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鼎故煥新
第407章 鼎故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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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朱慈炯拉住周玉鳳的華袖:「母后,原來弘道和廷議是分開的啊。」
朱慈炯自以為聲音很小,可在場修士最低也是胎息七層,怎會聽不見?
紛紛去看朱幽澗的態度。
「太子既定,當掌國事。明日廷議,便交由太子主持。」
「眾卿提案————朕當洗耳恭聽。」
說罷,不看十歲小兒如何委屈且吃驚,朱幽澗輕揮法衣。
透明的漣漪海嘯淹沒全場,把眾修捲入其中。
還沒等他們感到慌亂,便恢復了腳踏實地的感覺,紛紛回歸於進入永壽宮前的位置。
夕陽西下。
日不落的大明京師,夜間與白日一樣摩肩接踵,好不熱鬧。
更別說,無數人為打探弘道廷議的一手資訊,把京師四通八達的場所提前半個月預定光。
故聽說自日消失的修士再度現身,這些人立刻不顧體面地衝出所在,看見一個就圍住一個:「大修士,能否透露仙帝陛下弘了何道,在下願以信額相酬!」
「可知仙帝還會不會再選秀女?何時選?」
「十年過去,陛下修為肯定臻至中期了吧」
「什麼?築基巔峰?」
「基建法————是何意味啊?」
凡人與平民的好奇,他們可以不滿足。
但人生在世,胎息七層的他們哪個沒有一幫門生故舊、親朋好友?
加之仙帝的意圖,就是希望他們把今日的內容傳揚開來。
一時間,京師形成數百個當街講法的圈子。
「真的假的,建奇觀就能築基?」
「怪不得十年前,陛下選擇永壽宮當仙基,原來是早早給我們立榜樣。」
「以後豈不是築基遍地走—呃,為啥不可能?」
「啊?修個奇觀得花這麼多資源?整個仙朝如今加起來都不夠?」
」
」
不少胎息七層修士,沉浸在代帝弘音的自得感中,把弘道經過講得繪聲繪色,最好的說書先生都得甘拜下風。
當然,並非所有與會者,都積極加入到與民同慶。
「黃帽,你馬上去嘉定,把秦老將軍與文大人請來!」
燈市口大街,京城頂級繁華地。
南海鄭氏遍布天下的府邸之一。
鄭成功、鄭芝龍、李定國、傅山、張煌言————數十名潼川系與嘉定系修士齊聚一堂,對局勢展開緊急分析。
正常來說,驟聞晉升築基之法,修士們理當潛心閉關,增加道悟。
然而,明日便是史無前例的超大廷議。
仙帝卻只給了一晚上的時間。
黃帽本來抱著顆蘋果,坐在寬闊的梨花木桌上開開心心地啃,一聽鄭成功安排任務,有些不高興道:「困,不想去。」
鄭成功耐著性子蹲在桌前,輕撫小紙人道:「你知道廷議是什麼嗎?」
黃帽點頭。
他可是跟在小盧身邊學習過很久的。
「廷議就是厲害的人族開會,決定厲害的東西。」
「厲害的東西是什麼?」
「唔。
黃帽搖頭。
鄭成功沉聲道:「國策。」
黃帽還是不太懂。
鄭成功繼續耐心和它講解:「所謂國策,就是大明仙朝的方針政策,最重要的那種。」
「那咋了。」
「打個比方,如果廷議上有人提出把你們的手續費降低,那你們以後的零花錢肯定變少,而且是長期變少。」
「什麼?!」
小紙人大驚失色地把蘋果扔到一邊:「還有人這麼壞!」
「呃,我只是打個比方一」
「好了好了,我得趕緊走了。」
「去哪?」
「你讓我去嘉定啊。」
「路上小心!
「」
鄭成功沖夜幕招手,自送黃帽短腿打旋,如化身閃電的蜻蜓那般消失。
李定國忍不住道:「還是鄭兄有辦法,幾句話就把靈寵說服了。」
鄭成功嘴上說著「那是」,實則心裡也有些嘀咕。
他還沒跟黃帽解釋為什麼要去嘉定,把秦良玉和文震孟接來,誰知小紙人飛快聽話動身。
難倒是當了大能,比小時候懂事了?
「也不知此舉是否穩妥。」
錢肅樂有些擔心地提醒道:「老將軍與文大人均未胎息七層。」
作為此間主人,主座位置的鄭芝龍一面卸甲,一面道:「秦將軍十幾年前便是名震天下的大修士,如今不過意外跌落————仙帝廣懷,必不會計較。」
性格直率、匯合最晚的尤世威,見堂內眾人神情凝重,不由道:「仙帝只說召開廷議,你們怎就上升到了國策高度?」
「唉,尤兄細想便知。」
傅山雙手無奈道:「舉國資源,不足建造一座仙基————換做是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設法增加資源。」
「還有呢?」
「什麼?」
「尤兄如何確保,增加的資源流入你手?」
「搶?」
「————勉強算個辦法,可風險極高,名義上也落不住。正確的做法,是製造政令優勢。」
尤世威很快理解傅山話中之意,沉思後道:「國策高於政令,你們覺得,仙帝有調整國策的意圖?」
張煌言閉目搖頭:「可不敢猜。」
鄭芝龍卻說:「猜也無妨。」
張煌言、錢肅樂等訝然側目。
「森兒既邀諸位入我府中,想必值得信重————我也就明說了。」
鄭芝龍起身,朝高空明月恭敬拱手道:「眾所周知,我家於南海,可謂叱吒風雲,一手遮天。」
鄭成功驚了:「爹!」
怎麼這種話都敢說?
鄭芝龍不但敢,還主動走出【噤聲術】的遮掩範圍:「如此擅土專權,坐大地方,換做歷朝歷代,我家早被屠了個滿門乾淨!」
「然仙帝如何?」
滿堂沉默中,鄭芝龍笑道:「賜我巡撫身,予我登仙階,降功不降罪————僅僅因為海涵?」
「不。」
「是我鄭家對大明有用,對【明界】有用!」
「故我時常翻看舊事,重溫崇禎二年,仙帝務實先務虛之言」」
「推行國策者為忠!執行不力者,為奸!」
一番擲地有聲的話,震動堂內幾十位後輩。
尤世威忍不住道:「所以,我們得膽量大些,堂堂正正地修改國策?」
「不錯。」
鄭芝龍重新回到【噤聲術】範圍,雙眼炯炯發亮:「大道爭鋒,才是陛下想看見的。」
眼看尤世威、傅山等武將出身修士,被自家老爹鼓舞得氣血上涌,鄭成功忍不住道:「爭鋒可以,但必須為國為民,不可徇一家一姓之私。」
鄭芝龍瞪眼:「自然。」
「那你剛剛還不肯派人去嘉定送信,非得我拜託黃帽。」
國策恐將調整。
無論怎樣,鄭成功也不想失卻仁念。
鄭成功忌憚這幫修士只顧修改分配,攫取資源,無視黎民幸福,遂把張煌言與錢肅樂一併邀來商議。
張、錢兩人為朱慈烺左膀右臂,治下嘉定可謂凡人樂土。
鄭成功還邀請了蓬萊八仙,卻不知他們落腳京師何地,親信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蹤影。
張煌言與錢肅樂修為雖高,官場聲勢卻不顯。
秦良玉與文震孟雖無緣參加弘道法會,卻是朱慈烺的【仁】政元老,有他們二人加入,鄭成功才能更加安心「鄭森,跟我走!」
「嗯?」
明亮的橘金天光照徹庭院。
朱慈紹風風火火地鑿穿廳堂,落在眾人眼前,扛起鄭成功就打算往天上飛。
「喂喂喂喂喂,朱慈炤你瘋了,放我下來!」
「少囉嗦,趕緊跟我去嘉定。」
朱慈紹罵罵咧咧道:「哪有這樣當大哥的————自己一走了之,讓我幫他收拾爛攤子。我要不管,他那點小基業明天就得被吃干抹淨!」
錢肅樂忙道:「三殿下留步,您不必去了!」
朱慈炤蹙眉:「你什麼意思?」
幾人交代來龍去脈。
「嘖,早說啊。」
朱慈紹把鄭成功扔地上,轉身又要走。
鄭成功怒了。
離譜駿王不在皇宮陪田貴妃閒話家常,大半夜在外邊亂飛也就算了————
「來都來了,你好歹議完事再走啊!」
朱慈紹不耐煩道:「嘰嘰喳喳的,我去幫你們偵查!」
偵查?
「堂堂越境修羅總不至於以為,只有你們在急頭白臉地議事吧?」
朱慈炤拳豎大拇指,隨意往西邊一點:「喏,孫可望包下整棟酒樓。在京的先天修士,說是去道賀新晉練氣————你猜他們關起門來,會聊什麼?」
「乾杯!」
「為仙帝賀,為社長賀!」
「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屬於我們的時代,終於來了!」
鄭氏京邸以西九百步。
原本寬闊的酒樓,因高樓雅座的桌椅全轉到一樓大堂,顯得有些逼仄。
二百四十四名先天修士彈冠相慶,不約而同地唱起了歌,中間還有幾名【伶】道修士伴舞。
這些人當中,僅一半為先天社成員。
另一半人從仙帝今日的隻言片語,察覺到未來風向的變化,臨時置辦賀禮趕來參加孫可望的賀宴。
「先天修士很快便會超越後天修士。」
之所以會有上述認知,主要因崇禎公布了後天修士的靈竅隱患。
即便先天修士與後天修士築基成功率相同,但先天修士理論上能順利抵達練氣巔峰;
故同一境內消耗相同資源,先天修士取得的進展,理論上遠高於後天修士。
更別說若干年後,先天練氣的總體實力,必勝過後天練氣了。
作為高修,他們優先掌握新生資源,用於仙基建造,豈非很合理?
前景這般大好,他們提前開佳釀慶賀,豈非很正常?
「趨炎附勢。」
頂樓廊道。
陳永命手抓酒壺,懶懶挨著護欄,對一樓大堂的盛況罵道:「早不加入晚不加入,非等到有利可得了,才上趕著填入社表。」
趴在陳永命背上假裝睡枕頭的衛聞遠,立刻醒了酒意:「要不我們下去,開擂台,打贏我們才配入社?」
闞禎兆遠沒他倆憤世嫉俗,雖目含嘲諷,說出的話卻是:「人之常性,莫要為難。我等還是趕緊坐下來,聊聊明日的提案。」
二十歲的王原祁不愛喝酒,兩手一攤,清醒地道:「何須多聊?」
社員聚會,平日聊得最多的,便是如何限制後天修士的權力與待遇。
左右只差改改文案,把仙帝今日弘法的要義精神,加幾句進去。
闞禎兆見黃經面色凝重,摺扇一合:「怎麼了?」
黃經嘆道:「不會那麼順利的。」
闞禎兆點頭:「確實。種竅修士必不可能坐以待斃,我等需小心鼠輩反撲。」
「我等面對的————當真是鼠輩嗎?」
「黃公何意?」
「你今日也看到了,韓【坎水】常駐,道法渾然;周延儒自甘為奴,深為仙帝所用;駿王一言不合當眾毆打公主,霸意無雙,也是種竅修士————更別說娘娘、盧大將軍、
首輔、看不清底細的黃宗羲。」
黃經有些無力地道:「以上誰人不想築基?當中又有哪位願意讓渡利益?」
王原祁嘴硬道:「副社現在講的這些話,以前討論過。當時副社親口說,知其不可而為之」,不能因為前路艱難就不去做。怎的到了重要關頭,副社反而退縮了?」
闡禎兆搖扇,引用屈原名言支持王原祁:「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陳永命大大咧咧地攬過王原祁與闞禎兆的肩膀,險些把背上的衛聞遠甩下去:「不錯!明日廷議是論戰,又不是鬥法!就算他們人多,也能拿我們怎麼辦?仙帝肯定是誰有道理,就聽誰的!」
「莫要忘了,他們今後的子輩、孫輩修士,只可能是先天靈竅————我們也是有潛在同盟的!」
眼看幾個年輕人立場堅定,黃經還能說什麼?
「但願如此吧。
陳永命把酒水飲盡,最後享受了會兒醉醺醺的感覺,對衛聞遠道:「阿遠快快施法。」
衛聞遠昏昏欲睡道:「可是我現在不難過。」
闞禎兆道:「這個簡單。」
說完,他湊到衛聞遠耳旁:「她不愛你。」
「——.
」
衛聞遠悲從中來,眼角滑落幾滴清淚。
闡禎兆趕緊摘下淚水,分給陳永命與王原祁,擦拭於太陽穴部位。
「呼,頭腦清醒了。」
酒意全無的幾個年輕人,正要展開討論,王原祁忽道:「等等,社長呢?」
七十丈高空。
孫可望對來者恭敬一禮:「在下孫可望,參見駿王殿下。」
朱慈炤笑道:「曉得是我,還敢出來攔截?」
孫可望沉默半晌,回答:「在下只想打聽一個人的下落。」
「誰?」
「張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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