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像蛆一樣

  「嗯？」顧雲舒聲音沉下來。

  救命啊！

  陳橙拿著手機就像拿著一塊燙手山芋，恨不得把它扔的遠遠的。

  姜至捏捏顧雲舒的耳朵，唇形微動，無聲的說：「別逗她啦......」

  這輕聲的勸解，卻讓顧雲舒的臉色愈發沉了幾分。

  她默然抽回被捏的耳朵，將手機乾脆塞回姜至掌心，起身的動作利落又帶著幾分冷感，淡淡拋下一句：「我去洗澡睡覺。」

  姜至心頭一緊，連忙對著聽筒匆匆開口：「橙子，我先不和你說啦，明天有時間再約。」

  說完也不等陳橙回應，便急匆匆地掛斷，抬腳追上顧雲舒。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姜至快步追上來，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柔軟的身子貼在她後背：「我幫你洗。」

  顧雲舒腳步頓了一瞬，沒有掙開，語氣依舊疏離冷淡：「不用。」

  「用的用的。」姜至仰起臉，帶著幾分慣有的軟糯耍賴，氣息輕輕掃過她的肩頸，「你現在懷著孕呢，浴室地滑，一個人多危險啊，我幫你老婆。」

  顧雲舒垂著眼帘，目光落在木質地板，不肯與她對視，唇角繃得平直：「不用，你去喝酒去吧。晚上記得回家。」

  分明是賭氣的話，卻說得平靜克制，像真的在隨口叮囑。

  「說什麼呢，我不去喝酒。」姜至黏黏糊糊的往她身上拱，小心的避開她的小腹，又巴不得粘在她身上，「你最重要，誰都比不上。」

  「別拱，跟蛆一樣。」顧雲舒依舊淡淡的，但是聲音明顯軟了下來。

  姜至一時愣住，長長的睫毛愣愣眨了兩下，腦子嗡嗡的，半天沒轉過彎來。

  剛剛顧雲舒是說了「qu」？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從小到大，沒人這麼說過她。

  偏偏從顧雲舒嘴裡說出來，半點髒意沒有，反倒像極了無奈縱容自家小孩黏人，嘴上嫌棄，心底全是縱容。

  姜至後知後覺品出甜味，心頭悄悄發癢：顧老師這是嫌她太黏人，黏得像只軟乎乎、總愛貼著她蹭的小蟲子。

  是帶著層層疊疊寵溺的嫌棄。

  姜至忽然福至心靈，強行壓住自己瘋狂想要上揚的嘴角，鼻尖輕輕蹭了蹭顧雲舒的後背，黏糊糊的哼唧：「不許罵自己......」

  顧雲舒震驚：「？」

  姜至看她沒轉過彎來，嘿嘿笑著進入正題：「顧老師，你剛剛為什麼不開心了？如果你不想說，那我能猜猜嗎？」

  顧雲舒沉默不語。

  姜至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試探：「是因為我讓你不要再逗陳橙了？」

  顧雲舒眼神閃爍了一下，被姜至捕捉到：「是我錯了，我申請解釋的機會。」

  「不用。」顧雲舒終於給了姜至一個眼神，「我能理解。」

  她看著姜至，抿抿唇，好像終於決定把糾結了很久的問題說出來：「可是......你看，其實你是知道我為什麼不開心的，你這是明知故犯，或者你根本就沒有把我放在你的第一順位。」

  「你先想到了陳橙，意識到我不開心了，才想到我，並且輕而易舉地就知道我是因為什麼不開心。」

  顧雲舒的聲音很輕，沒有怒意，甚至聽不出太多情緒，偏偏字字都裹著壓不住的委屈。

  晚風從落地窗縫隙溜進來，掀動她垂落的髮絲，遮住了眼底淺淺的紅。

  「你很聰明。」 顧雲舒垂眸，唇角壓得平平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嘲的清淡，「你什麼都清楚。清楚我會介意，清楚我會吃醋，清楚我心裡不舒服。可你還是這麼做了。」

  「姜至，這比你不懂更讓人難過。」

  她停頓片刻，孕期泛濫的敏感與不安纏得心口發悶，一句藏了很久的話，終究輕輕問出，帶著不敢深究的忐忑：「難道真的是我太過強勢，硬生生闖進你的生活，才讓你不得不勉強接受和我在一起嗎？」

  姜至聽的心頭一顫，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疼，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她抱著顧雲舒的手臂，語速極快，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和自責，眼底瞬間蒙上水汽：「你不要老是這樣說我，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我沒有把她放在你的前面，我只是覺得，你是我的老婆，我和你更親近些。」

  「我能毫無心理負擔的和你撒嬌，提要求......」

  顧雲舒靜靜地望著她，眼底那層淺淺的紅又深了幾分。

  是啊，就是這樣。

  姜至潛意識裡篤定她不會真正生氣，篤定她足夠成熟、足夠大度，所以可以優先照顧旁人的情緒。

  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她當下的偏袒，唯獨顧雲舒，要自覺消化委屈。

  孕期翻湧的敏感牢牢攫住心臟，酸澀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

  她向來擅長克制情緒，不會嘶吼爭吵，只是語調輕得近乎虛無：「所以，在你心裡，我就應當包容你，對不對？」

  「不是！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姜至慌了，手臂收緊，小心翼翼將人擁住，不敢擠壓顧雲舒的小腹，臉頰急切地貼在她肩頭，水汽終於順著眼尾滑落。

  「我從來沒有因為你闖進我的生活，才勉強和你在一起。一開始心動是真的，想要和你組建家庭，期待我們的孩子，全部都是我心甘情願。」

  「我不該拿『我們更親近』當做藉口，一次次讓你落在後面。親近不是我忽略你的理由，更不能成為我理所當然讓你獨自難過的資本。」

  顧雲舒脊背繃得很緊，她清楚姜至本性善良，待人周到，可理智是一回事，心底的落差與委屈又是另一回事。

  看著姜至眼角留下的水痕，她終究是先敗下陣來，小孩心思純粹又敏感，最容易胡思亂想，若是今夜僵持下去，她只會獨自內耗一整晚。

  「那你跟我認錯。」顧雲舒輕聲說，「再幫我洗澡。」

  「我認，我認！」姜至把頭點得像搗蒜，生怕慢一秒這人又要縮回那層疏離的殼子裡去。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痕，「我深刻檢討，保證以後把顧老師永遠放在第一順位，絕不讓你再受委屈。」

  顧雲舒聽著她這信誓旦旦的保證，眼底那點酸澀到底還是被無奈沖淡了些。

  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浴室。

  姜至立刻像個小尾巴似的黏了上去，亦步亦趨。推開浴室門，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姜至先一步走進去試了試水溫，又仔仔細細檢查了防滑墊的位置，這才轉身去扶顧雲舒。

  .........

  發改委的庭院重建項目順利中標，顧雲舒一下子忙碌起來。

  設計院的會議室幾乎成了她的第二個辦公室，每天往返設計院和發改委，帶著組員實地踏勘，測量管線、核對古樹範圍，和基建科反覆敲定分區施工方案。

  她惦記著自己快要生產，總想儘可能的把前期所有繁重的工作壓縮趕完。

  每次姜至起床的時候，顧雲舒已經離開，晚上總要到九十點，顧雲舒才會回來，回來之後還要在書房待一陣子。

  姜至每次去給她送飯，十次有九次見不到人，顧雲舒不是在開會，就是前往現場勘測。

  兩個人幾乎只有在晚上才會見上一面。

  這天，姜至照常提著餐盒來到設計院。十二點整，陳橙快步迎上來，遠遠伸出手。

  「快給我吧，顧導還在開會。」

  姜至卻把餐盒往身後捎，蹙著眉問：「怎麼還這麼忙？你們組員不夠嗎？怎麼能讓她一個懷孕的人這麼拼？」

  陳橙撓撓頭，一臉苦相：「確實很忙，我都三天沒洗澡了，身上都要餿了。」

  姜至一噎，好吧，至少顧雲舒還能每天回家。

  但她一個孕婦，工作強度這麼大怎麼能行。

  她咬唇，帶著一丟丟試探的倔強：「你去通知她出來，我等她吃完飯再走。」

  陳橙眼下實在抽不出空閒聊，顧雲舒開會時手機關機，她只能轉身趕回會議室傳話。

  不多時，顧雲舒步履匆匆走出來，看見姜至，眉心輕輕一蹙：「怎麼啦？」

  姜至望著她，嘴角不自覺往下一垮：「你現在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報審時間緊迫，所有人都是邊吃飯邊處理工作。」顧雲舒語速有些快，朝姜至伸手，「把飯給我吧，我有時間就吃。」

  姜至原地不動，手指緊緊絞著保溫袋提手，一瞬不瞬看向她。

  她清楚顧雲舒是在忙工作，她不該在這個時候鬧脾氣，可這麼多人一同推進項目，顧雲舒又懷著孕，怎麼就不能擠出一點時間安安心心吃一頓飯？

  顧雲舒一心想快點拿了餐盒回去，見她站著不動，眼神裡帶著執拗與委屈，便緩了音色，抬手順了順她頭頂的呆毛：「怎麼鬧小脾氣了？」

  「我沒有鬧脾氣。」姜至立刻開口，嗓音微哽，手指被提手絞的發白，「我就想讓你好好吃一頓飯，安安穩穩坐十分鐘，不行嗎？」

  「你每天天不亮就走，半夜才回家，晚上還要熬在書房改圖紙。我早上醒來看不到你，晚上等你回來，你也只剩一身疲憊。我給你送飯，十次九次撲空，顧雲舒，我連好好看著你吃頓飯都做不到。」

  她體諒顧雲舒有工作要忙，她也能忍受顧雲舒沒有時間陪她。

  只是心底止不住地心疼。明明是一個孕婦，正是需要好好休息，補充營養的時候，顧雲舒偏偏不按時吃飯，不按時睡覺，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

  「這麼多組員，就沒有人能替你一會兒，讓你好好吃一頓飯？」

  走廊人來人往，進出的組員都刻意放輕腳步，低著頭快速路過，不敢多看。

  顧雲舒擰眉，自己是唯一一個完整的完成過這個項目的人，發改委院內地下管線已有三十年歷史，大量原始圖紙遺失，前世正是因為管線定位失誤，整個項目被迫返工半個月。

  這次，她懷孕便是最大的變數，趁著現在孕肚還不太明顯，不影響來回奔波，她想儘量多承擔核心工作。

  可對上姜至泛紅的眼眸，所有緊繃的節奏，瞬間亂了節拍。

  她終究是軟了語氣，褪去了工作里所有的利落凌厲，輕聲哄她：「我錯了，好不好？」

  顧雲舒向前走兩步，伸手輕輕拉住姜至攥得發緊的手，掌心覆上去，溫熱的指尖揉開她僵硬的指節。

  「最近報審節點卡死了，專家組下周就要終審，所有前期方案必須全部定稿。我想趕在肚子徹底大起來之前，把所有重難點敲定，後期只需要遠程對接，就能在家安心養胎待產。」

  「我不要你趕進度趕得這麼累。」 姜至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的鼻音，「項目可以慢慢做，別人能分擔的就讓別人分擔。我只想要你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平平安安的。」

  顧雲舒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拭去姜至眼角溢出的一點濕意，終究不忍繼續僵持，輕聲妥協：「好，今天我們一起好好吃頓飯。」

  說著便回頭輕聲喊：「陳橙。」

  在顧雲舒轉頭的瞬間倉皇躲起來的陳橙，慢悠悠的從拐角探出頭來，微微彎著腰：「哎，顧導。」

  顧雲舒嘴角揚起一抹笑：「讓大家休息十分鐘，十分鐘後會議繼續。今晚不加班。」

  「收到顧導！我立刻通知大家！」陳橙興奮的眼睛都亮了，整個人看起來起碼年輕了十歲。

  她偷偷朝姜至豎了個大拇指，便急匆匆地往會議室跑。

  這幾天可把她累壞了，她資歷最淺，顧導和學姐們都在全力以赴努力工作，她一刻都不敢鬆懈，生怕自己給顧導招來非議。

  顧雲舒向來以工作嚴謹，能力突出聞名，跟著她的學生無一不是個頂個的優秀。

  別看陳橙天天和姜至插科打諢，和其他研二的學生比起來，她也是突出的那一個。

  畢竟顧雲舒挑學生一向嚴苛，收她的時候也還沒有姜至這層關係。

  話說遠了哈，總之，顧雲舒手下的組員都任勞任怨，再加上她知道顧導懷孕，顧導都那麼拼，她更不敢鬆懈半分。

  如今能休息一個晚上，不止陳橙，所有組員都暗暗鬆了一口氣，輕聲感嘆，終於能睡個好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