電影從開始就不斷地提到愛」,母親愛父親,母親愛兒子,兒子愛父親愛母親,父親愛兒子的女友,兒子愛上一個男人————等等等等。然後,一直發展到最後,他們用口頭上的愛」,做出種種極端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電影中的某個細節。

  「你還記得那句台詞嗎?生命涌過我全身,就像一條河漫過河床。」」

  劉奕非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是在電影的中段,母親躺在床上,對著鏡子說的一句話。她當時覺得這句話很美,跟整部電影的氛圍格格不入。

  「那是費爾南多·佩索阿的一句詩。」吳憂說,「葡萄牙詩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詩人之一。他的一生充滿了矛盾和對立,他創造了七十多個異名,每一個異名都有自己的人格、風格、世界觀。他自己很少以真名發表作品,大部分詩作都是以那些異名的名義發表的。他是一個非常極端的人,極端的自我分裂,極端的身份認同危機。」

  他看著劉奕非,目光里有一種認真。

  「這部電影之所以用到這句詩作為台詞,就是因為這位詩人本身也是一個非常極端的人。導演選擇這句詩,不是隨便的,是有意為之的,他在用佩索阿的極端,來印證人物的極端。」

  劉奕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看完這部電影感到不適,是正確的。」吳憂的語氣變得篤定,「這種極端表達,在我看來也是非正常化的,也是不可取的。不是說不能拍這樣的題材,而是說不一定非要拍成這樣。極端的題材可以用克制的方式來表達,暴力的主題可以用平靜的鏡頭來呈現。這部電影的問題不在於它拍了什麼,而在於它怎麼拍。」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其實,在我們國內,有不少導演也經常犯這種毛病。」他的語氣里多了一點不以為然,「以所謂的第六代導演為主。這幫傢伙,一個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技法差得一塌糊塗,還妄想著追逐思想、批判社會。苦於沒有技法支持,就只能拍些極端或者刺激感官的東西,來表達他們所謂的思想」。」

  他說到這裡,搖了搖頭,像是在替那些人惋惜。

  「可惜了。不是沒有才華,是路子走歪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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