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抱緊我
顧雲舒緩步走到床頭櫃，那束粉洛神安安靜靜盛放著，花香柔緩。
她找來了玻璃花瓶，接好水，細心修剪掉花杆底部，將整束花插進去。
花瓣沾了點點水珠，在臥室暖光下，柔和得像一場泡影。
做完這些，她才緩步走出臥室。
二樓亮著燈，姜至大概是去書房拼積木了。
她抬眼望了望，嘆了口氣，去廚房熱了一杯溫牛奶，才端著慢慢走上去。
書房裡，姜至把一整盒積木零件全部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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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只開了一圈淡黃色的氛圍燈，大片空間沉在昏暗裡。
她盤腿坐在地板上埋著頭，似乎只有雙手不停的忙碌，才能夠壓制住胸腔里翻湧上來的自我否定。
腦子裡亂糟糟的，無數念頭來回衝撞。
是我不夠好。
顧雲舒才什麼都不肯向我索要。
她受了委屈，只會自己咽下。
心口沉甸甸的悶痛往下墜，呼吸都變得薄弱。
她不停抓起零散的積木塊，對準卡槽用力按下去，指尖被按出深深的紅印。
拼錯了，就皺眉拆開，重新再來。
一遍又一遍，機械重複，以此隔絕那些啃噬心神的情緒。
門外，顧雲舒端著牛奶，手指蜷了蜷。
她知道姜至現在需要獨處的空間，這個時候任何安撫和勸慰，都會讓姜至更加煩躁。
可她終究是沒辦法放任不管。
顧雲舒抬起手，輕輕的按下門把手，悄無聲息的推開一條門縫，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書房裡空氣靜謐，昏黃的氛圍燈在姜至的身上映出淺淡的一層陰影。
積木零件清脆的咬合聲一下一下的砸在空氣里，姜至背對著門，盤腿坐在木地板上，脊背彎著，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沉浸在自己封閉的世界裡，絲毫沒有察覺有人進來。
顧雲舒靜靜的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良久後，才把牛奶輕輕的放到書桌上，默默的退了出去。
門板閉合的聲音很輕很輕，可在門關上的瞬間，姜至的脊背還是幾不可察的僵了一瞬。
她知道是顧雲舒。
一直都知道。
從顧雲舒第一次打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她就知道。
顧雲舒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幾乎是門開的一瞬間，她便捕捉到了空氣里那股獨屬於顧雲舒的味道。
她不敢抬頭，更不敢和她對視，她怕自己繃不住，怕自己犯病，會失控朝顧雲舒發火。
只能裝作自己沒有發覺的樣子。
她到底在鬧什麼？
鬧顧雲舒太懂事，太體貼，太會體諒她？
說到底，是她自己沒用。
是她心理脆弱，情緒不穩，患有抑鬱症，連愛人孕期最基本的包容和陪伴都做不好，還要反過來讓身懷身孕的顧雲舒遷就她，小心翼翼照顧她的情緒。
姜至抬手，捂住了酸澀發脹的眼眶，指尖觸到一片濕意。
眼淚無聲地砸落在塑料積木塊上，一滴，又一滴，暈開小小的水漬。
她蜷縮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
別人的愛人懷孕，被捧在手心裡百般嬌寵，肆意任性撒嬌。
可她的顧雲舒，懷著孕，還要包容遷就她糟糕的情緒。
對顧雲舒，太委屈了。
良久，姜至才抬起通紅的眼，望向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昏暗的書房裡，那一點溫熱的光影，成了唯一救贖她的溫柔。
她慢吞吞撐著地板坐起身，手腳還有些發軟，一步步挪到書桌前，小心翼翼端起那杯牛奶。
溫度剛剛好，溫溫熱熱的，順著杯壁熨帖著她冰涼的指尖。
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一點點淌進胃裡。
望著書房的門板，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顧雲舒應該嚇壞了吧，自己冷不丁的發了脾氣，還把她一個人扔在臥室里。
她緩緩走到門邊打開門，她有自己的責任，不能這麼任性。
抬眼，就看見廊燈下的顧雲舒。
她一隻手托著肚子，安安靜靜站在不遠處，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輕輕的勾起唇角。
姜至喉結滾動一下，心口又酸又澀。
「你怎麼在這裡，不去躺著？」 她聲音還有一點沙啞，是哭過之後留下來的痕跡。
「擔心你。」 顧雲舒的聲音很輕，「好一些了嗎？」
姜至垂下眼皮，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鼻尖發酸：「對不起，又要你遷就我。明明你懷著孕，本該被好好照顧的人是你。」
「那......你可以抱抱我嗎？」顧雲舒朝她張開手臂，眉眼含笑，「站久了，小腿有些酸。」
姜至眼底的酸澀瞬間翻湧上來，眼眶又熱了一圈，她快步走到顧雲舒的面前，承接了她的擁抱，輕聲責備：「幹嘛在外面一直站著，剛剛明明是我的錯，你不需要在外面等我，你應該老老實實在床上休息，等著我回去道歉。」
顧雲舒捏捏她的臉，輕聲調笑：「你都知道是你的錯，你還要求我怎麼做？小姜老師，你也太霸道了些。」
簡單一句話，便把姜至從陰鬱的情緒里拉了出來。
她垂著眼眸，聲音悶悶的：「我就覺得我配不上這麼好的你，你真的好好呀，我卻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是我自己的問題，卻總是沖你發脾氣。是我一直在拖累你。」
顧雲舒流露出一絲疲憊：「拖累談不上，我也會有脆弱的時候，只是發作的方式和你不一樣。現在是我站在這裡等你，以後，也會有我撐不住，要你來接住我的時刻。」
「只要你每次願意朝我這邊走就可以了。」她笑了笑，「就像現在一樣。」
「我先抱你回臥室，站太久了。」姜至吸了吸鼻子，俯身將人橫抱起來。
顧雲舒攬住她的脖頸，有點擔憂：「這樣下樓會遮擋視線嗎？」
「不會，我慢一點就好了。」姜至鼻尖仍舊紅紅的，「抱緊我，老婆。」
顧雲舒默默地把頭埋進她的胸口，耳尖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輕聲應道：「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