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外援

  下午是統一分發新學期課本的時間。

  按照學校慣例，班級內務瑣事由班主任主責，搭班老師輔助配合。

  英語老師因為一個人帶兩個班，分身乏術，基本不會摻和班級瑣事。

  隔壁班的程序和她的搭班陳老師配合默契，一人負責幾科，沒一會兒就利落地發完了。

  姜至這邊就沒這麼好運了。

  蔣老師早上來學校簽了個到，只匆匆丟下一句「家裡有急事」，便沒了蹤影，留下姜至一個人面對滿教室的兵荒馬亂。

  萬幸的是，學校這次直接把課本送到了教室，省去了她跑去教務處搬運的折騰。

  

  可抬眼望著講台上高高堆疊，如同小山般的嶄新課本，再看向空蕩蕩無人搭手的教室門口，姜至心底還是悄悄沉了沉，生出幾分無力的疲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無奈，認命地擼起袖子，開始按名單一本本清點、分類。

  十幾歲的少年心性活潑，耐不住安靜，講台前很快圍滿了探頭張望的學生，此起彼伏的詢問和催促聲絡繹不絕，嘰嘰喳喳灌滿了整間教室。

  「姜老師，我的語文書怎麼沒有啊？」

  「老師，這書角怎麼磕破了？」

  「老師，我同桌還沒來，他的書先放我這兒吧......」

  幾十個半大孩子圍在講台前，嘰嘰喳喳的聲音像一群剛出籠的麻雀，直往她耳朵里鑽。

  她一邊核對數目，一邊維持秩序，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把書分成了幾大摞，正準備讓學生按組傳下去，最前面幾個調皮的男生為搶一本嶄新的練習冊互相推搡，眼看就要撞倒旁邊搖搖欲墜的數學書。

  「別擠！小心點！」姜至急忙伸手去扶，卻還是晚了一步。

  「嘩啦——」十幾本書砸在了她的腳背上。

  一陣鑽心的疼瞬間傳來，姜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緊皺起。

  她咬著牙強忍著沒出聲，彎腰把散落的書一本本撿起來，重新碼好。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教室後門傳了進來：「姜老師，一個人發這麼多書，不打算請個外援嗎？」

  姜至猛地抬起頭，只見程序和她的搭班陳老師正靠在門框上，手裡還端著剛泡好的茶，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們怎麼還沒走？」姜至愣了一下。

  「發完書，看姜老師這邊戰況激烈，實在不忍心就這麼走。」程序慢悠悠地走進教室，隨手把茶杯往旁邊空桌上一放，挽起襯衫袖子，「陳老師，你幫姜老師把後面那幾摞分一下，我來發前面的。」

  「好嘞。」陳老師笑著走上講台。

  有了這兩個外援，原本混亂的局面瞬間被控制住了。

  程序動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書按組分發到每個學生桌上，順便還幫姜至把講台收拾得乾乾淨淨。

  不過十分鐘，教室里恢復了整潔，學生們也都乖乖坐回了座位。

  程序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走到姜至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她還在微微揉著腳背的手，勾著嘴角輕聲說：「姜老師，我可聽說了，你這個搭班蔣老師，慣是個甩手掌柜，學校里沒人願意和她搭班。你這運氣啊，真不怎麼樣。」

  姜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剛想說話，程序已經朝她揮揮手，瀟灑轉身離開了。

  她忍著腳背的疼，看向台下的學生：「今天就到這裡。明天周日，我們來選班級幹部，如果有推薦或者自薦的同學，今天回去可以好好準備一下。放學後，走讀的拿好走讀證，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住宿的有序回宿舍，不要起爭執。每層宿舍樓梯口都有生活老師辦公室，遇到問題及時求助。」

  說完，她抬手在黑板上寫下一串數字：「這是我的手機號碼，也是微信號，有突發事件可以聯繫我。」

  「姜老師，你幾歲啊？」有膽子大的學生突然開口。

  姜至有些疑惑，但還是回答：「二十三。」

  「哇.......」驚訝聲此起彼伏，「好年輕啊......」

  一位戴眼鏡的男生又問：「姜老師，你戴的是婚戒嗎？你結婚了嗎？這麼年輕就結婚，是早戀嗎？」

  姜至目光一滯，隨即正色道：「國家法定婚姻登記年齡是二十二歲，我能登記結婚就不在早戀範疇。奉勸各位，十八歲以前不要戀愛哦。」

  「切......」台下瞬間響起一陣拖長的起鬨聲。

  「好了，以後不許問老師私人問題。下課，明天見。」姜至收起教案，轉身離開。

  走廊里擠滿了人，學生們背著書包從她身邊一個個跑過，嘰嘰喳喳的。

  有好心的女同學停在她面前，擔憂地問：「姜老師，你的腳還好嗎？要不要我們扶你回辦公室？」

  「啊，沒事，你們快回家吧，家長該著急了。」姜至連忙擺手。

  她們班幾乎是全校最後一個放學的班級。待學生們盡數散去，喧鬧的校園歸於平靜，姜至才卸下強撐的從容，長長舒了一口濁氣。

  她扶著走廊牆根，借著牆面借力，一瘸一拐、步履緩慢地往辦公樓挪動。

  腳背上的疼痛在脫離了「戰場」後反而愈發清晰，每走一步都像針扎。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空無一人。

  姜至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褪下右腳的運動鞋和棉襪，白皙的腳背上赫然腫起一大塊，邊緣泛著青紫，在日光燈下格外觸目驚心。

  「嘶......」她忍不住又倒吸一口涼氣，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生理性的水霧。

  咬著下唇，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塊青紫，疼得指尖都在發顫。

  就在這時，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口響起。

  「姜至，」陸主任皺著眉走進來，「怎麼回事？」

  「沒事，發書的時候被書砸了一下。」姜至趕緊把襪子和鞋穿上，站起身，「有事嗎，陸主任？」

  陸靜沒好氣地戳了戳她的額頭：「現在又沒外人，喊什麼陸主任？」

  她頓了頓，語氣柔和下來：「今天你生日，也順便慶祝你第一天入職。你喊上雲舒，一起回家吃個飯。」

  （還有更新耶）