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為什麼不要

  「女人懷孕是很辛苦的。」姜雲東在沙發上坐下，長長地嘆了口氣，眼底卻漾開笑意，「你媽當年懷你的時候，差點沒把我扒掉一層皮。那張嘴，挑得簡直沒邊了。」

  「我記得有一回，她非鬧著要吃鮮桃。可那會兒當季的桃子還沒上市，我跑遍了市場也買不到，她急得坐在沙發上直掉眼淚。」

  陸靜臉頰微熱，騰出一隻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當著孩子的面，淨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姜雲東也不躲，反而爽聲笑了起來：「我可沒瞎說。最後實在沒辦法，我跑去超市扛了一箱黃桃罐頭，連哄帶騙才把她給安撫住。」

  「還不止是吃這一樁。睡覺也是個大工程，一會嫌我呼吸聲重，一會又嫌床墊太軟。有時候我稍微靠近點，她就皺著鼻子說我有味道。你不知道，你媽懷你那幾個月，你爸我硬生生瘦了十斤。」

  姜雲東像是終於找到了患難同胞，雖然聽起來像是吐槽，卻是實打實的炫耀。

  姜至坐在一旁聽的不得勁，心裡酸酸的。

  顧雲舒為什麼從來沒有這樣折騰過自己？

  是她孕期反應輕，還是她天生就不嬌氣？

  可怎麼可能呢？沒有哪個女人懷孕是舒服的。

  一定是自己沒有給顧雲舒嬌氣，折騰她的底氣。

  這樣想來，顧雲舒真的好委屈啊。

  現在她還把顧雲舒一個人扔家裡。

  姜至「撲通」站起來，把正在喋喋不休回憶往事的姜雲東嚇了一跳：「怎，怎麼了潼潼？」

  「我要回家，有空再來。」她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路過一家花店，她把車停到路邊，走進去。

  「歡迎光臨～」清脆的電子迎客音響起來，打破了她的思緒。

  姜至在花店裡轉了一周，才抬頭問店員：「我想買束花給我老婆，有推薦嗎？」

  「您看看這種搭配。」店員麻利地從保鮮花桶里抽出花枝，「主花用奶油粉的洛神，配幾支白色洋桔梗，再加點細碎的滿天星和尤加利葉點綴。」

  「寓意和戀人長長久久，守護一生，送愛人最好不過。」

  姜至看著那一束溫柔素淨的花束，眼前瞬間浮現出顧雲舒的臉龐，毫不猶豫應聲：「就這個，幫我包得好看一點。」

  一路上她都在想，要怎麼補償顧雲舒，要怎樣才能讓顧雲舒放下心防，把自己的脆弱展現出來。

  然而，當捧著花站在家門前時，姜至忽然感到一陣空落落的窒息。

  像是胸腔里的精氣神被瞬間抽走，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沒來由的悶痛，打起精神推開了臥室的門。

  顧雲舒正靠著床頭看書。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溫柔、安靜，透著一種從容的知性美。

  「這是送我的？」顧雲舒放下書，緩緩起身走來。

  粉白的花瓣散發著淡淡的幽香，漸漸在臥室里氤氳開。

  她抬手接過那束洛神，垂眸輕嗅了一下，唇角微揚：「好香。怎麼突然想起來買花了？」

  姜至向來不是個懂浪漫的人。

  結婚三年多，她買花的次數屈指可數，要麼是折騰她折騰得太狠，買束花來賠罪。

  要麼就是借著教師節的名義，順手帶一束回來。

  現在，怎麼突然送花了？

  姜至沒有回答，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將人小心翼翼攬進懷裡。

  呼吸有些發沉。

  顧雲舒被她抱得一怔，懷抱著鮮花，另一隻手慢慢抬起來，順著姜至的後背輕輕摩挲。

  「怎麼了，出去一趟，回來反倒悶悶不樂。」 顧雲舒側過頭，溫熱的氣息掃過姜至的耳廓，「誰惹你了？」

  姜至在她懷裡蹭了蹭，隨後有些僵硬地退開半步。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半晌才悶聲問：「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零嘴，或者水果？」

  她焦灼地等待著，甚至在心裡暗自祈禱，求求你，隨便說一個現在很難買到的東西吧。

  哪怕是大半夜想吃城南的糕點，她也願意立刻驅車去買。

  似乎這樣，就能安撫自己心裡那種說不上來的悶痛。

  顧雲舒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把花擱在床頭柜上，溫聲道：「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現在這樣就挺好。」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姜至眼底的光，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名狀的煩躁。

  什麼都不要？現在這樣就挺好？

  到底哪裡好了？是她們每天最多只能見一面好，還是連一起吃頓晚飯都要碰運氣好？

  她滿心盼著顧雲舒能提一點任性的要求，哪怕是刁鑽難辦的，也好過這一句輕飄飄的「什麼都不需要」。

  什麼都不要，是不是意味著，顧雲舒從心底里就沒有指望過她？

  「就沒有一點想要的？」姜至猛地抬眼，聲音不自覺地拔高，眼底泛起一層薄紅，「隨便什麼都行，你說啊！」

  顧雲舒察覺到她情緒的失控，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耐著性子哄道：「我身體沒有什麼不適，真的沒有什麼想要的。你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遇到什麼事了？」

  胸腔里的悶痛感愈發強烈，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委屈驟然竄起。

  「什麼都不要？別人懷孕可以鬧脾氣，可以隨口提想吃的東西，為什麼到你這裡，就什麼都不需要？」

  姜至的聲音微微發顫，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是你覺得跟我說了也沒用，對不對？」

  「那我要。」顧雲舒上前一步，再次將她攬入懷中，聲音堅定而溫柔，「我要你開心一些，自在一些。」

  姜至簡直要瘋掉了。

  為什麼顧雲舒總要把她當小孩子哄？她內心的煩躁、憤怒、無力，在這一刻攪成了一團亂麻，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狀態不對，顧雲舒很好，是自己擰巴，不能把這些糟糕的情緒帶給顧雲舒。

  「我去書房待一會！」

  姜至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一般衝出了臥室。

  身後，顧雲舒伸出去的手落了空，指尖只抓住了微涼的空氣。

  門板被帶上，只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

  這輕微的聲響，卻比任何摔門聲都更帶著拒人千里的距離感。

  顧雲舒站在原地，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姜至身上微熱的溫度。

  小腹處忽然傳來一下淺淺的胎動，像是腹中的孩子也感知到了空氣里緊繃的氛圍，輕輕頂了頂。

  她低下頭，手掌輕輕覆在隆起的肚子上，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疲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