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北電的風水
第325章 北電的風水
劇組的工作人員有些傻眼。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這位李文玲,雖然資格老,但算不上什麼大角兒。在劇組的地位也就那麼回事,演的是個配角,戲份不多。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這位大媽是科班出身,還以為就是個跑龍套的老太太。
如今看到如日中天的吳大導演,竟然和這位大媽坐在凳子上有說有笑,這些人覺得挺魔幻的。
吳憂不在乎這些。
他覺得跟李文玲聊天挺長學問。
這位大媽不是一般人。出生在解放前的上海灘,解放後小小年紀就進了豫劇團,又進入北電學習,後來又先後進了鐵路文工團、京城電視製片廠。在舞台上耕耘了大半輩子,對於劇組、後台那些彎彎繞,門幾清。
她跟吳憂聊了很多當年的事。那些樣板戲期間的秘聞,那些台前幕後的故事,那些她親眼見過、親耳聽過的往事,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豁達和通透。
「那時候演戲,跟現在可不一樣。」李文玲捧著暖水袋,眯著眼睛,「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那真不是說著玩的。我們那會兒,練功練到吐血的有,練到腿腫得走不了路的有,沒一個人叫苦。」
吳憂聽著,時不時問兩句。
「李老師,您那會兒見過樣板戲的那些角兒嗎?」
「見過。」李文玲點點頭,「那時候他們都是大角兒,我們這些小演員,只能遠遠看著。不過有一個人,我倒是跟她打過交道。」
「誰?」
「劉長瑜。」李文玲笑了,「那是個爽快人,說話辦事利利索索的,一點不端著。」
吳憂聽得津津有味。
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從樣板戲聊到八九十年代的話劇舞台,從那些老藝術家聊到如今這撥年輕演員。李文玲說話實在,不藏著掖著,該夸的夸,該罵的罵。吳憂覺得,跟這樣的人聊天,比看多少書都強。
直到李少紅過來叫他,說是焦晃老爺子已經拍完這一條了,吳憂才跟李文玲告辭。
「李老師,改天請您喝茶。」他說。
李文玲笑著擺手:「您忙您的,我一個老太婆,不值當的。」
「值當。」吳憂認真地說,「跟您聊天,長學問。」
李文玲看著他,眼神里有些感慨。大概是沒想到,這位如日中天的大導演,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焦晃下戲後,剛準備去休息。曾念平叫住他,說吳憂找他有事,請他等一下。
焦晃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成,我在這等著。」
他找了個椅子坐下,拿出保溫杯喝了口水。年紀大了,拍一條戲就得歇一會兒,不然身體吃不消。
吳憂走過來的時候,看見老頭正拿著杯子喝水,穿著戲裡的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雖然是在休息,但那種骨子裡的精氣神,遮都遮不住。
吳憂忙上前兩步,伸手道:「焦老師您好。」
焦晃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站起來和他握手,那雙手很有力。
「吳導好。」他說,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但很清晰,「您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吳憂連忙請他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焦老師,過了年三月份,我打算開部電影,有個角色想請您。」
焦晃看著他,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記得您年輕時演過李世民。」吳憂說,「這次我打算請您演唐高祖李淵」
。
焦晃愣了一下。
然後他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朝吳憂散了散。吳憂婉拒了,他自己點了一支,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三月份,時間上有些緊。」他說,「我現在這部戲殺青也得三月份了。年紀大了,如果銜接得太緊,我怕人物揣摩不夠啊。」
吳憂心裡暗暗點頭。
這才是真正的演員。不是接了活就干,而是要考慮有沒有時間準備,有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揣摩人物。這種認真勁兒,在現在的年輕演員身上,已經很少見了。
他想了想,說:「其實也不是很緊。我的這部電影就算開機也得三月下旬了。開機後我打算先拍武戲戲份,因為再晚我怕橫店那邊雨天會增多。其實三月下旬橫店的雨就已經開始多了。所以武戲我覺得至少需要一到兩個月才能拍完。」
他看著焦晃,繼續說:「您的戲份都是文戲,放到五月之後了。您看,這個時間安排可以嗎?」
焦晃吸了口煙,想了想。
「那就沒問題了。」他說,語氣很痛快,「這活我接了。」
吳憂心裡一松,臉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焦老師。等年後我讓公司把劇本給您送過去。」
焦晃擺擺手:「不急。這部戲殺青前給我就成。」
吳憂點點頭,沒有多客套。跟這種老前輩打交道,不用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實實在在的,比什麼都強。
兩人聊起天來。
焦晃其實也算是京城人,他出生在京城,只不過後來跟著父親輾轉重慶、上海,最後考進了上海戲劇學院。畢業後一直在上海青年話劇團工作,被稱作「北於南焦」——北于是之,南是焦晃。
這兩個人,是中國話劇界的兩座高峰。
聊了一會兒,吳憂問起他年輕時演李世民的事。焦晃笑了,說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演的是一出話劇,叫《秦王李世民》。那時候他還年輕,三十出頭,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現在讓我演他爹,」他笑著說,「時間過得真快啊。」
吳憂聽出了那句話里的味道。
時間過得真快。
當年演李世民的人,現在要演他爹了。一個演員的一生,就是在演這些角色,從少年到中年,從中年到老年,從兒子到父親,從父親到祖父。
演著演著,人就老了。
吳憂一直在劇組待到收工。
毛小童今天的戲份就兩個鏡頭,但她演得挺開心。她那角色是個胡同大妞,扎著兩個小辮子,站在院子門口跟鄰居聊天,就這麼簡單。她來來回回拍了好幾條,每條都認認真真的,一點不馬虎。
等她下了戲,吳憂把她正式介紹給李少紅和曾念平。
曾念平看著他們倆,笑得意味深長。
「北電大導演的套路,算是讓你給玩明白了。」他說,「女主演也好,女朋友也好,你是瞄準了中戲找啊。」
吳憂假裝不悅:「瞧你這話說的,北電的我也沒放過啊。
曾念平大笑。
李少紅嫌棄地揮揮手:「趕緊滾蛋,一個個的,沒點正型。」
吳憂對著李少紅,一臉正經地說:「您還好意思說我呢?北電風水就是從你們那一屆壞掉的。您瞧瞧,田老師、陳師兄、張師兄,都是見一個劃拉一個的主。我可不就上行下效了?」
李少紅哭笑不得,伸手要打他:「你呀,你呀!哪天我碰到他們,非得跟他們說聲,你是這樣編排他們的。」
曾念平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吳憂瞪了他一眼:「您還好意思笑呢?當著老師惦記學生,您看看黃磊那些德性,都是跟您學出來的。」
曾念平不笑了,抬腳要踢他:「這倒霉孩子!」
最後,吳憂是被那兩口子打出劇組去的。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喊:「師姐!師兄!過年我請你們吃飯!」
李少紅在後面喊:「別來了!看見你就煩!」
毛小童哭笑不得地跟在後面,也跟著跑了。
出了院子,雪已經停了。
吳憂站在胡同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四合院,這一趟沒白來。
焦晃答應演李淵了。李文玲跟他聊的那些事,也讓他有了些新的想法。
他打算等拍完李世民這部電影,多拜訪一些當年的親歷者,慢慢把這個本子攢起來。
不急。
有的是時間。
毛小童走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
「哥哥,」她小聲說,「你今天跟李文玲老師聊那麼久,聊什麼呢?」
「聊以前的事。」吳憂說,「聊樣板戲,聊八九十年代的話劇,聊那些老藝術家。」
毛小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有意思嗎?」
「有意思。」吳憂說,「特別有意思。」
他抬頭看了看天。攬住毛小童的肩,往胡同外走去。
「走吧,回家。今晚給你們做好吃的。」
「什麼好吃的?」
「蘑菇頭你吃不吃?」
「咦————」
「吃不吃?」
「嘗嘗也行————」
「小色女。」
「姓吳的,你站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