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都是演的

  「你現在跟我吼？！」陸靜猛地站起來，「姜至！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陸靜怎麼也沒想到，一向聽話的女兒，自從和顧雲舒認識以來，不止一次的和她爭吵，頓時情緒擊垮理智，她一時口不擇言，「我看你就是被人迷昏了頭腦，像被妖精蠱惑了心智！」

  「媽！你在說什麼呢！」姜至眼球震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今晚我就不該回來！」

  話音落下，她攥緊顧雲舒的手腕，拉著人就要轉身離去。

  陸靜出口便知失言，心頭掠過一絲慌亂，可長輩的體面與執拗死死撐著她，硬著頭皮厲聲喝止：「站住！你要去哪？家都不要了是嗎？我說錯什麼了？你認識顧雲舒之前乖巧聽話，什麼時候跟我這麼吵過？！」

  「我乖巧聽話？」姜至腳步驟然頓住，緩緩回頭，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又自嘲的笑，「我說我演給你看的你信嗎？你喜歡，我就演給你看。反正從頭到尾，你只看我夠不夠聽話，從來不管我過得累不累，開不開心。」

  顧雲舒捏著姜至的手，輕輕的拽了一下，抬頭望著陸靜：「媽，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問題出在我的身上，和姜至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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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出在你身上！」陸靜沒好氣的說，「她才多大，哪有這麼多心眼，自從和你結婚，她都不知道瞞了我多少事！」

  「陸靜！」姜至突然大吼一聲。

  陸靜渾身一滯，瞳孔驟然收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眯起眼死死盯著她：「你喊我什麼？」

  這是姜至長這麼大，第一次連媽都不喊，直呼她的全名。

  「我喊你陸靜！怎麼了？！想說我大逆不道？沒有教養？」姜至雙手抱胸，直視陸靜，嘴唇微微顫抖，幾乎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你在這對著我的老婆指手畫腳，陰陽怪氣，是想做什麼？你以為你有多了解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兒很早就確診了抑鬱症啊？」

  平地一聲雷，空氣瞬間死一般寂靜。

  顧雲舒心口驟然一抽，大步上前伸手將情緒崩潰的姜至緊緊擁入懷中，順著她的後背輕輕安撫，無聲的承接她所有的脆弱與崩潰。

  陸靜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血液近乎逆流，眼神錯愕地盯著姜至，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說什麼？」

  她聲音陡然發飄，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抑鬱症？

  她聽話，懂事，從小到大順順利利，性格開朗愛笑的女兒？

  姜至胸口劇烈起伏，積壓了數年的隱忍、偽裝、壓抑、委屈，在這一刻瞬間崩盤。

  她眼底通紅，眼眶蓄滿淚水，盯著陸靜，一字一句：「我說，你引以為傲的乖女兒，早就確診重度抑鬱了。」

  「你總以為我天生聽話懂事，從不反抗，是性格溫順。」

  姜至在顧雲舒懷裡偏頭看過來，第一次毫不退讓地直視自己的母親，「都是演的。」

  「我怕你失望，生氣，怕你又拿期待壓我。我只能乖，只能聽話，只能按你規劃的路走。」

  「我煩透了！」她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可我不敢告訴你！」

  「所以我演！我天天演！」

  「事實證明，我演的還挺不錯的，對嗎？」

  陸靜渾身猛地一晃，腳下踉蹌半步，臉色瞬間慘白。

  她嘴唇哆嗦著，手腳冰涼，心口被狠狠撕開一道大口子，冷風往裡灌，疼得她幾乎窒息。

  姜至眼淚簌簌往下掉，卻笑得越發倔強悲涼：「不是我變壞了，是我終於敢為自己活一次了！我終於敢不演你的乖女兒了！」

  顧雲舒輕輕抬手，按著姜至的後腦，將人溫柔壓回懷裡，抬眸望向淚流滿面的陸靜。

  她深吸了一口氣：「媽，我帶潼潼回房裡休息一會兒。」

  說完也不管陸靜的反應，擁著姜至就回了臥室。

  姜至哭的有些脫力，顧雲舒把她安置在床上，低頭吻她的額頭，大拇指輕輕的摩挲她的眉骨，安撫：「乖，你今天很勇敢，做的非常好。」

  激烈的爭吵加上強烈的情緒爆發，早已耗盡姜至所有力氣。

  她軟綿綿靠在顧雲舒懷裡，下意識的攥著她的衣擺，含糊呢喃：「這些事該我來解決…… 你懷著孕，不能動氣，我不想讓你受半點委屈……」

  話音細碎虛弱，帶著未散盡的哭腔，沒支撐幾秒，便沉沉倦極睡了過去。

  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小臉蒼白單薄，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顧雲舒幫她蓋好被子，又輕輕的吻了她的額頭，確認姜至呼吸綿長，徹底熟睡後，才輕輕起身，放輕腳步走出臥室。

  陸靜正頹然的坐在沙發上失神，她做了大半輩子的教育工作者，聽過見過，也開導過很多抑鬱症的學生。

  怎麼就瞎了眼，沒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也深陷其中？她懊惱的扯著頭髮，心裡的鈍痛一下一下的懲罰著她的疏忽與偏執。

  顧雲舒見過姜至跳樓之後，陸靜失魂發瘋的樣子，她很清楚，陸靜愛姜至，很愛很愛，只不過是用錯了方式。

  她輕輕的坐在陸靜身旁，抬起手，在半空猶豫片刻，還是抿抿唇收回來：「媽。」

  陸靜緩緩抬頭，眼底布滿紅血絲，眼眶通紅渾濁，一片茫然空洞。

  「潼潼睡了。」顧雲舒從包里拿出一沓報告單，這是她來這裡之前，偷偷準備好塞進包里的，「這是潼潼心理諮詢的記錄和診斷。」

  陸靜垂著眼帘，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微微顫抖，卻始終不敢伸手去翻。

  她不敢看，不敢直面自己這些年的疏忽與殘忍。

  顧雲舒鼓起勇氣：「媽，還有一件事。」

  她頓了頓，「我......懷孕四個月了。」

  陸靜有了反應，慢吞吞的問：「四個月......?」

  顧雲舒從那一沓報告單中，找出親子報告，遞過去：「是姜至的。」

  「可是你們不是暑假才認識？」陸靜問。

  顧雲舒不打算把穿越的事情說出來，陸靜當了大半輩子老師，對這種事只會覺得天方夜譚，認為她在兒戲。

  她只道：「媽，我和姜至結婚前，就已經懷孕了，做過親子鑑定，這個孩子是姜至的。」

  陸靜反應慢半拍，這短短几十分鐘，她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尤其是自己看著健康開朗的寶貝女兒，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病了那麼久。

  她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姜至，並沒有在懷孕月份上過多糾結，只輕輕問：「潼潼她......還好嗎？」

  「上個月去看過心理醫生，最近也還好，除了跟您......沒出現過應激反應。」顧雲舒斟酌著用詞，「她很愛您，很怕您會失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