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什剎海

  第331章 什剎海

  2007年的除夕,是在吳宅過的。

  從臘月二十七開始,院子裡就忙活起來了。保姆王姐帶著六個幫工把所有的屋子都打掃了一遍,窗戶擦得鋁亮,門框上的灰也撣得乾乾淨淨。曾黎讓人準備了十幾盆水仙,擺在各個房間的窗台上,綠油油的葉子襯著白白的花苞。劉奕非貼春聯的時候夠不著門框頂,站在梯子上搖搖晃晃的,嚇得毛小童在下面死死扶著,兩個人嘻嘻哈哈鬧了好一陣。

  毛小童今年沒回天津。

  她媽媽原本是不打算來吳宅過年的。毛小童在電話里央求了好幾天,說這個年就她自己一個人過,冷冷清清的,她媽聽了心裡也不好受,最後還是鬆了口。

  臘月二十八那天,毛媽媽自己坐車來的。

  劉奕非的媽媽劉小麗自然也過來了。她如今在玫瑰園住的多,一進門就挽起袖子幫忙,商量著年貨還缺什麼,該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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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黎的媽媽倒是沒過來。不過年前曾黎帶著舒窈回武漢住了兩天,讓小傢伙和親姥姥團聚了。舒窈回來的時候,口袋裡塞滿了姥姥給的壓歲錢,還帶回來一袋子自家灌的香腸,曾黎媽媽親手做的,說是給吳憂嘗嘗。

  毛媽媽剛到的時候,還是有些尷尬的。

  她在客廳里坐著,看著曾黎抱著舒窈從院子裡走進來,看著劉奕非從樓上下來跟她打招呼,看著自己的女兒忙前忙後地給她端茶倒水,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曾黎,那是吳憂的前女友,還是他女兒的媽。劉奕非,那是正牌女友。自己的女兒呢?後來者,說好聽點是女朋友,說難聽點————她自己都不願意往下想。

  她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吳憂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他端著茶杯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很自然地跟她聊起天來。

  劉奕非也湊過來,一口一個「阿姨」地叫著,親熱得很。她和毛小童現在好得跟閨蜜似的,對待她媽媽自然也多了幾分親近。拉著毛媽媽的手,說起毛小童在公司的糗事,說起兩個人一起去逛街時鬧的笑話,把毛媽媽逗得直樂。

  毛媽媽慢慢放鬆下來。

  她發現,這院子裡的幾個人,相處得比她想像的要好得多。沒有她擔心的那些爭風吃醋,沒有那些明槍暗箭,倒像真成了一家人。

  除夕的菜,是劉小麗和毛媽媽一起張羅的。

  兩個人商量著菜單,配合得還挺默契。劉小麗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下午,毛媽媽負責包餃子,包了滿滿兩大蓋簾。

  吳憂下午帶著舒窈去了什剎海。


  這是早就答應小傢伙的。年前他就說,等天氣好了帶她去滑冰。舒窈記在心裡,天天問他什麼時候去,問得他都不好意思再拖了。

  他找了個小木板,做了一架簡易的小冰車。舒窈坐在上面,兩隻小手抓著兩邊的繩子,興奮得直晃腿。

  本來劉奕非也想去的。她好久沒去什剎海了,說想看看冬天的後海是什麼樣。車剛到附近停下,她一下車,就被認出來了。

  今天什剎海人特別多。大多是年輕人,三五成群地在這玩。有人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劉奕非,喊了一聲:「劉奕非!」周圍的人都轉過頭來,然後就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真的是劉奕非!」

  「天哪,她好漂亮!」

  「能合個影嗎?能簽個名嗎?」

  人越聚越多,里三層外三層的,拍照手機舉得老高。劉奕非被圍在中間,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她簽了幾個名,安保人員費了好大勁才把她從人群里拉出來,護著上了車。

  吳憂抱著舒窈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哭笑不得。

  好在他在民間的知名度遠不如劉奕非。雖然也是大導演,但老百姓認臉的本事到底差些。他戴了頂帽子,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也沒人認出來。

  再者就是什剎海的冰場,他太熟了。

  小時候在這片冰上混大的。那時候冬天最開心的事,就是跟著院裡的大孩子們來滑冰。誰的技術好,誰摔得慘,誰追誰,誰被誰追,都是大事。他在這一帶茬架,追人、被人追,從沒因為地形吃過虧。哪塊冰結實,哪個角落能藏人,他門兒清。

  他的滑冰技術本來就不錯,現在加上AI大腦的加持,更是如魚得水。穿上冰刀,在冰上滑了幾圈,動作流暢得像是專業運動員。急停、轉身、倒滑,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

  他把舒窈的小冰車拴在腰上,拉著她在冰場裡轉悠。速度不快不慢,穩穩噹噹的。舒窈坐在冰車上,兩隻手死死抓著繩子,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是兩顆星星。

  「爸爸!唔~~~~~」她興奮地喊。

  吳憂加快了速度。冰車在冰面上飛馳,發出沙沙的聲響。舒窈「咯咯咯」地笑起來,笑聲清脆得像鈴鐺,在冰場上空飄蕩。

  有幾個年輕人不服氣,滑過來要跟他比試比試。吳憂看了他們一眼,腳下用力,一個急轉彎,冰刀在冰面上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把那幾個人晃得東倒西歪。他又來了個倒滑,輕輕鬆鬆地從他們身邊滑過去,動作瀟灑得很。

  那幾個年輕人看著他,目瞪口呆。

  舒窈在後面拍手叫好:「爸爸好!爸爸好!」


  吳憂回頭沖她做了個鬼臉,繼續拉著她滿冰場跑。

  一直玩到黃昏,太陽快落山了,吳憂才帶著意猶未盡的閨女回家。舒窈坐在車上,一步三回頭,嘴裡嘟囔著「還要去冰冰」。

  從去年開始,京城燃放煙花爆竹的禁令有所鬆動。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放,像史家胡同這種有古建築的地方,還是在禁放之列。不過除夕晚上,家家戶戶都圖個喜慶,冷不丁放幾個小型的煙花,倒也沒人上門嚴查。

  今年為了舒窈開心,吳憂特意去買了些小型的煙花。都是些拿在手裡放的、

  放在地上噴的,動靜不大,光也亮不到外面去。在院子裡放,外面看不見。

  晚上七點左右,劉小麗和毛媽媽開始炒菜了。

  吳憂一個人在園子裡各處燒了紙。這是他家的老規矩了,每年除夕都要做的。他在幾個固定的角落蹲下來,點著黃紙,看著火苗舔著紙頁,灰燼飄起來,被風吹散。他蹲在那兒,心裡默默地念了幾句,然後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紙灰,往掛著祖子的房間裡走。

  這個房間平時很少有人來。牆上掛著一幅祖子,所謂祖子,其實就是紙質或者絹制的寫著這一支先祖名諱的表格。祖子前的供桌上擺著幾碟點心、幾盤水果,還有十一杯酒。

  吳憂上了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叫曾黎、劉奕非和毛小童也過來磕頭。三個女人依次跪在蒲團上,磕了頭,站起來。

  小舒窈跟在屁股後面,有樣學樣。她也跪下來,小腦袋往地上磕,「咚咚咚」三下,實打實的。等吳憂把她抱起來,發現她額頭上紅了一塊。

  「傻閨女,」吳憂心疼地給她揉著,「磕那麼使勁幹什麼?」親了她一口:「走,爸爸帶你去放煙花。」

  院子裡,各式各樣的小煙花擺了一地。吳憂點著一根香,蹲下來,一個一個地點。有拿在手裡甩的「仙女棒」,有放在地上噴的「火樹銀花」,有轉著圈跑的「小陀螺」,還有「哧溜」一下躥上天的「竄天猴」。

  舒窈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火花在眼前綻放,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她興奮地直拍手,小巴掌拍得通紅。

  「爸爸!好看!」

  「爸爸!那個那個!轉圈圈!」

  偶爾有一個帶響聲的煙花炸開,「啪」的一聲,舒窈嚇得一縮脖子,然後立刻用兩隻小手捂住耳朵,眼睛還是瞪得大大的,捨不得錯過任何一秒鐘。

  父女倆在院子裡玩了半個多小時,直到劉小麗過來喊吃飯。

  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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