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受寵若驚
「嗯。」姜至低聲應，頭埋得更低，機械地扒拉碗裡的飯菜，始終不敢抬眼。
直到發覺飯有些咸，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又在掉眼淚。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濕痕。
前二十多年她很少哭，可最近幾個月，仿佛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了個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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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靜安靜的坐著，時不時往她碗裡夾一筷子菜。姜雲東則去廚房看鍋，就還有一個湯了，在砂鍋里燉著，得注意別溢鍋。
做了幾十年的教導主任，陸靜早就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很多情緒都習慣藏在心裡，她輕咳一聲，打破沉默：「潼潼，雲舒到時候坐月子有什麼打算？要不要去月子中心？」
姜至悄悄擦乾眼淚，抬起頭來：「顧老師說想在家裡。」
眼睫毛還濕漉漉的，陸靜不敢多看，怕她不自在，便抽了張抽紙若無其事的擦桌子：「家裡有人照顧嗎？是打算請月嫂？」
「小辭......」姜至想說顧月辭會照顧，但話說到一半又咽下去。
原來打算讓小辭搭把手，是以為她單身。如今小辭已經結了婚，成宿成宿的照顧寶寶就不合適了。
她頓了頓：「等顧老師醒了，我們再商量。」
「行。」陸靜輕聲說，「無論是去月子中心還是在家請月嫂，都可以，怎麼舒服怎麼來。費用我和你爸出。」
「不用。」姜至下意識拒絕，「我們有錢。」
陸靜卻堅持說：「費用還是我和你爸出，雲舒坐月子那會我要上班，早出晚歸的也照顧不到。你爸又不方便，出不了力，也讓我們出出錢。到時候我給你申請多幾天假，儘量多陪陪雲舒。」
姜至心裡那道坎又冒了出來，暗自給自己鼓了鼓勁，索性直說了：「媽，你是不是怕外人說閒話？」
陸靜一怔，一股火氣湧上來，又被她強行按下去：「我沒有時間去和別人說自己花沒花錢，我和你爸就你一個女兒，錢不給你花給誰花？雲舒生孩子在學期里，我工作脫不開身，我們出不了力氣，拿錢是唯一能做的事。」
姜雲東聽到兩人的談話聲，調到小火，從廚房走出來，坐到陸靜旁邊，緩和氣氛：「聽你媽的。去月子中心也好，請月嫂也罷，我們出錢，就一個要求，要最好的。」
「你媽早就開始念叨這事，我耳朵都要起繭了，你等晚上和雲舒商量一下，確認了咱就開始定地方，挑人。」姜雲東笑了笑，「你都不知道，你媽已經給孫女做好了小包被，笨手笨腳的，手指都戳破好幾回......」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靜拍了一下肩膀：「說這些做什麼？」
她看著姜至，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還是喜歡買成品的，好看也方便。我就是做著試試看，偶爾你們帶孩子來住，也能用上。」
這是沒打算送出去，只想放在家裡做個備用。
姜至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她呼出一口氣，笑著說：「我看看？」
「我去拿！」姜雲東老胳膊老腿的跳起來，啤酒肚差點把餐桌頂翻。
姜至迅速穩住飯碗，暗暗嘆了口氣。
沒一會兒，姜雲東就拿了一條鵝黃色的包被走出來，在沙發邊停住，招呼姜至：「潼潼，過來這邊看！」
餐桌那邊有油，萬一蹭到就不好了。
陸靜嗔了他一眼：「小點聲，雲舒還在屋裡睡覺。」
姜至起身要去看，見陸靜坐著不動，問：「媽，你不去看？」
陸靜搖搖頭，偷偷攥了攥衣角，也不知道姜至會不會嫌棄。
當了大半輩子雷厲風行的教導主任，平時無論面對學生還是同事，她始終沉穩冷靜，偏偏在此刻，心跳卻像打鼓一樣震的人耳膜發疼。
姜至抿抿唇走過去。
鵝黃色純棉多層紗布料，縫製前是洗過的，柔軟親膚，上面繡著小雲朵。陣腳雖然不算整齊，但也規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姜雲東與有榮焉似的：「你看，你媽每天下班回家，就坐在燈下縫。縫得不滿意就整段拆掉重來，一點多餘線頭都不肯留，說小孩子皮膚嫩，不能硌著。手上到現在還留著星星點點的口子。」
陸靜被他說的臉熱，小聲解釋：「主要是因為我不會用頂針，就是那種像扳指一樣戴在手指上的那種，你應該也沒見過。總之如果用了頂針就不會戳到手了。」
「很好看，」姜至摸著上面細細的針腳，溫聲說，「我還沒來得及買，這條我就拿回去用，寶寶出生就用。」
陸靜以為她在安慰自己，說的客氣話，擺擺手：「這條就放家裡備用，等過完年，商場開門，我和你爸去給你們買兩條好的。」
當初做這條包被的時候，她專程打了視頻電話回娘家，問了姜至的外婆，老人家說現在年輕人都買成品，好看也輕薄，還笑話她，還沒有她老太婆思想開放，還想著自己動手做。
可陸靜還是做了，她總覺得作為孩子的奶奶，理應給孩子做這些，大不了做了孩子不用，至少她也盡了這份心意。
或許她就是傳統吧，她還記得生薑至那會兒，家裡老人一起挑布，挑棉花，圍在一起裁剪，縫製。
姜至從產房裡抱出來時，就裹著老人一針一線縫出來的軟軟糯糯的包被。
那一幕時隔多年，此刻忽然清晰地撞進陸靜的腦海里，她不自覺的就彎了眉眼。
「我們就用這個，這個好看。但是一個可能不夠用。」姜至笑著抬眼看陸靜，「媽，辛苦你再做一個？」
「好好，要什麼顏色？」陸靜連忙起身走過來。
姜至竟然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受寵若驚，她壓下心頭的酸澀，嘴角漾起笑：「粉色吧。女孩子就要粉粉嫩嫩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