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疼嗎？
姜雲東看著顧雲舒拿出來的文件袋，聽到她說的那句「對不起」，人似乎在一瞬間就衰老：「對不起什麼？」
他已年過半百，頭髮花白了大半，早已見過許許多多的生離死別。
可輪到自己，他仍不甘心的想問一句，萬一是自己想多了呢。
「今天早上，媽開著車帶著潼潼，在去上班的路上......」
顧雲舒說不下去，停了一會才勉強繼續，「和一輛醉酒闖紅燈的車，發生碰撞。」
「潼潼現在在搶救，媽......」
剩下的話太殘忍，顧雲舒說不出口，她用盡全身力氣把文件袋抬起來：「這是媽......的遺物......」
「遺物」兩個字千斤重，輕而易舉的把年過半百的老人壓倒在地：「遺物？……靜靜她現在在哪裡？」
「城南……殯儀館。」
姜雲東忍了忍，輕輕地摩挲著文件袋，目光看向手術室：「潼潼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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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舒點頭。
姜雲東走到一旁的等候區坐下，輕聲說：「人老了，都有這一天，可怎麼就走這麼早，你媽以前總是說要走在我前面，她嫌辦喪禮麻煩，不想費心思。這下，她倒走的利索……」
他抬頭，艱難開口：「你媽她……走的時候，疼嗎？」
顧雲舒鼻尖泛酸，捏了捏衣角，避開他的目光：「……應該是不疼的。」
她說得並不乾脆，像是在說服姜雲東，也像是在說服自己：「車禍發生的突然，來不及疼。」
「那就好，那就好。」姜雲東低聲念叨著，「你別看她天天板著臉，其實她最怕疼……」
「爸，對不起......」顧雲舒撲通一聲跪在姜雲東的面前。
「姐！」首先反應過來的是顧月辭，她快步跑向顧雲舒的方向，一向驕傲的姐姐何曾這樣破碎卑微過，就是外婆和媽媽去世時，姐姐都不曾在她面前掉過一滴淚。
她想過去把姐姐扶起來，可剛靠近，顧雲舒就抬起手制止她，眼睛還看著姜雲東：「爸，是我沒有護住媽，也沒保護好潼潼，是我的錯。」
姜雲東的頭一直低著，他抬起手擦了擦眼淚，再抬起頭來時，眼裡多了一絲清明，他顫抖著扯了扯嘴角：「不怪你，人各有命......」
他站起來，彎腰想把顧雲舒扶起來，顧雲舒就像是身體灌了鉛，跪在地上紋絲不動。
姜雲東嘆了口氣：「聽話，起來。潼潼還在裡面，我們都不能再出事。你媽是走了，但她一定是在最後都在保護潼潼的，我們不能讓她的心思白費。聽話。」
說完，他朝顧月辭眼神示意，讓她過來幫忙搭手。
顧月辭紅著眼眶伸手，和姜雲東一起把人扶起來。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顧雲舒和姜雲東幾乎衝到門口，看著醫護人員走出來。
兩人都瞬間失了聲，眼巴巴的等著醫護開口。
「姜至的家屬？」
顧雲舒點頭著急答：「我是姜至的太太，請問她人現在怎麼樣了？」
醫護眉頭緊蹙：「暫時脫離生命危險，現在要送入ICU觀察，如果能撐過二十四小時，病人基本可以脫離生命危險。」
話音剛落，顧雲舒倏地身體一軟就倒了下去，顧月辭眼疾手快，緊緊的抱住人，和她一起跌倒在地：「姐？！」
耳邊像是被覆了一層厚厚的水膜，醫護的聲音，小辭的呼喊，姜雲東的呼喚全都飄得很遠，模糊的只剩嗡嗡的聲響。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瞬間放鬆，她靠在顧月辭的懷裡，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救回來了，救回來了，她的潼潼救回來了。
只要還有一口氣，她就不會讓潼潼再次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快！把人抬到旁邊的椅子上！」醫護趕緊上前一步。
顧月辭起身，在姜雲東和醫護的幫助下，把顧雲舒抱到椅子上坐好，半跪在她的身前，握著她的手不停的揉搓：「姐，姐你醒醒，姐嫂沒事了，你能聽到嗎？你別嚇我啊姐......」
顧雲舒緩緩眨了眨眼，視線慢慢對焦，喉嚨乾澀的發疼：「我沒事......」
「你嚇死我了......」顧月辭癱坐在地上，低聲啜泣，「我就只有你了，我就只有你了啊......」
顧雲舒抬眼盯著醫護：「24小時之後就能完全脫離生命危險？」
「這要看患者自身的身體情況。」醫護一貫的用詞嚴謹，「在ICU觀察二十四小時後，如果生命體徵平穩，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她頓了頓，看著顧雲舒：「病人有顱腦損傷，身體多處骨折。就算轉入普通病房，後續也需要漫長的康復期。」
轉運床輪子在地面摩擦的聲音響起來，眾人一齊向手術門口望去。
姜至躺在轉運床上，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監護儀器滴答作響。
顧雲舒踉蹌著撲過去：「潼潼......」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她休息。
姜至蒼白的臉上覆著氧氣面罩，眼睛緊閉，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醫護人員輕輕隔開顧雲舒：「家屬讓一讓，我們送病人去重症監護室。」
一行人目送病床被推進ICU，大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里外兩個世界。
姜雲東望著大門良久，緩緩轉過身，低聲交代：「雲舒，潼潼這邊就先交給你，我......去看看靜靜，她最怕冷，不能讓她一個人待在那裡。」
不等顧雲舒答話，他便大步跨出，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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